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徐渭熊和徐骁点拨,徐凤年深思熟虑后,决定接手北椋。
徐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凤年:" 我说,我愿意接手北椋。"
徐骁:"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之前一直都是拒绝的啊!"
徐凤年:" 我想过,只有我坐上这个位置,才能保护黄蛮儿,顺便也可以不用再沦为你的棋子了。"
徐骁:"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不过这件事你跟你师父说了没有?"
徐凤年:" 还没来得及。"
徐骁:" 那你先去找你师父,我随后就去。"
徐凤年依言来到听潮亭,正好看到傅晓晓在研读武功书籍,女子伸脚踏了踏脚下的木板,目光疑惑。
傅晓晓:" 徐凤年,这下面是空的,莫非是有暗层?"
徐凤年一口否决。
徐凤年:" 不可能,我从小在王府长大,对听潮亭了如指掌,从未发现这地下有何异样,一定是你的错觉。"
傅晓晓:" 也罢,你来找你师父?"
徐凤年:" 是的,我决定接手北椋了。"
傅晓晓:" 这是个好消息,你快上去吧。"
见男子上了楼,傅晓晓垂眸盯着脚下的木板,微蹙眉,她还是觉得这下面有东西。
徐凤年上楼后就陪自家师父开始下棋,反观徐骁独自来到听潮亭,运起内力推动高达十几米的木轮架子,待机关启动之后,正下方出现一条深而幽长的隧道。
而傅晓晓此时恰巧站在架子上方看着,自然也避开了徐骁的视线。女子唇角微勾,一脸果然如此。
傅晓晓:" 我就说有猫腻嘛…"
过了半会儿功夫,徐凤年下楼看到这条暗道后一脸震惊地望向傅晓晓。
徐凤年:"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啊!"
傅晓晓:" 去吧,王爷应该在下面等着你。"
徐凤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隧道,慢慢走了下去,傅晓晓倒是不甚在意,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不能随便探听人家的家事,索性继续看起书来。
父子俩借此机会推心置腹谈及往事,徐凤年之所以对徐骁有怨言,只因他明知大姐喜欢洪洗象,还偏要将她嫁去江南,无非是为换来江南对北椋的支持。
包括二姐徐渭熊此番回城,仅在府中逗留片刻就孤身离开,就连她的求学之路,也不过是让天下众学子渐渐接受北椋。徐凤年看着徐骁将亲人一个个送走,只为换来大局稳重,不禁觉得可悲。
但在徐骁看来,如今强敌觊觎,皇室忌惮,要想让北椋存活,总得付出代价。
为了能让儿子真正有所成长,徐骁将他带到密室尽头,而那里如同阴间地府的灵堂大厅,四周摆放着数以百计的甲胄,以及刻有不同人名的灵位。
徐骁:" 这里,是最初的北椋军,除了你认识的老许头,都在这里了…"
徐骁有些伤感,指向正前方的一个灵位。
徐骁:" 这位是陈芝豹的父亲,如果当年不是他舍命相救,恐怕以他的能力,北椋三州之主的位置也轮不到我。"
徐骁:" 当年,我以六百骁骑起家,浴血沙场,直到诸国平定,江河安泰,他们却都成了白骨,而这累累白骨之上,承载着的是众多寒门子弟的希望,你以为如今的科举制为何能够通行,我们为的就是这个。"
徐骁:" 倘若没有这些人,如今的离阳朝,依旧是由权贵门阀当道,百姓生如蝼蚁,死亦如浮云,怎会有公平可言,又何谈新生。"
徐骁:" 他们的死为世间博得了一个公平,而我用徐家的牺牲换来太平盛世,我们追逐的,是同一个梦想。"
徐骁:" 包括你大姐二姐,还有你弟弟,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离开的,为的就是给你铺路。"
徐凤年抬首认真地看了一圈,深为震撼。
徐凤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徐骁:" 以前你怎么都不肯接手北椋,就算我带你来了也无济于事,如今你总算想通,我带你来这里也只是想让你更加坚定一些,你接手北椋,不仅仅是责任,更是他们的期望。"
徐凤年:" 我知道了…"
直到此刻,徐凤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肩负责任之重,而守护北椋的心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飘摇不定,他弯下腰,郑重地朝着六百将士深深鞠了一躬。
魏叔阳醒来看见密室已被打开,起初先是一惊,得知徐凤年和徐骁在里面,立马转惊为喜,兴高采烈地跑去收拾行李,看样子该是要出远门。
而在密室之内,徐骁已为接下来谋好路子,他让徐凤年去游历江湖,顺便找王仙芝要回剑匣,自己则去京城做笔交易,不仅帮助儿子博得世袭罔替,抢占先机,还能接两个女儿回家。
徐凤年:" 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会做的比你更好,至少,我不用牺牲那么多人。"
徐骁:" 行,那我就等着你。"
徐骁:" 你先回去吧,我再陪他们一会儿。"
不一会儿,空旷的暗道里只剩下徐骁一个人,他欣慰地环顾着周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喜悦。
徐骁:" 我向你们承诺,一定会将凤年培养成合格的北椋之王,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为所有人守护这天下。"
傅晓晓看着渐渐走出来的徐凤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徐凤年身上多了些稳重和成熟。
徐凤年:" 走吧。"
傅晓晓:" 去哪儿?"
