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前,徐骁一看到自家儿子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徐骁:" 儿子来了?快,来坐。"
徐凤年:" 不坐了,我是来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把我画像传出去的。"
徐骁一听到这话,眼神也不敢直视徐凤年了,四处乱瞟,看着就是心虚至极的模样。
徐凤年微眯眼睛,察觉到有猫腻,径直走到茶几前,翻看起桌上的一幅幅画像,都看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徐凤年:" 徐骁,原来是你把我画像送给别人的?!"
后者没有理会徐凤年的震惊恼怒,反而一脸得意地挑拣出一副画像,摆在徐凤年面前。
徐骁:" 这是我挑的最传神的一副,你看,是不是很像?"
徐凤年:" 徐骁,有你这么把自家儿子往火坑里推的吗?!"
徐骁:" 凤年,你这不是没事嘛?"
徐凤年:" 万一呢??"
徐骁:" 好好好,好儿子,别生气了,是爹不对。"
一番吵闹过后,两父子终于回归正题。
徐骁:" 我听说,陈芝豹来找你了?"
徐凤年:" 是啊,还给我送来一个替死鬼的首级。"
徐骁:" 凤年,你要知道,要想征服北椋,就必须得让陈芝豹心服口服。"
徐凤年:" 这我明白,但是在不知道下一轮刺杀什么时候来之前,我还是先好好活着吧。"
正事谈完,徐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揶揄。
徐骁:" 凤年,我听老黄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傅姑娘身份不简单啊,而且…好像对你还有点意思?"
徐凤年无语凝噎,翻了一个白眼。
徐凤年:" 徐骁,你整天能不能打听些正经的?!"
徐骁:" 我儿子的终生大事怎么不正经了?!那傅姑娘长得确实美,而且凌云阁在江湖中地位独树一帜,就连离阳朝都敬她三分,如果她的身份能够好好利用的话,对你将来世袭罔替有很大的作用。"
徐凤年:" 徐骁,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况且我还没决定好我到底要不要接手北椋呢!"
徐骁:" 行行行,反正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我等着那一天。"
听潮亭,徐凤年拿着一只烧鸡朝湖中扔去,不过片刻,那烧鸡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住,直往湖底而去,而这一切都被亭内的傅晓晓看在眼里,望着徐凤年远去的背影,女子微勾唇角。
傅晓晓:" 有意思…"
不过一盏茶,徐凤年就出来了,傅晓晓不费吹灰之力飞到徐凤年面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傅晓晓:" 世子,我听说有人在陵州城内骂你呢,听说是陛下亲赐的探花郎,你不想去听听看吗?"
徐凤年:" 探花郎?林家?"
傅晓晓:" 对啊,听人家说口才可好了,骂人也不带脏字,还不重复呢!"
徐凤年:" 行,那就看看去。"
热闹集市中,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儒雅公子站立在马车棚顶上,脸上带着痛惜与愤怒,张口闭口皆带有讨伐意味。
林探花:" 徐骁此人好大喜功,兵权不交与皇朝,反而独揽大权,这不就是狼子野心吗?!"
林探花:" 还有北椋世子徐凤年,此等贪财好色之徒实属纨绔子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又岂能将大任放在这种人手里,这不是罔顾天下百姓安危嘛?!"
徐凤年听到这些诋毁的话丝毫不在意,反而一脸惊奇地望向傅晓晓,口吻惊讶。
徐凤年:" 你说的真没错,他骂人还真不带重复的,还这么文邹邹,真不愧是御赐的探花郎。"
傅晓晓没说话,重新将目光投过去,这时,一个老爷子走过来就躺在了马车边,大吼着是林探花的马车压到了他,还说自己手被压断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徐凤年:" 老许头?"
傅晓晓:" 怎么?你认识?"
徐凤年:" 他是我爹的旧部,是当年打仗时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老兵。"
傅晓晓:" 原来如此。"
林探花:" 老爷子,你别冤枉好人啊,我这马车都未曾移动分毫,怎么会压断你的手呢!"
老许头:" 胡言乱语,我这手,还有眼睛就是为你所伤,你怎么还不承认呢?!"
林探花跳下马车,想要与老许头再理论一番,岂料对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手中菜篮里的菜就往林探花身上扔,边扔边朝林探花破口大骂。
老许头:"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要不是有北椋王,哪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才在这里信口雌黄,出言诋毁王爷!"
林探花刚出言让身边的樊姑娘带走老许头,徐凤年和傅晓晓一看事态发展不对,连忙上前拉走了老许头。
三人将老许头送回了家,徐凤年看见老许头家里的鸭子还以为是他养的,连忙捉来让老黄炖着吃。
徐凤年和傅晓晓坐在桌子两边,老许头岁虽眼失明,但还是能听声辨人,他转过头笑问傅晓晓。
老许头:" 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徐家小子的妻子了吧?"
