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日烟面上不显异样,私下也与金不期传音。
“回溯术无法隐藏,若要施展,只能等女王离开后,我布下结界迷惑住侍女们再回溯。”
既如此,金不期便与鲛人女王又随口说了两句,借口要再查看医药典籍而与弄日烟一齐离开了。
这次女王为两位客人安排了碧海宫外的别院下榻,碧海宫内到处都是海国鲛人,他俩在回别院的路上不方便讨论,于是一路无话。
“哎哎,小心点,磕坏了十条你也赔不起!”
正穿过水晶花园时,远远的拐角处传来斥骂之声,弄日烟与金不期拐过去,发现是几个侍从正搬着一盆巨型的纯白海珊瑚在水中向宫中运送。
旁边站着的侍女她见过几次,似乎是女王身边的大管事。
此刻那侍女正一改她见过的严谨守礼,横眉竖眼地叉腰骂着。
见了他们又赶紧放松了眉目,恭敬笑道:“见过女尊、金阁主。”
又赶紧指挥着抬着白珊瑚的侍从往偏路上靠。
“还不赶紧为贵客让行。”
侍从们连忙往一旁挪动,只是白珊瑚盆实在巨大,为了保持宫廷礼仪,他们又不能浮在水上,于是显得分外吃力。
大管事看得恼火,又怕怠慢了这位面若观音心若杀神的女尊。
“无事,”弄日烟浅笑着主动往旁边站了一步,“侍从们搬运吃力,让他们先过吧。”
“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白珊瑚,通身好似莹玉一般剔透。”
她为免场面尴尬,随口夸道。
大管事却以为她对这白珊瑚感兴趣,主动介绍道:“女尊好眼光,这是海国附属的几个鲛人部落进献上来的,为了装扮花园,迎接下月的海祈节。”
弄日烟突然想到了戚子洲收到的那盆海珊瑚。
“我方才想起百年前海国曾为玄易宗送过一盆千年海珊瑚,不知大管事可有印象?”
见她问起了那么久远的事,还与玄易宗相关,大管事微微怔了一瞬。
“是……那盆海珊瑚应是葵屿部族上贡的,奴婢记得。”
她以为那盆珊瑚有什么问题,脸色霎时有些发白。
葵屿部落,弄日烟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无事,我记得那珊瑚通身晶蓝,顶上却是血红色的,很是别致,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没有打草惊蛇,装出一副喜爱那珊瑚的样子与大管事讨论了几句。
大管事这才松了口气。
“女尊若是喜爱,奴婢便去禀报女王陛下,请葵屿部族的鲛人们再献上一盆便是,他们部族聚居在海炎山旁,那里盛产红顶海珊瑚。”
“大管事有心了,不过不必了,此物还是在海底生长更美,我虽喜爱,也不忍再使它们远离故国了。”
弄日烟探到了想要的信息也不再多留,推辞过后很快便和金不期到达了别院里。
两座别院隔着些许距离,两个人分别时,金不期又暗自对弄日烟传音。
“阿烟,稍后请过来一叙,关于那位碧溟侯,我这里有些信息。”
他用了传音,大约也是有什么隐秘的话。
弄日烟不动声色地与他告别,又在别院中谎称自己要休息,在寝殿外布下一层结界后,她隐匿了身形来到金不期的寝殿。
金不期也早已寻了由头独自歇在殿内,她进去显出身形,又在两人身侧布下一道障眼结界。
这样就算有人闯入,也只会觉得金不期是在喝茶发呆罢了。
“不期,”弄日烟不与他客气,坐下便单刀直入地问,“你方才所说,碧溟侯有何问题?”
“碧溟侯大约百年前伪装成游商开始在聚宝阁出入,他向来出手大方,看中的东西一定要搞到手。”
金不期收起了一向嬉笑的表情,拿出一筒玉简展开放到她面前。
“阿烟你看,方才我已经紧急梳理了这么久以来他在聚宝阁买过的东西。”
弄日烟闻言有些诧异,她一边看玉简一边问。
“这么说碧溟侯是你的老主顾了,他为何方才要急着说只在聚宝阁买过一次?”
说完这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碧溟侯的心思,抬起头看向金不期。
“他怕女王知道了他是你的常客?”
金不期老神在在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玉简。
“烈焰弩、赤霄剑、紫炼鼎、白炽灵犀符……”
弄日烟一一看过去,觉察出不对劲来。
“这些……全是对付鲛人的器具啊。”
她思绪流转,眼中精光闪过,瞬间就知晓了碧溟侯的意图。
“他要拥兵自重!”
“没错!”
金不期一拍大腿。
“阿烟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觉得这厮野心不小,就算他不是要造反,肯定也一肚子坏水。”
弄日烟仿佛又回到了在人家王家做女儿时,看着家人们揣测皇室的场景。
“女王长子迦勒作为神子无法继承王位,那么未来继承大统的只能是公主汐沫,可是汐沫有碣石症,一个身无灵力、甚至命不久矣的公主自然无法继位。”
她脑中快速转动着,将所思所想一一说出。
“你又说公主的碣石症乃是幼时人为,谁会害一个王位继承人,当然是觊觎王位之人。”
“而碧溟侯身份显赫,年富力强,他作为女王的弟弟,时常出入宫廷,若要对小公主做些手脚,估计没人能想到防着他。”
金不期也是通透之人,他与弄日烟的想法完全一致。
“阿烟你说得对,所以我才想请你回溯公主寝殿内的场景。”
他端起桌上茶水要喝,弄日烟谨慎地拦住他,从芥子袋中掏出自用的茶具重新泡了一壶茶。
“我怀疑这几日,一定有其他人对公主做过手脚,否则她的病情不会发生变化。”
金不期抚着下巴道,弄日烟不免疑惑。
“公主的病情不是恢复了一些吗?若是有人做手脚,何必让她好转?”
她不懂医术方面的问题,金不期便为她解惑。
“非也,碣石症此症就是因为经脉处滞堵如石,不易变幻而得名的。公主体内生机盎然了些,滞堵处却未疏通,如此下去,经脉崩裂,公主也要香消玉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