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打断蛙爷爷。
“我现已回了弄日府,如今恢复了经脉,面上总要去便宜父母那走一遭,蛙爷爷,我先去了。”
蛙爷爷自是允了,又化作一道声音在她识海中,借她的眼睛观察着外界。
弄日烟退出识海,从打坐的贵妃榻上下来,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以晴川为首的侍女们,整齐排列在门两侧,见她开门,俱是恭敬鞠躬。
口称:“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
“都去忙自己的吧,我去父亲院里一趟。”
弄日烟挂上得体的笑容,迥然有神地看着她们。
如今她就是弄日府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了。
以往有些小心思的侍女经过弄日轩之死、弄日烟元婴修为恢复之事,再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大小姐的前途一片坦然,连主母都要讨好三分,谁会瞎了眼与她作对?
至于那个当众不敬大小姐,被遣回主母院里的浣月……
听说院门都没让进,直接被侍卫拖出府,不知归处了。
待见到弄日昭,他与白凝秀已在厅内等候多时了。
“女儿恢复元婴修为后耽搁了片刻,来迟了,请父亲、母亲恕罪。”
弄日烟娴静行礼,弄日昭看着她出色的样子,满眼都是高兴。
他急忙和蔼道:“哎,烟儿,一家人无需多礼。”
又一挥衣袖对一旁的侍女吩咐:“快请小姐座。”
侍女端来椅子,一阵忙碌。
弄日烟坐在紫檀雕鸢纹圈椅中,喝着侍女呈上的云尖毛峰热茶,还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原本她虽已升了元婴,可暂未恢复修为。
今日她是实实在在的元婴修士,境界稳固,弄日昭这才真对她重视起来。
可惜了,弄日府并不是她的家,而是她要毁灭的地方。
一厅三人各怀心思。
弄日昭揭开茶盖啜饮一口,望着她满面微笑道:“你既然恢复了修为,我与你母亲打算择日为你举办一场元婴大典。”
弄日烟眼睫微垂,她与谢慈猜对了,弄日昭果然会为她大宴宾客。
白凝秀见她垂眼,以为她不乐意,也开口对她游说:
“烟儿,你晋升元婴,对我们府里来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左右最近你要避那魔头,在这城中关着也无事,办个大典,热闹热闹。”
“是啊,”弄日昭放下茶盏,中气十足道,“一是庆贺我弄日府嫡长女仙途再上一层,让他们都看看,我们烟儿的风采;二是多邀些宾客,你也无需整日在院子里拘着,可以多与同龄人交流交流。”
弄日昭与白凝秀两人惯来会在弄日烟面前唱双簧,这一套话下来滴水不漏,为女儿骄傲又关心的拳拳父母心一览无余。
不过弄日烟本就不抵触办元婴大典,她当即喜悦笑道:“父亲母亲为我着想,哪里还有不情愿的道理?我只怕父母为我操办费了心神,有些惶恐。”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细,真是母亲的小棉袄。”
白凝秀也很能做戏,明明恨不得撕碎面前这张皎皎如月的脸,面上还露着最慈祥的微笑。
“是啊,烟儿,不必如此小心,你有此番成就,我与你母亲都很高兴,我们弄日府,后继有人啊。”
弄日昭看着弄日烟,仿佛财迷在看一块闪闪发光的大金块,满眼都是欢喜。
“是,那便劳烦父亲母亲为我操持了。”
弄日烟温声应下了元婴大典一事,她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还未问起弟弟的后事如何……”
一提起这事,大厅里喜气洋洋的气氛便冷了三分。
弄日昭与白凝秀在弄日烟到来之前还因此吵了一顿。
若先办后事,再举行大典,便有些不伦不类、不合于礼了。
弄日昭想要尽快办了元婴大典,昭告天下他们弄日府的光辉,想要暂且压下弄日轩死亡一事。
白凝秀却觉得他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后事都不肯放在心上,简直冷血禽兽。
最后弄日昭又拿出那位的重视来说事,白凝秀才勉强同意了压下弄日轩死亡的事。
此时弄日烟问起,弄日昭有些许不自然,他“呵呵”讪笑两声。
“烟儿啊,你弟弟是在火里去的,这几日我请了佛修来为他度化,一共要十四天,大典过后再办正好。”
弄日昭面不改色地胡扯,什么度化都是莫须有的事。
他确实请了佛修为弄日轩诵经,只是十四天是为了正好越过办大典的这段时间,以免礼法上说不过去。
“你弟弟往生彼岸时,一定也会希望我们家族繁荣昌盛的,他也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你这便宜爹真坏,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工具!”
从她进入大厅内,蛙爷爷便消了声,看着弄日昭白凝秀演了半天戏,这下终于忍不住出声骂道。
弄日烟被蛙爷爷吓了一跳,她也对弄日昭真正的心思了然于心,闻言只假装露出一个略带伤感的笑容。
“父亲说的是,若无其他事,女儿便退下了,正好去看看弟弟。”
她袅袅退出弄日昭的院子,留那两人自去争吵。
弄日烟差着仆从带她来到停放弄日轩的灵堂,外面守着的人是他昔日的侍从,见了她赶紧弯腰行礼。
“大小姐。”
“我来看看弟弟。”
弄日烟提脚往里走,侍从忙为她开门。
门内一阵冷风袭来,扬起几缕发丝。
灵堂挂满丧幡,中央停着一口做工考究的灵柩。
“你出去吧,我想单独怀念一下弟弟。”
弄日烟面无波澜地说,侍从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关门退出了房间。
灵堂里一下寂静得可怕,只有弄日烟脑海中蛙爷爷在大声叫喊。
“莲娃儿!你这弟弟的魂还没走啊,这是个什么事!”
她双手合十,假意为弄日轩祈福,脑中却立刻问道:
“什么魂?他的魂为何还未散?”
蛙爷爷惊觉弄日烟看不见魂魄:“哦,你看不到啊,我教你一招,你在心里跟我念。”
它念了一串晦涩难懂的词,弄日烟默默跟着念了一次。
眨眨眼再睁开后,她赫然看见弄日轩的魂魄就站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