傅晓晓眼见徐凤年准备否认,赶在他之前脱口而出。
傅晓晓:" 爷爷真厉害,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妻子,但以后会是的。"
老许头:" 徐家小子,你真是好福气啊,以后可千万要好好待人家啊,还有,以后要是成了家,就认真学门手艺,可不能再这么浑天度日了。"
徐凤年:" 知道了,老爷子,不过你什么时候养的鸭啊,我上次来明明还没见过呢。"
老许头:" 就我这情况,哪养的了鸭啊,那是我邻居家养的。"
徐凤年闻言瞪大眼睛,连忙冲着厨房叫唤老黄,只见后者头上插着几根鸭毛,手上还拎着一只光秃秃的鸭子,一脸疑惑。
老黄:" 怎么了?少爷?我刚给鸭拔完毛呢。"
徐凤年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只好拐了个弯。
徐凤年:" 没事,记得毛拔的干净点儿…"
老黄:" 好嘞,少爷!"
徐凤年:" 完了,又得赔钱了…"
徐凤年一拍额头,满脸懊恼痛悔。
老许头:" 姑娘,其实徐小子表面看着玩世不恭,但是本姓不坏,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坚持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就说明他其实是个有心的人。"
傅晓晓转头看着靠在茅屋门框上玩着手里东西的徐凤年,嘴角微微扬起,眼带笑意。
傅晓晓:" 我知道的,爷爷…"
四人围坐着吃完饭后,就准备回徐府,路途中,徐凤年一直问着傅晓晓。
徐凤年:" 老许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一路都是笑嘻嘻的。"
傅晓晓:" 他说让你以后好好待我,别整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
徐凤年:" ……"
傅晓晓:" 老黄,你家世子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老黄:" 依我看,少爷多半是害羞了。"
傅晓晓:" 害羞吗?我怎么觉得像是生气了…"
老黄:" 姑娘看错了,我家少爷这是欲盖弥彰呢!"
傅晓晓挑挑眉,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等三人到达徐府时,正好看到不久前在集市骂人的林探花一行人,徐凤年走上前邀请众人。
徐凤年:" 诸位怎么不进去,在这门口等着做什么呢?"
舒羞:"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徐府的人不知礼数,我们几次登门拜见,他们竟然将我们拦在门外,让我们在这里白等许久。"
徐凤年:" 这样吗?那我就先进去了。"
舒羞:" 林哥哥,你说他真的能进去吗?"
林探花:" 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在说空话…"
话音未落,徐凤年就喊了声“开门”,就立马有人将他迎进门,然后伸出手邀请林探花等人。
徐凤年:" 请进吧,公子。"
林探花一行人收起惊愕的神情,跟着徐凤年的步子就进了门,路上还一直和他攀谈。
林探花:" 不知公子与这徐府是何关系?"
徐凤年:" 我啊,我就是徐府的一个门生,不足挂齿。"
林探花:" 公子说笑了,公子相貌翩翩,气度不凡,定然不是池中之物,为何偏偏屈居在这徐府之中呢?"
徐凤年:" 我爹在这儿当管事的,所以我也就在这儿。"
林探花:" 那公子如何看待徐凤年此人。"
徐凤年:" 我觉得那徐凤年,整个就是一纨绔子弟,是个只知风月的无耻之徒。"
林探花:" 甚好,那公子可否告知更多关于徐凤年的荒唐事迹?"
徐凤年:" 这个呀,我告诉你……"
傅晓晓跟在二人身后,忍不住偷笑,这林探花也太过单纯了,竟这样被徐凤年耍的团团转。
等到几人到了听潮亭后,青鸟和姜泥准备好糕点,徐凤年和林探花也一起来了,前者径直走向椅子,脱下鞋子就盘腿坐下,手中边磕着瓜子边漫不经心道。
徐凤年:" 你不是说要找徐凤年吗?我就是,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林探花看着悠哉游哉的男子,惊诧莫名,语气不可置信。
林探花:" 你说你是徐凤年?!可你刚刚明明说过你也厌恶徐凤年的!"
徐凤年:" 我那是骗你的,你也还真信啊?"
徐凤年:" 诶对了,林探花,要不要坐下一起吃些糕点啊,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
林探花:" 徐凤年,你还真是阴险!"
说完林探花向樊姑娘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立马抽出腰间长剑刺向徐凤年,傅晓晓却不着急出手,因为她知道徐凤年的意图,千钧一发之际,青鸟飞身上前,两指夹住剑身就打到了地上,三两下就将樊姑娘轻松制伏。
舒羞:" 徐凤年,这件事跟林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看不惯你,才来刺杀你的,你要杀就杀我一人,放过林哥哥!"
