徐凤年:" 掌门,为何带我来此处。"
王重楼:" 贫道知道世子要去武帝城拿回剑九黄的剑匣,只是王仙芝已然陆地天人,即便世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穷其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王重楼:" 反观这些年里,龙虎山因有皇家支持,陆续吞并江湖大小门派,而京城与北椋之间也成为两股暗流。"
王重楼:" 而我们武当向来处于中立,此刻已在急水滩头,纵有基业,不过是水面上的几叶扁舟,若无根基,随时会倾覆。"
王重楼:" 贫道自知时日无多,想要保住武当,唯有投靠北椋,今日我便将毕生修为做嫁衣,将大黄庭传授于世子你,以换武当百年兴当。"
徐凤年:" 那你传给我了,你会怎么样?"
王重楼:" 武修者真气散尽,命不久矣。"
徐凤年:" 那我不要!"
徐凤年断然拒绝,怎知他话音刚落,竟被王重楼强行灌顶,一拳打落河中,旋即传送真气,封住河面。
放眼望去,一片金黄浮于波流,徐凤年渐渐下沉,他想挣扎,可浑身就像是中了软筋散般软绵绵的,只能看着河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意识昏沉之际,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画面,母亲去世之前的音容笑貌,姜泥陪在身边安慰,还有,傅晓晓的如花笑靥。
隐约中,他好像看到自己的母亲向他伸出手,口中温柔地喊着“凤年”,于是徐凤年突然之间有了力气,拼命往上游,奈何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脱出去,最终还是陷入了昏迷。
殊不知这一幕全被去而复返的赵风雅等人看在眼中,再看那一身白衣,原来是洪洗象带他们来的。
看向对面拦着一行人的王师兄,洪洗象抱拳失礼道。
洪洗象:" 公主,王重楼传功已成,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隋珠公主:" 天意如此,我知道你心向朝廷,放心,我回去后会向皇上禀告此事,让你顺利坐上掌门之位。"
洪洗象:" 多谢公主,贫道自会尽心竭力。"
赵风雅愤恨地瞪了一眼抱着剑分毫不让的王师兄,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离去。
洪洗象默契地走到自家师兄身边。
洪洗象:" 劳烦王师兄配合我一起演戏了,现在已经取得公主的信任,掌门师兄所做的一切也算是没有白费。"
站在石面上的傅晓晓一早就发现了赵风雅等人,包括他们的一字一句都被她听入耳中。
傅晓晓:" 这王重楼倒是聪明,担心洪洗象的掌门之位坐不稳,用一身大黄庭来换北椋之威以震慑龙虎山,再让京城为洪洗象助力,一石二鸟,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不过自家任务对象不亏,本以为得修炼一年,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大黄庭,不得不说,徐凤年这气运还真是不错。
等徐凤年安然醒来时,王重楼和傅晓晓正坐在一旁看着,王重楼颇为欣慰,笑着点点头。
王重楼:" 世子资质果然不错,这大黄庭与你较为契合 ,至于能留下几成真气,全凭世子个人造化了。"
说完王冲楼就蹒跚着向别处走去,徐凤年和傅晓晓连忙上前扶住他。
徐凤年:" 前辈,这是去往何处?"
王重楼:" 上山去。"
徐凤年:" 我扶你。"
三人慢慢上山后,正好遇到洪洗象。
王重楼:" 你怎么来了?"
洪洗象:" 我来接掌门师兄你。"
王重楼:" 那好,多谢世子和傅姑娘了。"
徐凤年:" 不必多礼。"
傅晓晓:" 不必多礼。"
徐凤年:" 傅晓晓,我也有真气了。"
傅晓晓:" 恭喜世子。"
徐凤年:" 可是这是从别人身上窃取来的…"
傅晓晓:" 无碍,这是掌门自愿的,他借了北椋的势来保全武当,用这一身大黄庭交换,也不算是亏了,你也不必感到愧疚。"
徐凤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傅晓晓:" 我说过,这天下能瞒过我的事没有几件,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凌云阁阁主的。"
徐凤年:" 也对,你确实神秘。"
傅晓晓:" 所以啊,你应该庆幸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今徐凤年功法加身,利刃已妥,老黄也回来了,两月之期也到了,楚狂奴也准备外出云游,特来辞行。
徐凤年:" 前辈,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楚狂奴:" 我也是遵守我的承诺罢了,不必谢。"
楚狂奴:" 剑九黄,我可是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了啊,你说过放我走,可不能食言啊!"
老黄:"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我现在剑都没有,也打不过你,快走快走。"
傅晓晓:" 前辈,燕辞南去,聚散无常,一切珍重。"
楚狂奴:" 好嘞,我老楚也终于自由咯!"
送走了楚狂奴,山林间传来一阵死了爹娘似的声音,响彻云霄。
褚禄山:" 世子!禄球儿来接你回家了!"
褚禄山:" 世子,你想我了没有啊!我可是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啊!"
听到这声,就知道是褚禄山了。
分别之际,徐凤年询问洪洗象何时去见徐脂虎,毕竟之前恩怨太深,也该是找机会把话说清。洪洗象对徐脂虎情深不减,可又不得违抗师命,所以承诺待他成为天下第一,必会下山。
傅晓晓正骑在马上等着徐凤年,谁知道他竟直直朝着她走来,而后利落翻身上马,傅晓晓正好就在他怀中,这操作属实有些惊呆她。
傅晓晓:" 为何与我同乘一马?"
徐凤年:" 你没看见马车上不来吗?"
傅晓晓:" 那你为何不与姜泥一同?"
徐凤年:" 好了,就这样,走吧!"
