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天外的蓬莱仙岛终日仙雾缭绕,原本有不少的吉祥瑞兽生活在此地。
然而自神龙归位以来,仙兽出逃、祥瑞离家,整个蓬莱仙岛进入了坟墓一般的死寂。
“啪”的一声。
干净透亮的白瓷茶盏在石板上摔成了滚珠碎玉。
古朴的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从中退出一个垂着头红着脸,眼里噙着泪花的美丽仙侍。
“泡的什么东西?给我滚!”
低沉愤怒的声音夹杂着龙的鸣音从殿内传出。
仙侍不敢多言,躬身掩上了门,走出大殿范围后才敢躲在树影中委屈地抹泪。
“牡丹姐姐。”
穿着嫩黄衣裙,梳着两个灯笼发髻地面嫩仙侍红着眼眶望着面前气度雍容的妩媚女仙。
“我被派来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暴戾恐怖的神,我出生晚,未曾见过仙神大战,莫非所有的神都是这种脾气?难怪当时的仙界要造反了。”
她委屈极了,一时有些口不择言。
牡丹仙子的脸色在听到“造反”两个字后立刻变了,连忙遏制她。
“茯苓!此话万万不可再说了,若被神龙听了去,小心一掌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牡丹一向和气的脸色变得有些吓人,茯苓连忙捂住了嘴,噤若寒蝉。
“我、我刚才在气头上,不小心说错了,牡丹姐姐,你就当没听见。”
她一脸惊慌,牡丹为她整理好发髻旁歪了的花朵发饰,抿嘴笑了笑安慰道。
“无事,以后不可再说了。”
她想了想又道。
“既然我俩被分配到了此处伺候神龙尊上,还是得好好干才是,管事的不也说了吗?尊上虽脾气有些大,可他已是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位神了,所谓险中求富贵,他若是指缝里漏一些资源出来,便够我们吃好久了。”
“况且这仙岛中的瑞兽们都跑了。咱们平日里管起花花草草来也方便了许多,再没什么蛮牛蠢羊乱吃我们种下的植物了。”
听了牡丹的话,茯苓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道。
“是的诶,我前些日子种在南坡的花又长高了好一些,等过些日子长好后,我把花瓣采了,给姐姐你做一个花苞枕头。”
牡丹看着单纯活泼的茯苓笑了笑,摸了摸她乌黑的秀发。
“你去做别的吧,尊上的茶我来泡。”
“谢谢牡丹姐姐,牡丹姐姐最好了。”
茯苓笑着一把搂住牡丹的腰晃了晃,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接着放开她跑去看自己种下的那些花草。
牡丹微笑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撒拉茶字的茶盘,微微叹了口气,去重新泡了一壶茶。
她正守着茶炉煎着茶,仙侍间用来传递消息的燧石突然发出了亮光。
“牡丹。”
是所有仙侍的首领百花仙子。
“快派人去蓬莱仙岛的入口处候着,夜庚帝君去了。”
百花仙子言简意赅地扔下一句指令便关闭了通讯。
夜庚帝君来了?牡丹一怔,连忙熄了火,整理了一番仪容后运用仙术传送到了仙岛入口。
一白衣白发,眼睫火红的男子站在入口前的石滩上,神色平静,正是夜庚。
牡丹快步上前,正要行礼问安,夜庚极快地伸手阻止了她行礼。
“速去通报,本座有要事同龙尊商议。”
长渊在殿内的榻上缓缓睁开了金色双瞳,他绷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自夜庚踏入蓬莱仙岛周围,他便有了感应。
然而他方才被记忆中属于谢慈的那段下界经历烦扰得气息不稳。
加之仙侍笨手笨脚,泡的茶不是冷了就是热了,只惹得他心头燃烧着一团怒火。
夜庚便在此时撞了上来。
牡丹正要转身返回通报,长渊的声音就响彻在整个蓬莱仙岛境内上空。
“直接进来吧,无需通报了。”
他语调懒散,似乎这五帝君之一莅临仙岛就如水滴没入海面,是如此稀松平常的事。
夜庚面无表情地在牡丹的带领下进入了仙岛境内。
一进来他便发现这昔日的神域因有了神祇常住,已对他这般境界的仙者产生了威压。
神祇先天克制着仙,他在此境内无法施展大范围的法术。仿佛被束住了手脚,十分的憋屈。
这就是神对仙的绝对压制吗。
所幸这世间唯一的神龙归位后似乎并不想搭理他们这些仙者。
归位当日,神龙只在他们面前露了一面,然后就直接一声龙吟化为一条清贵耀眼的金龙,一头扎入了蓬莱仙岛的云雾中。
虽关于神龙与神女的传闻已在上界甚嚣尘上,但神龙本尊始终没有再露过面。
只偶尔从仙侍闲聊中听闻,分来伺候神龙的仙侍已被更替了好几批,无他,实在是神龙的脾气过于恣睢。
就像一座终年爆发的火山,横亘在蓬莱仙岛上。
祥瑞灵兽的感知力更强,难怪神龙归位当日,那些瑞兽就全从仙境逃似得跑走了。
在脑海内想着,夜庚被牡丹带到了神龙的寝殿前。
他站在台阶下立了一会儿,大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通身玄黑,双瞳金黄的高大男子面无表情地从殿中走了出来,额上生着粗壮龙角,身上气势慑人,面色不善,仿佛随时随地就要喷出一口龙炎烧毁一切。
“你有何事?”
长渊盯着下方面容清俊的男子,闻着他身上一股熟悉的兰香,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戾气。
他自归位以来,发觉自己受下界那段经历的影响比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脾气阴鸷了不少,就连心中也总是无法安定,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浮现出一些往事。
夜庚的脸色也不太好。
当初神龙归位时,他有要事在身,只远远地瞧上了一眼。
并未发现这位神龙身上的气势如此的富有压迫性。
他好歹也是五大帝尊之一,对上龙尊却莫名其妙地矮了一截气势。
“见过尊上,此番前来叨扰尊上,乃是因为我有一贵客不慎身中剧毒,唯一的解毒之法便是以龙涎香炼制成的药物,因此,我斗胆来向龙尊求取一些龙涎,望龙尊悲悯。”
长渊只觉得莫名其妙,当初他将自己的神力分散到下界躲过了神祈陨落的那个时代。
如今再次归位,众仙对他来说全然是陌生的存在,他未灭了他们、而是容忍他们占领着上界大片的地方,已是极大的仁慈了。
如今又为了什么东西来敲响他的门。
他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你的贵客与本座何干?出去!”
他金眸一眯,就要抬袖将夜庚赶走。
夜庚见状咬紧了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在长渊施展神术之前,他沉声说道。
“我这位贵客龙尊应该也有印象,她是尊上下界时化身的道侣,也是最近才飞升上界的神女——弄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