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日烟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梳了女子及笄后的发式,穿得一身流云烟罗裙,盛装坐在一堆花团锦簇的命妇贵女中。
“听说过几日,谢家的媒夫人就要到王家纳采了,可是真的。”
她眼神还松怔着,坐在她一旁的黄裙圆脸少女便用手指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与她耳语。
这具身体有自己的意识,弄日烟无法自如行动,仿佛只是待在她脑中在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戏曲。
“陆娘子可别问了,”她听到自己有些害羞地说,“小姑娘家家的怎好意思说这种话呀。”
“王六娘与陆娘子说什么悄悄话呢?脸红得和杜鹃花似的,说来让我们也笑笑。”
坐在上首的贵妇一袭大红牡丹洒金裙,气质雍容,她一张口,整屋人的眼光都朝着两个少女看过来。
“公主殿下您也不疼我,净拿我打趣。”
黄脸少女原本一脸活泼笑容,被长公主点了名后却支吾说不出话来。
还是弄日烟这具身体落落大方,朝着长公主卖乖撒娇一气呵成。
“六娘一向爱玩爱笑的,刚才脖子都红了,我看是王谢结好……”
一旁又有贵妇顺着长公主的话想要调笑一番,弄日烟被说得耳朵尖都红了。
这时外间的婢女进来通报。
“秉长公主,谢家三公子、陈家五公子前来觐见。”
“哦?正说着谢三郎呢,他便来了,快宣。”
长公主笑着抬袖,不多时,仆从推开厅门,一前一后两个身影逆光踏入厅堂。
贵女们一时都有些躁动,走在前面的少年面如冠玉、眼若启星,满身肆意流入眉梢,一派意气风发。
正是谢三郎。
“见过长公主姑姑。”
谢三郎流云似水地鞠躬行礼,一双星目却直往弄日烟这处瞟。
“方才我与陈五猎了一头鹿,想到姑姑这正设宴,便将鹿带来了,记得姑姑府上有位手艺上好的烤肉师傅,侄子斗胆求姑姑赏一口肉吃。”
他带着一抹细黑抹额,言笑晏晏,举止间进退有度,惹人欢喜又不显轻浮。
弄日烟脸红红地看着他,与他眼神碰撞在一起又极快地掠开。
只听长公主伸着丰腴手臂指着他笑骂道。
“你这泼猴,哪次来本宫府上少过你一口吃的了?净会皮,我看你眼睛都快瞟到墙上去了,留下来罢,待会我吩咐下人们去院里摆鹿宴。”
“就知道姑姑疼我,我先去看着下人们弄那鹿了,鹿皮娇嫩,可不能叫他们磕坏了,回头还能给姑姑”
谢三郎一点也不在意长公主的话,他爽朗地笑着告退,临走前还侧过脸朝弄日烟眨了眨眼。
“这个谢三郎呀!还真是继承了谢家嫡系的潇洒,肆意风流得很。”
他一来一走,顿时搅和了一室平静。
过了半晌,弄日烟也向长公主提出出门透气。
“你呀……”
长公主弯着红唇点了点她的额头,意味深长地嗔怪道。
“从方才起心便飞了,去吧,小没良心的丫头。”
弄日烟提搂着流云般的裙摆,踏着小碎步飞一般地跑了。
她绕过花园里一片葱郁灌木,突然被一双大手拉到墙根下。
“啊!”
少女娇呼一声,立刻被一把捂住了嘴。
“是我!叫什么叫!”
少年清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颗扑通扑通的心这才缓缓跳慢了些。
“谢慈!”
弄日烟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过身噘嘴对着他,叉腰道。
“你又吓我!”
少年郎笑得世界在他的映衬下都黯淡了许多。
“是我不好,吓到了茵茵,该罚。”
他大步往前一跨,一把捉住弄日烟细弱皓腕。
“便罚茵茵做我的新娘好吗?”
少年眼中的戏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珍重和炙热,仿佛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弄日烟似被这火烫伤了般,她面上飞快地染上一片红霞,眼神往别处一转。
“你……你瞎说什么呢!登徒子!”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老实地待在谢慈手掌心中未挣开。
谢慈仰起头“哈哈”大笑,好一派少年朝气。
“就知道茵茵最好了,走,我带你看梅花鹿。”
弄日烟被他捉着手大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眼前的身影拉长不少,少年红色的衣冠被墨色浸染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谢慈?”
她心底一颤,轻轻喊道,前面的人回了头。
金瞳凤眸的淡漠神色,耳后是金色鳞片,额上是乌色龙角。
男人薄唇轻启,露出一个残忍无情的邪笑。
“你怎么还在纠缠我?”
!!!
弄日烟倏然睁开眼,看见一片如星云般闪烁的紫色纱幔。
她粗重地喘着气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地仙已是琉璃体,居然还会出汗?
她擦了擦汗,纱幔外似有人候着,听见动静后,一脸沉静的仙侍掀开纱幔进来问道。
“神女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随即一杯热茶便递到了她手上。
弄日烟捧着茶盏有些愣神,她迟疑地摇摇头。
仙侍轻叹一声。
“神女是被殿前院里的那兰楹丁香迷住了,都是我们的疏忽,忘了兰楹丁香在夜间的香气是有致幻作用的,神女飞升不久,还未能修得抵挡这香气。”
她将纱幔扎起,见弄日烟还是坐在床铺中未动便劝道。
“神女好歹用些茶水吧,此茶专解兰楹丁香,有宁神定气之效。”
“谢谢。”
弄日烟这才啜了两口茶水,她捧着碗想下床,未曾想脚一沾地,便头晕目眩,一下往地上跌去。
“神女!”
仙侍正扎起另一侧纱幔,见她软绵绵地倒下,不禁惊叫一声。
夜庚才接到仙侍的消息跨入殿内,见到的便是弄日烟往地上摔去的画面。
他眼瞳微缩,瞬间动用了仙术移到床榻前,一把接住了脸色苍白的弄日烟。
一股风吹进殿内,将紫色纱幔扬得如梦如幻。
“帝君……”
弄日烟气若游丝地叫着,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了他。
夜庚眼神一暗,若无其事道。
“神女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卧床修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