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弄错了,弄日烟特意飞高了些。
她再次延展神识感应到所有龙神护身符,阵符的纹样越发清晰地展现在脑海里。
弄日烟用灵力描摹出阵符,描到一半时,一股霸道的力量直冲上心头,激得她不得不中断了灵力,一口血喷了出来。
还未恢复的内伤……又加重了一分。
捂着心口,弄日烟惊疑不定地环顾高空,四周无人,看来力量是自那阵符而来。
何等力量竟然能伤到渡劫期的她?
感受到喉头不断翻涌的腥甜,弄日烟匆匆带着福福回到了海底别院养伤。
经过一夜一日的周天运转,被加重的伤势方才好了些。
就要到碧溟侯府设宴的时辰了,金不期在外间等她,看到她平澜无波地走出来时愣了一下。
“阿烟,今日赴宴,你不换件衣服吗?”
他问得委婉,弄日烟看了看自己。
这段日子应是她过得最朴素的时日了,以往无论陷入何种境地,弄日烟总是要想办法把自己安排得舒舒服服的。
可最近事多,心绪繁杂,自她换下那件金色鸳鸯服后,便总是穿着一套灰扑扑的道袍,竟然也未觉得不适。
“无妨,”她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他们无人敢妄论一声。”
“嘿,你这话真是和谢慈那厮的派头十成十地相似。”
金不期闻言乐道。
他倒是换上了一身金碧辉煌,富贵迷人眼的锦绣衣袍。
“听闻鲛人赴宴都会盛装,小爷今天就去会会,看是他们的美貌晃眼,还是小爷我的金银玉石晃眼!”
他说着还掏出一个香喷喷的锦囊。
“这里面有我名下的花脂堂研制的金玉香粉,搓上后自带一股持久的草木芳香,这金色细粉还能改善气色,阿烟你要不要来点?”
“不了不了。”
弄日烟连忙摆手,这些年她越发不爱涂脂抹粉了。
见她拒绝,金不期还有些惋惜,
他往自己流光溢彩的衣袍纹饰上扑了好些香粉,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棵巨大的香杏树。
弄日烟看到那空中飞舞的金粉,不由得出神想到若这金粉落到谢慈黑色的鳞片上,该是十分赏心悦目。
随即她就赶紧将这想法赶出了脑内。
碧溟侯府是典型的鲛人传统风格府邸,由晶莹剔透的珍珠、珊瑚和水晶石建造。
隔着海水远远望去,只觉在深海下也波光粼粼,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
侍女们一路引着弄日烟与金不期进入待客的花园,各种海洋生物在水中游弋,以一种欢快的姿态欢迎每一位宾客。
甚至还有海豚在花园的入口处不断跳跃,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拱门。
“啧啧、这碧溟侯当真是富贵泼天,这府里的装饰与我上次来时又全部更换了一茬,那明南天珠、水玉珊瑚,都是有市无价的宝物啊。”
金不期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手,在这冰凉海底掏出一柄金贝母雕花扇,一边扇着一边和弄日烟讨论。
“也不知是治下多少鲛人劳作的成果。”
弄日烟静静看着往来衣饰皆辉煌耀眼的鲛人贵族们评论道。
“欢迎女尊、金阁主光临寒舍。”
这时碧溟侯得了侍女传报,抛下一众鲛人宾客前来迎接他俩。
“碧溟侯。”
弄日烟笑着同他寒暄。
“还未贺喜令郎喜结金丹,我便在此奉上一些薄礼吧。”
她掏出一份早已包好的灵器,碧溟侯面露喜色地接过。
“多谢女尊。”
他拱手道谢,又叫来侍女引她与金不期落座在院内。
院落中央摆放着一个珊瑚大舞台,此时宾客满座,舞台倒还空空如也。
“两位先坐,稍后漱玉歌姬便出来演奏了。”
鲛人侍女伸出柔白手臂奉上茶果,又袅娜地游开。
“女王似乎没来?”
金不期探头环视,未看见女王身影。
“或许临时被国事耽搁了吧。”
弄日烟端过茶水,晶莹的茶盏中几片莹白茶叶打着旋浮沉,飘出一阵清香。
谨慎为上,她装作喝茶,实则只是茶水在下唇瓣上沾了一星点,便放下了杯盏。
今日宾客不少都是鲛人皇室族人,碧溟侯特意将其他人的座次安排得离弄日烟远了些。
现在他们都正襟危坐,故作雅致地谈天说地,实则眼珠子恨不能转到后脑勺去,好好看看这有名的“日曦女尊”。
邻近一桌传来喧闹,弄日烟抬眼望去,只见一桌年轻的鲛人贵族坐在一处。
其中一个年轻的男鲛正举着水晶茶盏起身,面色犹豫地望向她这边。
男鲛鱼尾清浅,似乎血统颇为纯正。
他头上戴着一条黑色细纹抹额,两鬓坠下来长短不一的珍珠彩坠,是寻常的少年打扮。
弄日烟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因为在凡间时,谢慈就很爱这样穿戴。
这两眼似乎给了男鲛莫大的勇气,在其他人窸窸窣窣的鼓舞下,他端着两杯酒盏向弄日烟走来。
“在下汐凉,见过女尊。”
他碧绿的眼眸中起伏着深深浅浅的迷恋,弄日烟不觉在心底叹了口气。
以往谢慈这个杀神在侧,并无人胆敢靠近她。
如今他们见她身侧无人,虽不知是何情况,胆子却莫名大了几分,非要凑上来刷存在感。
“你好,汐凉。”
她尽量克制住嘴角习惯性想要扬起的礼貌微笑,冷若冰霜道。
汐凉见她冷漠,嘴角的笑不禁僵了两分。
一定是女子害羞。
他这么想着,见周围熟识的人都在暗地注意着自己,心里又涨起来了几分勇气。
“女尊莅临海国已久,倒是不见血道魔尊。”
汐凉哪壶不开提哪壶,弄日烟被这毫无分寸感的话问得霎时沉下了脸。
“他有要事,便未与我一同前来。”
她不想多说,汐凉却误以为她不快的神色是因为与谢慈生了间隙,于是奋而再起问到。
“既如此,女尊可否同我共饮下这桃雪佳酿?时光短暂,女尊万不可因等待而失了快乐。”
他将端着的酒盏送到弄日烟跟前,信心满满地看着她。
一旁的鲛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鲛人野性大,也不在乎繁文缛节,于男女情事上颇为开放。
桃雪佳酿此酒便是鲛人间流行的暗语。
若谁看上了谁,不拘男女,只消端着桃雪佳酿请对方饮下,便算是同意了共度一夜良宵。
这汐凉年岁不大,胆子不小,竟敢趁着魔尊不在挖墙脚!
弄日烟当然也知道这等惊世骇俗的海国民俗。
面对这样热烈直白的邀请,她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失笑了。
汐凉深邃的双眼看着身前柔美的女子,见她如玉手指就要接过酒盏。
突然身后劲处被硬物抵住。
随即一个冷如冰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