徐凤年:" 去看看老许头。"
临近年关之际,徐凤年打算在启程前探望许涌关,怎料半路遇到舒羞,徐凤年下意识地将傅晓晓护在身后,看着自己面前的高大背影,傅晓晓有些忍俊不禁,他莫不是忘了几月前,他还需要她的保护呢。
舒羞:" 世子稍安勿躁,樊姑娘只是我的化名,我真实名字叫舒羞,舒服的舒,害羞的羞。"
舒羞前进一步,却看见徐凤年带着身后的人警惕的退后,不由觉得好笑。
舒羞:" 世子放心,我如今效忠于上柱国,此次前来,也只是奉王爷之命交还牢房钥匙,让世子您自行处置宁峨眉。"
舒羞说完便飞身离开,徐凤年走上前缓缓用手帕包着捡起地上的钥匙。
傅晓晓:" 放心吧,没毒。"
傅晓晓:" 你打算怎么处置宁峨眉?"
徐凤年:" 自然是放了他。"
徐凤年:" 徐骁让我先去看看大姐二姐还有黄蛮儿,途径龙虎山,我将他送到黄蛮儿身边,也好护他周全。"
拿到钥匙,二人就准备回府,谁知徐凤年突然向傅晓晓摊开掌心,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根由红绳制成的手串。
徐凤年:" 傅晓晓,新年快乐…"
傅晓晓看着有些嫌弃。
傅晓晓:" 徐凤年,你好歹也是个北椋世子,送礼物就给我一根红绳?"
徐凤年:" 那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戴了!"
眼看着徐凤年要揣进袖中,傅晓晓连忙一把夺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带上。
傅晓晓:" 谁说不要了!我这不是带上了嘛!"
醒目的红绳衬得女子的皓腕愈发的白皙无暇,让人看了当真是赏心悦目,徐凤年也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笑意。
徐凤年:" 你喜欢就好…"
其实以徐凤年的身份,他送礼物怎么可能会送这么普通的呢?尤其是傅晓晓这个对他而言与众不同的人,这种红绳外观看似与其他别无二样,可材质以及编法都是独特精致的,最重要的是,它代表的喻意不仅仅是平安,还有…美好姻缘。
如他所说,徐凤年果真到了地牢给宁峨眉解开镣铐,让他准备年后出发,并承诺让他跟在徐龙象身边。
除夕之夜,徐凤年专门和傅晓晓在听潮亭内喝酒,二人听着镇灵歌,把酒共叙明月,相谈甚欢。
傅晓晓:" 年后你便要离开北椋?"
徐凤年:" 对,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傅晓晓:" 荣幸之至。"
徐凤年:" 傅晓晓…"
傅晓晓:" 什么?"
徐凤年:" 新年快乐。"
傅晓晓:" 徐凤年,你也是。"
傅晓晓喝得不省人事,徐凤年亦是酩酊大醉,不过他还是知道要回房休息的,正巧此时,他看到一位断臂老头儿,弯着身子在阁前翻找武学秘典。
老头儿对徐凤年置之不理,捧着一本书看,等他拿来佳酿,这才起了兴致。
怎知老头儿笑啧两声,转瞬间消失了,徐凤年未作多想,转身捞起傅晓晓就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第二日,傅晓晓醒来时头疼欲裂,难受地按着额角,稍稍缓解了几分不适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幔帐,可是她明显地感受到了旁边的热源以及均匀的呼吸声。
傅晓晓机械般地转头看向旁边,看见了男子只着中衣的背影,愣怔了片刻,傅晓晓掀开被子看到了也只着中衣的自己,忿忿之际,便一脚将男子踹下了床。
徐凤年:" 嘶!谁啊!"
徐凤年边揉着自己的腰便站起身来,待看到一脸不辨喜怒的傅晓晓时,剩余的一点儿瞌睡虫也跑光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他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背过身去,伸出一只手摆摆以示抱歉。
徐凤年:" 傅晓晓,我…我不是故意的…"
傅晓晓:" 徐凤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徐凤年:" 可能…可能是昨晚喝得太醉了,顺势就睡在了你身边…"
傅晓晓忍住怒火,动了动身子发现没什么异样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可是,徐凤年竟然敢扒她的衣服。
听到身后女子没有声响,徐凤年仍是不敢转过身,只敢小心翼翼询问,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欣喜。
徐凤年:" 你…你感觉怎么样?"
