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第一场大雨,熙攘于边境小道,队伍行驶至此,青鸟忽然拉紧缰绳停下,透过绵密雨帘,依稀可见正前方立着一位江湖失传已久的伏将红甲,引起众人警觉。
傅晓晓:" 伏将红甲乃是上古战甲,分为金木水火土,早年间闻名于天下,因身怀金刚体魄,再加之天象感悟,常以红甲披身,冠以其名。"
傅晓晓:" 此乃水甲,遇水威力只会更加强大。"
徐凤年:" 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对我动手了。"
老黄:" 少爷,要不让我和魏叔阳…"
徐凤年:" 用不着老黄你和魏爷爷,舒羞、吕钱塘,你们先去看看。"
二人领命,飞身冲向水甲,可明显二人都不是水甲的对手,不到一盏茶就被击败在地,而水甲依旧毫发无损。
水甲完全忽视二人,笨重地走向徐凤年,很明显是向他走来。众人如临大敌,傅晓晓正准备掀开帘子,却看见一直安静的李淳罡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屈指一弹,一滴水珠顺势飘荡出去,凝集千百汇聚成剑,瞬间刺穿伏将红甲人的胸膛,令其轰然倒塌。
徐凤年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当然不包括傅晓晓,但是众人知道伏将红甲并非这等不堪,李淳罡撑伞下马车,以伞为剑,雨幕如同被撕裂般,比起那水珠串联成青龙水剑更加赫然,周身雨势猛然停滞,汇集成一道巨大水龙,彻底将红甲人击为碎片。
天地间,一切归于寂静,雨势还是如之前一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李淳罡撑伞正准备回马车,察觉到密林里有人窥探,不动声色地回弹雨滴,也算是给对方一个警告。
赵楷:" 小舅子身边高手如云,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赵楷深知此人不好对付,便决定先行离开。
一行人中,姜泥和傅晓晓自然也看到了方才堪称奇迹的一幕,二人并不惊讶,反观其他人都深受震撼,对李淳罡甘拜下风。
老黄:" 一记仙人跪,这是剑神李淳罡啊。"
徐凤年:" 李淳罡?!"
徐凤年:" 老黄,你没在骗我吧?!"
徐凤年:" 徐骁竟然找来了李淳罡来保护我?!"
老黄:" 不会错的,少爷。"
马车内,李淳罡不顾外面的小声讨论,反而看着两位淡定如常的女子,笑着开口。
李淳罡:" 你们二人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傅晓晓:" 前辈,您一早就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这并不难猜。"
姜泥:" 是啊!你不会是忘了你自己说的木马牛吧?这可是李淳罡佩剑的名字。"
李淳罡:" 原来如此,老咯,记性也不好了。"
李淳罡:" 不过,你们二人既然知道我,是否改变心意,愿意当我的徒弟了啊?"
傅晓晓:" 前辈,晚辈已有了师父,再拜恐怕是不妥。"
再次提及收徒,姜泥这次有些犹豫,可三思过后,她还是决定拒绝。
姜泥:" 算了吧,我这个身份,本来就活不长久,要是学了武,说不定会死的更快,我惜命!"
李淳罡遗憾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
徐凤年将红甲人面具摘下,发现对方只剩最后一口气,而魏叔阳认为红甲人受训为死士,必有心智损毁的过程,所以才会不懂得回应,至死不肯投降。
四人坐在马车中研究着伏将红甲,甲胄内部有许多繁琐难懂的暗纹,而真气在这些暗纹中流通,从而驱使傀儡人。
傅晓晓想起方才李淳罡上马车前袭往密林中的水珠,又想到前不久手下告诉她韩貂寺已将伏将红甲交于赵楷。
傅晓晓:" 徐凤年,历来红甲人有五个,这才出现了一个,还有四个…"
徐凤年:" 糟了!宁峨眉有危险!"
果然如他所料,宁峨眉身负重伤而来,汇报凤字营遭受红甲人袭击,死伤惨烈,徐凤年不予责罚,而是让他先护送士兵回北椋,之后再与大家会合。
转眼间,队伍就到了清城山,众人便在路边找了个道观休息,结果正在众人吃饭之际,一群山匪闯了进来,舒羞奉徐凤年之命以一敌多,轻易将他们制伏。
徐凤年:" 我问你们,之前在这儿的山匪呢?"
