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拥有意识时,弄日烟感到她在一片温暖的水中沉浮着。
她如何还活着?
猛地坐起身,弄日烟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纯白里衣,浸泡在一片烟熏玉暖的温泉池子里。
四周都是嶙峋岩壁,每隔三尺便奢侈地缀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照得整个岩洞宛如白昼。
弄日烟刚想运转灵力,突然全身痛得发抖,眼前一片模糊,重重砸进了池中。
恍然间她感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腰捞出水面,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砰、砰、砰”沉稳的心跳声贴着她的脸庞。
一股灵力顺着背后的大掌被缓缓输入体内,宛若泉水淌过枯枝,剧痛的经脉被灵力一寸寸滋润平静下来。
她这才有力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慈那张俊美无俦的谪仙脸。
怔忪了片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被击中的那一掌阴差阳错之下为她又解开了一重记忆封印。
对谢慈浓重的爱意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她的记忆里。
就像一个从未吃过辣的人突然吃到了辣椒,人还是这个人,但从此却知道了辣椒的滋味。
她只是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会记忆全失,摇身一变成了弄日家的小姐。
身处凡尘的她与昔日少年郎,竟然在几百年后以这样荒谬的方式重逢了。
“茵茵……”
谢慈轻抚着她瘦削的背,温柔地呢喃出声。
弄日烟直愣愣地盯着他良久,谢慈手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岩洞里一片死寂,他眼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以为他的茵茵好像回来了,然而似乎并没有。
弄日烟看他的样子便知道他误会了,只是属于弄日烟的疏离性子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坦然面对谢慈。
踌躇了片刻,她伸出沾着水珠的皓白手臂挽上谢慈的脖颈,在谢慈惊愕的眼神中一把搂住他,贴在他耳边,一向清洌的声音带了些娇意。
“如悯,我好想你。”
说完这句话,弄日烟的耳朵尖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就算是在凡间时,她与谢慈已经论及婚嫁,日常相处也仅仅止于牵手拥抱,哪里有如今这样亲密。
她只穿着里衣呢!而且已经全部浸湿透了,轻薄的丝锦半透地贴在玲珑的曲线上,被谢慈温热的体温熨烫着,悱恻极了。
谢慈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倏地急促了起来,原本已经松开的手又更加用力地紧紧攥住了她的侧腰。
深重的吐息打在弄日烟细嫩的侧颈上,惹得她一阵战栗。
?
半天没有声音,她搂着谢慈的胳膊动了动,谢慈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她。
“你这几日不要动用灵力了。”
谢慈眼神深邃地盯着她,直把她盯得有些赫然地瞥向别处,这才一边用灵力烘干了她湿透的全身,一边叮嘱她。
弄日烟有些莫名,他就对她说这?
虽然她身份大变了,可她的样貌还是未变,谢慈之前不是还曾夜里潜入玄易宗要掐死她吗,难道他没认出自己?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谢慈无声地笑了笑,将她干透的长发挽在一边,伸手凭空一抓,一件月白金丝外袍出现在他手中。
弄日烟看了暗中咂舌,太虚索物,看来谢慈在虚空法术上的造诣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将外袍给她披上,谢慈一把抱起她。
“这里湿热,我们到外面去,我再与你详说。”
走出洞穴,外面竟然连接着一处更大的起居洞府。
虽瞧着是山中岩洞,洞府内的气候却十分温暖干燥。
依然是夜明珠镶嵌了满壁,所见之处地面皆铺着雪白的火熊皮毛,陈设着天丝雕花软榻、蓝玉茶几、净璃花瓶并等精雅物件。
淡雅的熏香轻袅地飘在空气中,端的是一派锦天绣地、大雅之间。
原本谢慈在洞府内只放了一个蒲团用于打坐入定,带回弄日烟后,他先是扩大了一番洞府,隔出几个屋室。
又趁弄日烟在灵泉泡着、昏迷不醒的几日里去向金不期打劫,威胁着翻遍了他的藏宝阁,寻到不少典雅之物,方才将原本黑洞洞的岩洞装饰得美轮美奂。
弄日烟在一片馥郁芬芳中被放上软榻上坐好时,还有几分恍惚。
这个洞府里物件不多,每一件居然都是她喜欢的饰物。
她在弄日府中的房间虽华美奢靡,却毫无感情倾注其间,只是母亲为了显示自己的慈爱而堆砌了一些昂贵用具。
时隔多年,又是谢慈让她感受到了被珍重的爱意。
谢慈见她环顾周围不说话,还以为她嫌弃这匆忙装饰的洞府简陋。
“这几日忍一忍,等你恢复了,我们去买一处舒适的宅子,好吗?”
他在软榻下席地而坐,抬起头来望着她,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弄日烟急忙解释道:“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我……我失去记忆了。”
她不知道怎么和谢慈说了,谢慈对她似乎有些仇恨。
先前还半夜潜入玄易宗差点掐死她,现在又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
是否因为她身份变换的缘故?所以还是先告诉他吧,若有误会的话,解开是最好的了。
“失忆?”谢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英挺的眉眼皱了起来。
他神色变了变,问她:“你失去了哪些记忆。”
于是弄日烟详细地说了自己识海中的那口箱子,以及这次受伤后才恢复了不太完整的一些回忆。
听完她的话,谢慈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攥了起来,一拳击向地面。
弄日烟倒没被吓着。
“别这样,好在我已经想起来了一些了,别伤到自己。”
她心疼地伸出柔白掌心罩住他的手背,谢慈的反应太大,手指关节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了。
原本谢慈眼中已经漫上一丝血红,在弄日烟触碰到他后,他才恍然松开手指,反手握住她的手。
“茵茵……”他的声音有几分涩然。
“当初王家说你要退婚,紧接着就传来了你被册封为郡主,进宫待嫁的消息。”
“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差点去擅闯皇宫,谢家人唯恐我惹恼了皇帝,将我打得只剩一口气,丢去了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