傅晓晓:" 没事。"
徐凤年:" 哦…"
傅晓晓:" 愣着干什么?!你不出去难道还想看我穿衣服吗?!"
徐凤年:" 哦哦哦!我这就走!"
徐凤年抱起衣服鞋子快速出了门,一开门,迎面就吹来风雪,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春寒料峭初至,徐凤年启程出发在即,随行之人包括宁峨眉率领的凤字营,更名为吕钱塘的林探花,听潮亭守阁奴魏叔阳,老黄,以及傅晓晓,青鸟,舒羞,姜泥,鱼幼薇等一众女眷,但是最让徐凤年感到意外的,莫过于那位不修边幅的独臂老头儿。
徐凤年:" 徐骁,你让吕钱塘跟着我还能理解,可这人是谁?"
徐骁:" 你放心,这是爹给你找的高手,绝对能护你周全。"
徐凤年:" 我有老黄和魏爷爷就够了。"
徐骁:" 多多益善嘛,好了,快走吧。"
徐骁:" 记住,绝不可以让他拿剑啊!木剑也不行!"
徐凤年骑马出城十几里路,竟见前方有十几名重甲铁浮屠,为首者正是典雄畜,也是近十年来锋芒最盛的北椋四牙之一,陈芝豹的得力属下,衷心毋庸置疑。
徐凤年:" 典雄畜,你们不是隶属于陈芝豹麾下吗?在这里拦着我干什么?"
典雄畜:" 世子稍等,我们将军随后就到。"
徐凤年:" 陈芝豹来干什么?"
典雄畜:" 我们将军说要亲自为世子送行。"
徐凤年:" 他来?还是算了吧!你们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呢!"
典雄畜:" 恕属下无礼,世子还是稍等片刻为好。"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徐凤年不知道陈芝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想尽快离开。耳边马蹄声渐近,原来是褚禄山率领将士们匆匆赶来,两伙人顿时兵戈相向。
关键时刻,陈芝豹及时出现。
陈芝豹:" 世子,若要入江湖,不如带上我这铁浮屠一起吧?"
徐凤年:" 不用,我就要宁峨眉的凤字营。"
陈芝豹:" 也罢,原本我是想要阻止你离开北椋的,不过看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勉强了。"
陈芝豹:" 走!"
几句话的功夫,陈芝豹便带着人马离开,褚禄山骑着马上前笑着道。
褚禄山:" 世子,不如让我护送你吧?"
徐凤年:" 也不用,你陪同徐骁一起进京。"
褚禄山:" 可是…"
男子一个眼神,褚禄山连忙正色应答。
褚禄山:" 世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一行人继续启程赶路,马车之内,老头儿看中姜泥资质绝佳,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想要收她为徒。
姜泥却无心武学,避免技多压身招惹是非。老头儿便将目光移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红衣女子。
李淳罡:" 傅晓晓是吧?我看你资质也不错,要不跟我学剑啊?"
傅晓晓睁开眼睛,委婉拒绝。
傅晓晓:" 多谢前辈美意,只是我已经有师父了。"
李淳罡:" 啧,可惜啊可惜,两根这么好的苗子,一个不想学,一个有主了,看来我还真没有这徒弟命啊。"
李淳罡:" 不过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能记得这木马牛呢?"
木马牛?!
剑神李淳罡?!
傅晓晓再次望向一旁两指成剑左右比划的老头儿,眼神已经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了。
敏锐察觉到女子的目光,李淳罡转头看向傅晓晓,一脸笑容。
李淳罡:" 怎么?想通了?要拜我为师了?"
傅晓晓:" 没有,只是觉得前辈很像一个人…"
李淳罡:" 什么人?"
傅晓晓:" 没什么…是晚辈的错觉罢了…"
见傅晓晓不欲多说,李淳罡也识趣地不再多问,自娱自乐起来。
临近日落时分,队伍来到河边扎营休息,徐凤年主动跟吕钱塘搭话,发现他在短短数月,完全变了个人。
徐凤年:" 林探花,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成为了我的侍卫?"
林探花:" 世子,这里没有什么林探花,只有吕钱塘。"
徐凤年:" 行,吕钱塘,徐骁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竟然变成了这样?"
林探花:" 世子,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父亲,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这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徐凤年有些懵,不过徐骁的老谋深算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惊异的是曾经铮铮铁骨的林探花如今竟然成为现在低眉顺眼的小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