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哥看着眼前厚实的钢板密码保险柜,也是一愣,他奶奶的!这洋玩意儿还真坚固。
小周小赵分别从腰间解下一条宽阔的大围带,小周这条,牛皮所制,里头插着各类弯弯曲曲的黄铜制造的小钳子、小剪子、小扳手、小齿轮和精巧的斧子、钩子、铲子和许多奇形怪状的铜柄钥匙。
小赵这条围带,更华丽了,一色的鲨鱼皮金线缝的密密麻麻、扎扎实实,里头都是小口袋,分别放了白银打造的钩、铲、棍、翘、雁翅、月牙、半月、锯齿形的小钥匙和说不出名字的弯钩,最耀眼的,则是其中一柄镀金的鸭头尺。
因为章密的钥匙从不离身,所以众人想尽了办法。没法搞到钥匙,小周小赵只得一一调试着。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次次失败,两人毫不在意,最后,小周用一柄如意弯钩插进去,外加一把小钳子左右晃动了几下,只听“咔吧”一声,锁开了!
“二爷!二大爷!锁开了,您瞅瞅。”小赵高兴地小声喊。
“外头这俩还是睡得死猪一样。你俩赶紧着,还有密码呢!”
“您就瞧好吧!”
孙二爷斜步往卧室里照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他可不敢大意,通过黑毛儿他了解了,这四个保镖的功夫可不赖,是周佛海专门给章密找的,是76号特工总部顶尖的高手。到了密码这关,周、赵俩小哥可就犯愁了,这洋字码倒是见识过,可六七位的密码字儿,只有老汉奸章密知道哇。两人鼓捣了足有一个钟头,一点没有头绪。
小赵有点犯急了,左思右想,可不能在这儿给祖师爷栽了面儿!江湖人,谁不讲究个面子?他们这一代的开锁功夫,除了跟师父师爷学的老式锁,洋锁也精通,就是欧罗巴和美利坚的数字字码,他都懂不少,可今儿这玩意,透着邪性。密码是不是跟章密的生平和文化有什么关系呢?章密的生日?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傻,再说,也不知道老汉奸的生日。汪兆铭的生日?也不对,小赵在小周帮助下,把所知道的汪伪汉奸、政府成立和其他一些日子试了试,都不对!
两个钟头过去了,孙二爷看看表,差一刻钟,四点了。他心里发急,还不能催促。这是江湖的忌讳呐!
小赵起身看看,老章密卧室里窗明几净,中西合璧的家具,只床头对面,树立了一张昭和天皇的大画像,擦得干干净净,半人高,里头那个戴着小眼镜儿,眯缝着狼眼的日本天皇,正冷冰冰的盯着他俩呢。
小赵灵机一动,问:“周哥,小日本的皇上哪年生的?哪年登基的?”
小周琢磨了半天:“哪年生的不知道,听我师父说,大概是跟张少帅一年的吧?小日本出的布告,说今年是昭和十六年,往前推……他是民国十五年,也就是西历1926年登基。怎么着兄弟,想起什么了?”
小赵不言声,从腰带上精巧的工具中,掏出一个喇叭形的小圆筒,大头那边卡在密码锁边上,小头这边,伸进耳朵。一边听一边轻轻拨动字码。“嘎巴、嘎巴、嘎巴。”随着数字轮盘的转动,细微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小赵的耳中。
八个数字,昭和天皇的生日放上了,后头拨动了他登基的日子,不对,再换换,还是不对。先拨生日,再拨几组吉祥数字,还是不对!
小赵闭了眼沉思:他感觉有门儿,听声音,前头几位肯定是登基的年头,后头几位呢?万岁圣明?东亚共荣?这也挨不上边儿啊!
小周说:“你试试5679。”小赵轻轻转动了,耳朵里只听咔吧一声,锁开了!
