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弄日烟的惊疑简直快要化为实质了,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一对长在人骨架上的白羽翅膀,羽尖处甚至还有些火焰烧灼的痕迹和血迹。
她疑心这是否是个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幻境,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物品出现呢?
可冥冥中的感觉骗不了她,眼前之物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请上前拨开这对羽翅。”
凤凰剑的声音格外柔和,弄日烟甚至从中听出了夹杂着的些许伤感。
“我?”
她不确定地问。
“是的,”精致的凤凰雕像微微颤动,仿佛就要飞出来一般,“你是命定之人,只有你才能够拯救我们。”
弄日烟不信,她无法判断这些剑的善恶,就在刚才,她发现连脑海中的蛙爷爷也无法呼唤了。
她犹豫着不动手,也许这些剑确实是上古之物,但她向来有一种精准的直觉,帮助她避过很多次灾祸。
现在这种直觉又来了,像一柄锋利的匕首悬在她的头顶,告诉她,若是碰了那羽翅,一切便会发生翻天覆地之变。
“命定之人?”
她歪头露出一种格外乖觉的表情,随即冷冷一笑。
这模样与谢慈平时玩世不恭的风格一脉相承,这么些年下来,弄日烟身上也长了些以前没有的“刺”。
“可我这一路走来,全是逆天而行!”
她杏眼弯着,笑意不达眼底,随即抽出身侧佩剑,灌入灵力后一剑插进地底。
“你要干什么!”
“天啊!一柄死剑竟然也敢染指我们的剑室!”
虽然只有她一人,可一时间壁洞里仿佛炸开了锅,所有的剑都“嗡嗡”作响,抖动不止。
“你、你有话好好说便是,为何要抽剑斩坏我们剑室的地板?”
凤凰剑看到剑室洁白的地面被那柄丑陋的死剑斩出一块朝着四面八方裂开的纹路,心痛不已。
到底只是剑灵,单纯的心思跃然于纸上,弄日烟霎时便知道了这剑室是这些天极剑的在乎之物。
“你们想诓骗我,还要我好好说话?当我弄日烟好欺负得很?”
她冷笑一声,手握剑柄又暗暗发力,佩剑便又向下两寸。
“坏女人!”
“呜呜呜,梦师死前说的会来解救我们的人就是她么?她好坏!”
剑室里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孩童哭嚷。
凤凰剑眼看裂缝又变大了,剑柄上的花纹抖得恨不得掉下来。
“不骗了!我们不骗了!你不要毁坏我们的剑室!”
她向来冷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弄日烟细眉一扬,看来这剑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些。
“那好,你们选一柄头脑最清晰、说话最顺畅的剑,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她拔出地上佩剑,傲然环视这一室的上古神剑。
“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骗我去碰那羽翅,为何、说我是命定之人。”
“若是被我听出敷衍欺骗之意……”
她一扬手,手中佩剑的剑尖轻轻擦过无暇室壁,惹得天极剑们又是一阵低呼。
“便别怪我对你们这剑室不客气。”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溅起一室金戈之音。
莹白壁洞中死一般的寂静蔓延,良久,凤凰剑轻叹一声:“碧游,那便由你来解释吧。”
墙角一隅,青色的长剑倏然亮起,温润的男声从中传来:“好。”
“上古时,天极岛居住着锻剑师一族,乃是羽神眷属。”
“羽神陨落后,因为锻剑能力太过高强,仙族降世逼迫锻剑师为己锻剑,锻剑师一族不肯,于是被仙族赶尽杀绝,天极剑也在那场屠杀中被尽数销毁。”
碧游剑平和的声音缓缓诉说着尘封往事。
所有的天极剑都发出了莹莹亮光,却不再吵闹,仿佛一群孩童围绕着家长在听故事。
“我们乃是眷属中最后一位锻剑师的遗物,在那场浩劫中,锻剑师一族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锻剑师隐姓埋名,用余生锻造出了我们这些天极剑,但她一直不满意,总说我们不够完美,达不到最上等的天极剑标准。”
弄日烟静静听着,不免暗自心惊。
这一剑室的剑,已非区区“仙级剑”可比拟,碧游剑竟然还说它们不够远古时的天极剑完美。
那真正完美的天极剑该是何等神仪?
“后来锻剑师老了,她取出毕生收集的精纯材料,又苦读了当年逃难时携带的笔记,终于炼成了一柄最上等的天极剑。”
“就是这羽翅下的?”
弄日烟闻言细细端详那从地下升起的羽翅,这才发现羽翅盖住了什么东西,隐约看出似乎是剑柄。
谁知碧游剑否认了。
“不,那柄剑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它没有生出剑灵。”
“有没有剑灵,难道如此重要?”
弄日烟觉得这锻剑师一族的想法有些本末倒置,若没有剑灵,倒也并不妨碍一把好剑诞生。
“原本不重要,可锻剑师为了造出最完美的剑,用了一个禁术,她将自己此后所有的轮回往生,全部献祭给了这柄剑,因此,这柄剑炼成后,堪称锻剑师一族举世无双的绝唱,但它没有剑灵,便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疤痕。”
此时弄日烟倒是有些理解了这位锻剑师的癫狂,族群只剩她一人,延续传承的机会近在咫尺,她耗费了毕生心血,竟然也未造出心中最完美的作品。
可这禁术听起来便分外邪恶,献祭一个灵魂往后所有的轮回,这柄剑能够承受得住吗?
碧游剑接着就说到了她想的问题。
“你应该也觉得这很疯狂吧,我们这些剑当时就被放在炼室中,眼睁睁看着锻剑师头发越来越花白,眼神越来越浑浊,她这样疯狂锻造出的剑,虽完美,可却是一柄邪剑。”
“邪剑?那这里的是……?”
既然碧游剑这样说,又与这羽翅和其遮盖之物有什么关系呢?
碧游剑没有说话了,满室天极剑也都沉默着。
半晌,凤凰剑格外哀伤地说道:“这里面既是那柄剑,又不是那柄剑。”
“这里面是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