山匪:" 大人,我们来这儿之前就没人啊,也没听过什么山匪啊?"
徐凤年:" 就是之前在这里有一个老头儿,他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
山匪:" 人我们确实没见过,不过听说青阳派的掌门最近实行采阴补阳的邪术,专挑小女孩下手。"
徐凤年:" 青阳派,这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山匪:" 两月有余了。"
徐凤年听闻此话眉毛顿时拧成了结,嘱咐舒羞看好山匪后,就带着老黄出去了,傅晓晓和青鸟见状,也忙不迭跟上。
三人来到阴阳厅,魏叔阳恰好找来笔墨,接过后立刻端坐于石桌前画下山势形态。
傅晓晓:" 老黄,他为什么这么担心那二人?"
老黄:" 傅姑娘不知道,我和少爷游历的时候,日子过得惨兮兮,路过这清城山遇到了山匪,却不想这山匪是个心肠软的,见我们二人穷困潦倒,反倒给我们钱,还让我们在这里待了数月。"
傅晓晓:" 原来如此…"
徐凤年记忆颇好,很快就将山势地形的概貌画了出来,只是他脸上仍旧是挥散不去的忧愁。
傅晓晓:" 徐凤年,如果实在担心,就去青阳派看看吧!"
这一句话正中徐凤年下怀,虽说此行主要是去白帝城,不该为青阳派耽搁时间,徒增时端,可他徐凤年恰巧不是那种戒急用忍之人。
不顾魏叔阳的劝说,他偏要闯入清城山救回小雀儿。
一行人等直上清城山,未见清城王吴灵素,反遭门派众徒阻拦,对方布下神绡剑阵,如此阵仗摆明不肯放行。
吕钱塘率先迎战,因习赤霞剑诀,凭靠气血内爆借力发招,纵然可以一敌数十,但他借力越多,身体损耗越严重,寿限极短。
徐凤年:" 舒羞,你去助他!"
舒羞:" 世子,为何要我去?!明明是他自己要去送死的。"
徐凤年目光投过去,后者不再反驳,温顺低头应答。
舒羞:" 舒羞都听世子的。"
可即使是二人,也难敌对方,正当傅晓晓和老黄准备出手时,宁峨眉率部众赶到,众人这才得知来人是北椋世子。
徐凤年:" 阁下行个方便,我无意冒犯,只是想在贵派寻两个人。"
青阳派门徒:" 何人?"
徐凤年:" 约莫在两月前,贵派带走了老孟匪和一个叫小雀儿的小女孩。"
青阳派门徒:" 你说的人,我们青阳派根本就没见过。"
正当徐凤年想硬闯时,吴灵素踱步现身,这才平息了眼下干戈。
吴灵素:" 世子远道而来,青阳派自然是欢迎的,只是世子若想进来,便只能你一人。"
老黄:" 少爷,尚且不知这青阳派打的什么主意,要不我们硬闯吧?"
徐凤年:" 不可,吴灵素好歹是皇帝亲封的清城王,硬闯要不得,传出去了只怕是会说我北椋无视皇威,如今徐骁正前往京城,不能出一点差错,我一个人去可以,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傅晓晓:" 徐凤年,你小心些!"
徐凤年:" 知道了…"
不再看女子担忧的眼神,徐凤年抬步跟上吴灵素。
马车内的李淳罡望向坐立不安的傅晓晓,内心跟明镜似的。
李淳罡:" 怎么?担心他?"
李淳罡:" 担心他就悄悄去看呗!"
傅晓晓:" 前辈的意思是,愿意与我同行?"
李淳罡:" 也不是不行,我本就答应了徐骁要好好保护他儿子的,当然得去看看了。"
傅晓晓:" 那好,那我们走吧。"
傅晓晓正欲掀开帘子,动作一顿,看向了姜泥,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傅晓晓:" 姜泥,你要去吗?"
姜泥:"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就待在这里就好。"
不再多言,傅晓晓和李淳罡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溜进了青阳派。
吴灵素将徐凤年领至内院私宅,看到小雀儿安然无恙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吴灵素:" 小雀儿,你先进去,我有话要和你徐哥哥说。"
小雀儿听话离开,吴灵素只说了句“出来吧”,只见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出来。
徐凤年:" 姑姑?!"
