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常是什么人？”

“他可以是妖，是魔，或者别的什么，总归不像是人。”

夕阳到来，枫叶渡上飘满枫叶，江水枫叶相映红。

飞红泪着一身红衣瞧着火红的江水，心里禁不住想起好友狐九的话。狐九是一只很有道行的妖，跟她在修炼上志同道合，都想成仙。

飞红泪也是一只妖。

数日前，狐九找上她，希望她能在阳城看顾一个叫李志常的家伙。

他告诉她，李志常在今日黄昏会抵达枫叶渡。

她能感觉到说起李志常时，狐九的语气很奇怪，似崇拜，却又有难以言喻的畏惧，所以有了这个问题。

狐九的回答让她对李志常更好奇了。

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夕阳快要完全沉没于水面。

渡头客舟零零散散，下船的客人没有一个是李志常。狐九没有告诉她李志常的样貌，只是说李志常认得出她来，李志常到了后，她也一定认得出来李志常。

客舟散尽，水上红霞亦要完全消隐，天上星月已经出来，飞红泪心想，这个李志常会不会今日不来了？

渡口往来的行旅寥寥，天水苍茫间，忽地划出一叶孤帆。

那是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人，神清目秀，他站在舟上，身后跟着三个老仆。

老仆是鬼，只是主人却阳气十足，绝不可能是妖，是魔，说他是正道，却又不那么正气，身边还跟着五个老鬼。说他是邪道，偏偏他有一双无瑕无垢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

飞红泪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那就是“妖异”。

妖是事出反常的妖，异是异类的异。

总归不是正常人。

他下了舟，向飞红泪微笑道：“飞姑娘，劳烦你久等了。”

“你便是李志常。”飞红泪脱口而出道。

他点了点头，笑容好似阳和的春风，驱散了夜的寒意。

此时已经明月在天，渡口边上亦有了渔火。

她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缓声道：“狐九说你想在城里找个清静的地方住下，我便寻了个要倒闭的书画店，是明天去看看，还是现在去？”

李志常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多谢，便现在去吧，我今夜在那里住下。”

飞红泪叫来一辆马车，鬼仆搬运行李，一路无话，进入城北一条僻静的街道，虽然已经入夜，但月光下，依稀可见街面少有行人的足迹。不多时，马车停在书画店前，牌匾早已撤掉，门槛却还结实。

毕竟这里来的人少，门槛自然比较新。

鬼仆将行李放进书画店的后院。

他们动作麻利迅速，而李志常的行李也着实很少，因此半刻的时间，便已经整理好房间，足以住人了。

李志常便对他们道：“无福、无禄、无寿，你们回去吧。”

三个鬼仆面无表情地向李志常行了行礼，随即离去。

李志常又向飞红泪客客气气道：“飞姑娘，你是要进来坐坐，还是回去呢？”

他目光诚恳，却也不殷勤，全然由飞红泪自己拿主意。

飞红泪挥了挥手，说道：“不用了，今后有事，可以来城外的山神庙找我，或者派人送信到那里。”

她说完后，迟疑一下，缓声道：“不要跟我客气，你应该知道，我也不是人。”

她这句话旨在点出李志常不是人。

李志常没有任何异样，笑着道：“好的，有事我一定去找你。”

飞红泪预想过李志常的反应，比如被她点出不是人后的故作从容，或者坦然大方地承认……

她没有猜中。

她没有将李志常视作修道之人，因为敏锐的灵觉让她扑捉到李志常充沛的阳和之气下，潜藏着连她都畏惧不已的邪异气息。

只是狐九总归不会害她。

李志常一定有大秘密吧，一想到这里，飞红泪断绝了对李志常的好奇。

如果不是狐九的嘱托，一心求道的飞红泪自不会管他人的闲事。她当然有好奇心，但是她知晓，好奇心往往会害了自己。

山中不知多少猛兽因为一时的好奇，中了猎人的陷阱。

她见过太多次了。

飞红泪告辞离开，她想着，如果李志常来阳城别有目的，不久后就会再次找她。

…

…

待到飞红泪离开，李志常伸出手，室内的烛火突然明亮了不少，他掌心里有一个黑色的卍字符出现，黑气忽而浓密，忽而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