小赵激动地问:“周哥!您能耐!这、这是什么数儿?”小周冷笑道:“老汉奸希望日本鬼子武运长久呗!”两人偷着哈哈乐了。
“二爷!锁开了!来顺东西吧!”
小周正要开门,小赵一推他:“小心!我刚听了,里头别有什么机巧。周哥闪开点儿。”说着,从腰后头拿出一件小小的锦囊,展开一看,金银丝线满镶边儿的,内中是八卦九宫的图案,不知道什么编织的。小赵把锦囊口打开,里头黑乎乎塞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对准了保险柜的门,对小周一努嘴:“周哥,你躲到那边,开门!”
小周拉动门栓,使劲一开,眨眼工夫,只听嗖的一声风中凛冽,三个细微的黑影扎进小赵的锦囊!孙二爷在后头看着,顿时也吓出一身冷汗!这老汉奸,还真他娘狠毒!
小赵毫不在意,抖了抖锦囊,指着里面说:“章密这老东西!您二位瞧!这是江南三毒门儿里的暗弩,上头喂了五步蛇的毒液,擦着边儿,见血封喉!大罗神仙难救!幸亏我祖师爷传下来的八宝乾坤囊,这是乾隆爷那当儿,用金银丝线、加了钢丝、马尾和川南的藤丝编织成的,又加了秘药炮制,水火不侵刀剑难入,比老祖宗的唐猊宝铠差不了多少,我师爷爷传给了我,专门防暗弩暗箭,不然,今儿咱哥俩可就栽了!二爷,您快着取东西吧!”
孙二爷擦擦汗,周赵二位把小弩机拿出来藏好,二爷上前慢慢取出三个包裹严密的锦盒,拉开下头的抽屉一瞧,我的娘!金光璀璨珠宝辉煌!孙二爷冷冷笑道:“这老小子还真敢搜刮!你俩别闲着,赶紧搬东西!我只要这锦盒。”
周赵两人嘿嘿笑了:“今儿才叫贼不走空!章密,谢谢你这老汉奸喽!”二人掏出布袋,把黄金宝石搜刮一空。又按规矩,分出一等份,揣在怀里:“二大爷,这是您老的,道儿上的规矩,见者有份儿,咱们回去分。”孙二爷撇着嘴笑笑,却不言声打开了锦盒。
“您这是?”周小哥疑惑道。
孙二爷冷笑:“章密老东西不是要给小日本子献礼嘛?咱们给他放点东西,当礼物送到东京去!再者说,万一章密失踪了,东西还在,日本人也不会追查得那么紧,这是你们孙爷爷的主意!”说着,掏出几样东西,塞进锦盒,又重新包好了,放回保险柜。把三件宝物,装进带来的粗布包裹,背在腰后。周、赵二人赶忙又锁了保险柜,收拾好了痕迹,拿出白毛巾,把保险柜上的手印擦了个一干二净,把围带围上。孙二爷则背着宝物看看四周,两保镖还在沉睡,便领了二人,急速离开。吩咐店里的内应:“活儿干完了,半个钟头后,你进去收拾餐具吧。”
几人为了安全,把东西都用油布包了,扔进垃圾车和泔水桶,一人跟着,两人从后门大摇大摆走了。不远处,宪兵队、警察署、日本陆军和皇协军、特高课的人马,还在严密关注着四周的动向……
章密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欢迎人群中,气势昂扬带着随从到了东京,会见了东条首相和内阁大臣们,东条首相那张老窝瓜脸,也显得分外英俊,两人握手拥抱着,十分亲密。连东条首相嘴里那口歪七扭八的牙齿,也显得那么白嫩。送上礼物,东条高兴得脸都扭曲了,拍着他的肩膀,把他介绍给帝国内阁大臣和各总局局长。
不一会儿,几人换了宫装大礼服,在东条首相陪同引导下,坐了豪华小汽车,前头是近卫师团的骑兵开道,后头是东京宪兵司令压阵,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来到了东京市中心的皇宫,自皇宫二重桥下车,进桔梗门,到达内宫门、赫赫有名的樱田门,内宫门周围,一色近卫师团兵马警卫森严,里头,则是皇宫警卫侍从密布。