赵玉台:" 世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徐凤年:" 姑姑,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玉台:" 不瞒世子,当年小姐去世后,我便来到了这清城山,众人皆以为我已经身死,却不想我在这里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
赵玉台:" 对了,这位是你的姑父…"
徐凤年一脸惊讶,望向笑得和善的吴灵素,有些不可置信。
赵玉台:" 是,多年前我嫁给了他。"
徐凤年:" 所以外面传闻北椋和青阳派不和…"
赵玉台:" 全是假的。如果不这样说,离阳皇室怎么会对我们放心呢?"
徐凤年:" 那外面说清城王采阴补阳…"
赵玉台:" 也是假的,我们知道你对老孟匪和小雀儿有感情,特意接他们来这里的,老孟匪一月前就已经下山了,我们就留下了小雀儿在这里。"
徐凤年:" 莫非姑姑一早就知道我会来?"
赵玉台:" 我哪里能知道,这些都是王爷安排的,他知道以你的脾性,定然不会对他们二人袖手旁观,这也是吸引你来的青阳派的原因。"
徐凤年:" 原来如此,没想到徐骁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赵玉台:" 王爷对世子的了解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深。"
吴灵素:" 我知道你们姑侄俩有许多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见吴灵素背影远去,赵玉台望着徐凤年一脸欣慰。
赵玉台:" 想当年我被选为小姐剑侍,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后来小姐为王爷白马走辽东,舍吴家剑冢,我紧随其侧,出生入死。"
赵玉台:" 可万万没想到,小姐当年竟然无故身死,这些年我奉王爷密令潜伏清城山,一是替北椋监视离阳动态,二便是调查你母亲的真正死因。"
赵玉台:" 谁?!"
赵玉台敏锐地发现了潜伏在墙头的二人,正欲射出暗器,被徐凤年及时拦下。
徐凤年:" 姑姑,他们都是自己人,可信的。"
李淳罡:" 傅丫头,别人家的秘密我不敢兴趣,你要听就留下来吧。"
傅晓晓见李淳罡飞身离开,其实她也不想听,可无奈徐凤年叫住了她,一番纠结过后,她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赵玉台:" 凤年,这…"
徐凤年:" 姑姑,没事的,她不会说出去的,我相信她。"
徐凤年笃定的神情让赵玉台也不好说些什么,而傅晓晓转过头,正好撞上男子带着笑意的眼眸,心口一片熨帖。
徐凤年:" 姑姑,你刚才说,我娘并非是病逝的?"
赵玉台:" 对,据我这些年所查,当初小姐身怀六甲,从京城返回北椋,途中却身受重伤,诞下小王爷后便撒手人寰,王爷问她何人所伤,可小姐却闭口不言,至死都无人知晓缘由。"
赵玉台:" 但我断定此事与离阳王室定然脱不了干系,世子等等,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证据,现在就交由你,希望你能继续查明真相。"
徐凤年:" 好,我等姑姑…"
听完来龙去脉,徐凤年心中悲愤不已,牵着傅晓晓的手用力而不自知,尽管傅晓晓已经有了痛感,却始终一言不发,因为她能明白徐凤年此刻的心情。
赵玉台出来后,将一叠纸张给了徐凤年,并嘱咐他看完后记得焚毁,目光不经意间触到徐凤年紧紧握着傅晓晓的手腕,抬眼笑问傅晓晓。
赵玉台:" 不疼吗?"
傅晓晓:" 不疼的…"
直到此刻徐凤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连忙松开手,并掀开女子的袖子,待看到白皙手腕上的红痕后,他的眼中满是懊悔,还有点点心疼之色。
徐凤年:"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傅晓晓抽回手,把袖子放下来,不在意地开口。
傅晓晓:" 没事,你还是先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吧。"
赵玉台:" 世子果然没有辜负小姐期望,既然如此,世子先看,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一步。"
徐凤年:" 好,姑姑去吧。"
傅晓晓:" 怎么样?这上面说了什么?"
徐凤年掏出火折子焚毁了证据,语气中带着愤怒。
徐凤年:" 离阳皇室暗中截杀我娘,定是派了许多江湖高手,我徐凤年,誓要亲手斩杀这伙人,来祭奠我娘!"
说完,男子转头望向傅晓晓,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徐凤年:" 傅晓晓,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傅晓晓:"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