一路上,傅晓晓周身环绕的都是身后男子身上的冷松木气息,感受到身后男子精壮胸膛传来的温热,傅晓晓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反观身后的徐凤年,一路上看似认真驱马,实际上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怀中女子的反应,见她脸上并没有出现反感讨厌之类的情绪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从武当返回北椋,到达陵州城外却看到徐府的人在等候,青鸟和红薯皆是面带难色。
徐凤年:" 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徐凤年:" 府里闹鬼了?"
徐骁:" 闹鬼倒好了,你二姐回来了…"
徐凤年:" 二姐?!"
徐凤年:" 你是不是把我学武的事儿告诉她了?!"
徐骁:" 还用我告诉她吗?这天下人都知道了。"
徐凤年:" 我还是回武当待几天吧…"
徐骁眼见徐凤年要逃,连忙一把扯住他。
徐骁:" 这这这不成,这…"
徐骁:" 我跟你说啊,我已经告诉她,你在回北椋的路上了,她现在正在家里等着你呢。"
徐凤年:" 徐骁!你这是把我顶前面了!"
徐骁:" 咱们父子俩,总得保一个下来吧。"
一番推搡之后,徐凤年还是败下阵来。
能让父子俩如此忌惮之人,纵观整个王府上,恐怕也只有徐家次女徐渭熊。
论威严,此人在北椋王府可谓是说一不二,母亲吴素早逝,她则充当严母角色,对于弟弟十分严厉。
而论才华,她是远近闻名的奇女子,手握古剑红螭,剑术超群,自小杀气重,年少时出城剿灭的马匪不计其数,乃是上阴学宫数十年来第一奇才。
徐凤年见到自家二姐正在看书,慢慢走到一旁坐下,就开始嘘寒问暖。
徐凤年:" 姐…回来过年啊…"
徐渭熊:" ……"
徐凤年:" 我在武当山用山石,给你刻了一副棋子,您瞧瞧…"
徐渭熊:" ……"
徐凤年伸手将手中的盒子拿出来,可对面的女子仍是毫无反应,徐凤年再接再厉。
徐凤年:" 姐…看书累了吧?我给你揉揉肩。"
徐渭熊:" ……"
徐凤年:" 姐在上阴学宫待得还习惯吗?"
徐渭熊:" ……"
终于,女子放下书,开始正眼看向徐凤年。
徐渭熊:" 听说你学武啊?"
徐凤年:" 老黄把剑匣留在了白帝城,我想帮他取回来,姐觉得学武不好?"
徐渭熊:" 学武随你啊,我只是没想到在你眼里,老黄胜过了北椋。"
徐凤年:" 这怎么说?"
徐渭熊:" 到了今天,你都还没有决定接过徐字旗。"
徐凤年:" 我是觉得自己无法胜任。"
眼见女子起身,徐凤年连忙挽留。
徐凤年:" 姐…"
徐渭熊:" 你想怎么做,随你。"
徐凤年:" 多谢姐高抬贵手。"
徐渭熊没再理徐凤年,而是抬步就往外走,徐凤年跟在身后。
徐凤年:" 姐,你去哪儿?!"
徐凤年:" 姐,你消消气…"
徐渭熊:" 我马上回上阴学宫,看不见你,我就不生气了。"
徐凤年:" 你这就回去?!年都不过了?!"
徐凤年:" 这棋子是我亲手给你刻的,你好歹看一下…"
话音未落,徐渭熊一手打翻盒子,黑白棋子顺势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让徐凤年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徐渭熊:" 我看过了!"
徐凤年:" 姐我不是小孩儿了!你们都想让我接手北椋,没问我愿不愿意吗?!"
徐渭熊:" 你什么都不明白!白活了这么久!你连你自己身上的责任都看不到!"
女子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出了院子后,她便看到靠在廊柱上的红衣女子,思索片刻,徐渭熊还是走上前。
徐渭熊:" 你就是傅晓晓?"
傅晓晓:" 徐姑娘好。"
徐渭熊:" 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靠近我弟弟,但你最好别对凤年对歪心思,不然,我就杀了你!"
面对这具有威胁力的话语,傅晓晓也不露怯,反而礼貌一笑。
傅晓晓:" 自然不会,我对世子是真心的。"
徐渭熊:" 既然是真心,就应该多劝劝他,让他早日看清自己肩上的重任是什么?!"
傅晓晓但笑不语,徐渭熊最后看了一眼女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进到院子,傅晓晓就看到徐凤年一人蹲在地上捡着棋子,那身影怎么看怎么落寞。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双白皙如玉的手,徐凤年抬头就看到微垂着眼眸认真捡着棋子的傅晓晓,愣神一瞬,继续捡着。
傅晓晓:" 其实,你二姐看似冷漠,实则对你疼爱不已。"
徐凤年:" ……"
傅晓晓:" 也许这么多年来你早已看惯了她的冷心冷情,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出发点总是为你考虑的,所做的,所说的,也都是为你好。"
徐凤年:" 我知道,只是她一直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一直都是一脸冷冰冰,所以从小我就很害怕她,对她也是恭顺有礼。"
傅晓晓:" 有家人真好啊,处处都有人为你考虑,真羡慕你。"
徐凤年一愣,看向云淡风轻的女子,眼神微闪,还是问出了口。
徐凤年:" 那…你的家人呢?"
傅晓晓:" 我啊,我爹娘在我十四岁那年就去世了,只留了个凌云阁给我,而我也不负众望,在这三年内,也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没有辜负他们吧。"
徐凤年:" 对不住…"
傅晓晓:" 没事儿!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有这么多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就应该好好珍惜,千万别等失去了才开始后悔,那个时候就晚了…"
看着傅晓晓略显苦涩的笑容,徐凤年不知怎么,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竟然开始心疼起眼前这个女子来。
徐凤年:" 我知道了…你也有很多爱你的人。"
傅晓晓:" 我知道啊,比如世子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