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笔记:悬疑篇
十四
古玩笔记:悬疑篇
齐州三爷
十四
本章字数: 7424

一首简简单单的宋徽宗写的词,说明什么呢?

小潘学士说:“这是当年金兵入侵中原,北宋朝廷因处置失误,造成亡国,徽钦二帝被掠往燕京,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城这儿,路上怀念故国所作,繁华逝去,身为囚徒,跟南唐后主李煜的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德胜不胜唏嘘,他知道最后徽钦二帝的悲惨下场,着实为金人的残暴气愤,但略略琢磨,立即感到不妥。

这金人,就是大清认为始祖的,关外时候,太祖太宗还称国号也是大金,后来才改的大清。放在康雍乾年间,方才潘学士这番话,被人举发了,那是绝对了不得的弥天大罪!

幸而现今文网疏松,不然可就坏喽。

孙德胜巧妙地打断了小潘学士继续往下说的话头:“大哥,这么说,在案发当时,张成栋和周佳,正在说跟徽宗皇帝有关的话题,不知道为了什么才发生了惨剧。”

潘学士潇洒地甩甩辫子:“着啊!二位贤弟请想,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死去的周佳会紧紧抓住这张纸片不撒手呢?而张成栋为什么要死命地把这张毫无干系的纸片拽走销毁?它能告诉我们什么?”

小莲紧张问:“告诉我们什么?”

“这案子的题眼儿就在这首词上!它甚至比案发后所有的物证都重要!当然凶手不可能是宋徽宗的鬼魂吧,或许……或许跟他有极大的关联。”

“这……”孙德胜琢磨,一个死了八百多年的皇帝,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有什么关系呢?

“徽宗好古,自亲王位上就刻意搜罗,登基后,大臣们知道这位万岁爷的喜好,大批的珍宝书画珍玩源源不断进入大内,尚嫌不足,还派童贯去江南大肆搜刮,上下文恬武嬉,奢靡骄纵,最后酿成亡国之恨,可要说他显灵来杀人,那正格儿是大笑话啦。”

踌躇间,孙德胜灵机一动,赶紧出门在车上把包着物证的大包袱解开,取出一样东西回屋。

“大哥请看!这是凶案现场验尸后,我那位刑部老仵作画的,是推测的凶器,然而,我请了翰林院国子监不少大人先生看了,都不知所以,内弟李有德也帮着寻找了不少消息,可都对不上,或许大哥可以解释一二。”

从琢磨宋徽宗的词好容易停了点评的小潘学士,拿来老仵作描绘的凶器单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突然呵呵呵大笑起来,小莲老板一拍他,才算平静了。

“这是什么凶器?这就是一块砚台嘛!”潘学士眼中波光流动,甚是兴奋。

“啊?那不对啊,老大哥,我姐夫衙门里验尸后,物证里有过检查,死者二人的砚台都在,没有任何血迹,再说,这么大个的砚台,不是咱们大清流行的玩意吧?”

潘学士点了一根雪茄,浓浓地喷出一口:“呵呵呵呵,世人不识而已,且不说你方才说的疑点里,张成栋的砚台非常新,像是第一次用,这里面不就有鬼了吗?别人我不知道,当年我在京城会试,家里亲朋好友也送了十几方砚台,自己用的三块,兄弟算算该是多少?”

“而且,这砚台确实有这么大个儿的,有德老弟该知道哦!”

潘学士看看一脸茫然的李有德,摇头笑了:“平时我爱个文房古董,比如说砚台。这砚台自古以来,比纸张的出现就早,在西汉之前就有。你这物证上这种砚台,不是咱们现在大清国流行的文人用砚台。据《西京杂记》《轶闻录》记载,汉代皇帝的砚台,金镶珠宝妆成,大如方盘,用笔也是镂金嵌玉的。延续到两晋十六国,各种名砚辈出,比如当年的文人,用秦代阿房宫铜瓦制作的铜瓦砚、秦砖砚、建章宫瓦砚,最有名的就是铜雀台瓦砚,大都体型巨大。那年我在江苏一家铺子,见过严嵩收藏过的一块铜雀台瓦砚,长达二尺有余,宽也在一尺多。隋唐开始,才有了玉砚,名称好听,其实不中用。太宗李世民时期,才出现了端砚。当年宫廷、官府用砚,尺寸皆比后世宽大,雕镂自然比不上。

自宋代开始,端州每年才进贡百方上贡御用,自此,做砚的材料越来越多,以至于元明大为兴盛,抄手砚就是自宋代一直流传下来的,不过,现而今文人考生的砚台,多为小砚,比起当年那些,自然是小巫见大巫喽。”

孙德胜洗耳恭听了潘学士滔滔不绝的说法,大为神往,把这些疑点都串起来细细琢磨。

潘学士指着凶器单子笑道:“这块,就是古砚,不是唐就是宋的,体形硕大,可惜没有实物对照这……让我想想这……对了,前年在南书房值班,跟上书房的几位师傅们,奉旨整理懋勤殿的御用文房,我见过乾隆爷当年制作的,有松花石仿宋、元、明历代名砚,不过就是没有这么大,后来,在养心殿陪万岁爷聊天,见过大内收藏的文天祥文丞相和岳武穆的遗珍,其砚确实古意盎然、斑驳陆离,跟这个有一比。”

“据大哥说来,这东西,确是砚台?”孙德胜问。

“不信?咱们打赌!”

“自然是信。只是,这真是砚台,也没有物证啊。”孙德胜失望地看着单子。

“所以这案子,不是什么五鬼闹城,那是民间无知才乱传的。你再细想想,一首宋徽宗的词,加上一块古砚!这不就有了!”

李有德、孙德胜恍然大悟,可没有物证,如之奈何呢。潘学士又安慰了孙德胜一会儿。看看上灯了,小莲又非留几人吃饭。吃了晚饭,孙德胜、李有德这才准备告辞。

小莲老板听了半天故事,看自己那位爷,潇洒多才,又稳重大方,十分得意,又见孙德胜一表人才堂堂仪表,死拉着拜了兄弟,这才说:“孙老爷以后就是小人的大哥,有事仰仗之处,还请多多指正,过几天我去府上看望母亲大人和嫂夫人。今后有事,大哥来找他就是,大事帮不上忙,小事恭候。”说着一指满目含情的潘学士。

孙德胜哭笑不得,嘚!这案子没破,多了个小弟,还是个下九流的优伶,可潘学士的面子不能不给,又见小莲老板确非那些爱财如命、自甘堕落、妖媚赔笑的下流人,因此也应了。

“叨扰了这么久,我们告辞吧。”两人起身正要走,潘学士拦住道:“二位兄弟,今儿我算献丑了,孙老弟也得留幅字啊,我可知道你的字写得也好!”

盛情难却,孙德胜站在书桌前头,提笔细思,看看小莲,又望着潘学士,运笔如飞,写了一副对联“带铁剑君子意蕴,得美人兰草风情!”

“好!好字、好词、好意思!小莲,还不快谢谢你孙大哥?”

潘学士简直要手舞足蹈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赞誉自己和情人,孙德胜写的又是一笔浓重苏体行楷,如利剑大人,英气蓬勃!

回了家,想到今天这番奇遇,孙德胜不禁心潮澎湃,倒不是小莲和潘学士,而是案子终于有了很大进展。屋里的灯一夜未熄,孙德胜整理了一夜的物证,要雄心勃勃地赶在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九门提督府过问之前,把案子查清。

可是,他却不知道,结果却大相径庭……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