整理了衣服和帽子,东条首相一指,内宫门里头,日本帝国御前大臣、内大臣木户侯爵,领着宫内大臣黑田伯爵亲自来迎,双方互相鞠躬行礼。章密威风凛凛双手捧着礼物盒子,跟着两位内朝首脑大臣,一步步进了日本皇宫大内。
到了丰明殿外头,只见各色华丽宫装的侍从、宫人按方位排列,站在四处,一座和式、欧式结合的庞大建筑豁然出现眼前,这就是明治天皇维新后,建筑修造的正宫——丰明殿大宫了。
但见飞檐重重、琉璃生辉,镀金青铜的叶子窗和金灿灿的混金装饰,把个正宫笼罩在一篇金碧辉煌中,简直比北平的太和殿还豪华,章密紧张的心脏突突直跳,捧着盒子,木户侯爵先进殿禀报,黑田宫内大臣则在一边陪伴。
“宣,特使章密觐见!”
一声声御前侍从传下话来,章密老儿赶紧走上台阶,进了大殿。
他低头不敢乱看,穿过几间偏殿,到了正殿房,正中西式华盖下,一张金翠交辉的欧式宝座中,坐着一人,章密知道是日本皇上,赶紧把盒子转交给黑田伯爵,自己翻身跪倒,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高呼:“外臣章密,恭请英明神武天皇陛下圣安!祝愿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半晌,宝座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声响,章密跪在那里,又不敢起身,他还有日本觐见仪式没进行呢,是不是日本皇上不高兴了?
突然,宝座上传来威严愤怒的叠声咆哮:“章密老贼!身为天朝炎黄世胄,乃敢背祖叛宗、偷盗国宝、寡廉鲜耻、叛国投敌、认贼作父、大逆欺天!向夷酋蛮帮小贼低头朝贺,来人,把他拿下!架起油锅、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啊!”章密大惊失色,犹如雷霆闪电轰然一击,顿时傻了,再抬头看,上面不是昭和皇上,满殿昏黄一闪,变了陈设,金甲侍卫持刀荷枪,一个个对其怒目而视,左右御前侍从,也是一色进贤冠、紫罗纱袍、五色印绶带、金玉腰带、象牙朝笏,玉佩叮咚。再看正中七宝九龙泥金宝座上,一人头戴十二冕旒平天冠,手执白玉圭,身穿九龙绛纱袍,朱红舄履,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恍惚间,正是历代帝王庙里,大唐太宗李世民的模样!
没等章密喊冤,两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左右金吾卫、左右羽林卫和左右千牛卫的禁军兵将,一拥而上,把章密捆了个结实,大殿外早已架起了硕大的油锅,一人持刀在手,冷冷望着被剥光了衣服的章密,先在他胸口喷了凉水,激的章密全身颤抖、屎尿横流。
“奉旨!从脚下割起,按律,准一千二百八十刀!”御前太监在大殿外玉阶上高喊。
魂飞天外的章密早已面无人色,惊怖地看着眼前的刽子手,他认识!是、是莲老板!不,他晃晃脑袋,是被日本人砍了头的致远斋王掌柜!
正胡思乱想着大喊救命,那人脸渐渐逼近,又变了一人,狰狞冷酷哈哈大笑:“章密老贼!你也有今天!四十年前的旧案未了!今天,我先送你一刀!你睁眼看,我到底是谁!”那人二目瞪开,几道鲜血直流,脸上皮肉顿时融化殆尽,变成一只惨白的骷髅头仰天长长笑,挥刀直直冲章密捅来。
濒死前,章密“啊!”地大叫一声,电光火石间,想起来白骨骷髅的真身,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