徐凤年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向林探花。
徐凤年:" 林探花,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探花犹豫不决中,徐凤年再次开口。
徐凤年:" 林探花,你可要想清楚,若只是她一人刺杀,那么死的便只会是她一人,若你执意护她,那么不光你会死,你身后的林家也会保不住,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经过这一番恐吓,林探花直接跪在徐凤年面前,神色哀求且决绝。
林探花:" 世子饶命,我是在半路上遇到这妖女的,是她一直蛊惑我,让我来陵州败坏您的名声,还有刺杀一事,我根本就一直被她蒙在鼓里啊!世子宽宏大量,明察秋毫,就放过我吧!"
徐凤年:" 这么说,你跟这个女子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探花不忍心再看樊姑娘震惊悲伤的神情,索性转过头直视徐凤年,眼神坚定决绝。
林探花:" 是的,刺杀一事,我的确毫不知情。"
徐凤年:" 那行,青鸟,把她押入地牢。"
后者一脸踌躇不定,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分,徐凤年了然于胸。
徐凤年:" 怎么?你是害怕林探花要杀我?"
语罢,林探花一脚把近在咫尺的长剑踢的更远了些。
徐凤年:" 这样,你总放心了吧?林探花一介文弱书生,奈何不了我的。"
青鸟闻言看了看他身后的傅晓晓,点点头还是带着樊姑娘下去了。
徐凤年朝湖边扔了一把饵料,招来一群鱼儿,继而侧身看着林探花,脸上带着友好。
徐凤年:" 林探花,觉得这湖中景色如何?"
林探花:" 自然是极好的。"
徐凤年:" 林探花有所不知,这湖中心的景色才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徐凤年:" 姜泥,准备一叶小舟,我要与林探花一同游湖。"
本以为这种事情徐凤年不会叫傅晓晓,谁曾想男子转过身盯了傅晓晓片刻,口吻不容置疑。
徐凤年:" 你也一起。"
傅晓晓一笑,随二人一起到了小舟上,触及到徐凤年的目光,傅晓晓认命地叹了口气,坐到了船尾开始划水。
小舟迎着水波缓缓前行,荡漾起一层层涟漪,徐凤年长身玉立站在船头,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周围的景色,待行至湖中心,林探花缓缓开口,语气不善。
林探花:" 徐凤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男子转过身,就看到林探花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惊讶之下,指着正在船尾做坐着的傅晓晓。
徐凤年:" 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会让自己和你单独相处,你不怕她会武功吗?"
林探花转身看了看面色淡定的傅晓晓,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只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下定决心缓缓靠近徐凤年。
林探花:" 无论她是否会武功,今日你必须死。"
傅晓晓:" 林探花,你猜错了,我会武功,但我并不准备帮世子。"
只听”扑通”一声,徐凤年竟跳进了湖中,林探花也随之跳进去,傅晓晓见到这场面不慌,反倒站起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随后飞回亭中。
水下的徐凤年憋着气正往湖底老魁处游,回头一望,正看见向他奋力追来的林探花,再也不敢犹豫,拼尽全力向前游去。
等到了老魁面前,徐凤年拿着剑双手合十,指了指身后的林探花,湖底老魁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浑厚如洪钟。
楚狂奴:" 我要吃肉!"
徐凤年忙不迭点头答应,只见湖底老魁在虚空中伸出手掌轻轻一挥,林探花饶是水性再好也不由渐渐下沉,五官扭曲,面色痛苦,见林探花已经晕过去,徐凤年连忙伸手制止,快速游过去把林探花带上岸。
刚一上岸,他就看见站在亭中的傅晓晓以及拿着干衣服缓缓走来的老黄。
徐凤年:" 傅姑娘,你不救我怎么反倒看戏啊?"
徐凤年:" 还有老黄,你也不救我,拿衣服有什么用啊?"
傅晓晓没理,反倒是老黄一脸讨好笑道。
老黄:" 我这不是担心少爷你感染风寒,特意给你把衣服备着嘛。"
徐凤年:" 老黄,你先等等,我在湖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话音落,徐凤年再次下水,片刻后,他从水中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破布包裹的木匣子。
徐凤年:" 老黄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我见你常年带着,就明白这东西对你而言肯定意义非凡。"
老黄看着手中的木匣子,眼神微闪,最终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老黄:" 少爷,也可以不要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徐凤年:" 过去的你也是你啊,没有过去哪有现在的老黄,你别否认你自己啊!拿好,不许再丢了!"
老黄:"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