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赵先生
一
说实在的,在婚姻方面我是有点大男人主义,喜欢我的女人在家里呆着,安心地做我的太太,当我回家的时候,就可以吃到可口的饭菜。
但是施青青会沉溺于打牌,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与无比苦恼的。
我跟施青青谈恋爱那会儿,她是一家公司的销售骨干,为人热情,诚恳,人又长得漂亮,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是她的客户。在她同事的玩笑中,得知她还单身着,便迅猛出击。是的,遇到好女人就得赶紧,迟了就不会是你的了。
结了婚后,我不喜欢一个女人跟那么多人打交道,每天笑脸相迎于形形色色的人,我叫青青把工作辞掉,因为我完全养得起她。
为此我们曾吵过架,她指责我真是个思想腐朽的男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陈旧的想法。
但是,她怀孕后,特别是妊娠前期的强烈反应,令她整个人都迅速消瘦,脸色蜡黄,我心疼她,还是在家呆着吧。她便不再坚持。
我怕她做家事会太累,而且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无聊,便把母亲叫过来,照顾她。因为母亲开始是反对我们的婚姻的,所以,在施青青的心里,一直落着疙瘩。母亲有点讨好的意思,对施青青嘘寒问暖,而她对母亲始终不冷不热,这令我很郁闷。
所以每次我回家后,总是看到母亲在忙着忙去,而施青青独立在电视前无聊地看着韩剧,我不知道她们平时是怎么呆着的。
这天,吃完了饭后,施青青接了个电话后,对我说,“前幢楼的李太太约我去搓麻将,我想去——”
我还真怕她不出门了,天天呆着真会闷出病的,而我平时也没多余的时间陪她,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好的,早点回来啊。”
她欢呼着,亲了我一下,然后便出去了。然后玩到二十二点多回来。看得出,她心情好多了。
于是,此后她去搓麻将我都不反对,只是提醒她早点回来,不要太累了。
后来我下班回来后,发现她每次都不在,母亲说,她又去搓麻将了,你都不劝劝她,我是不说的,本来她对我就有看法。我有点不痛快了,给施青青打电话,她去这局完了再回来,我等到十二点她才回来。
一回来,她就向我道歉,“人家闷得慌嘛,你又这么忙。只好去打麻将了。”
我觉得我也有错,确实,我陪她的时间太少。我说,明天我把手头的事件处理完了,陪你两天,我们逛逛公园什么的,对你身体有好处。
她说好啊,然后摸了摸越来越大的肚子,“再过一年半载的,我们可是三个人逛公园了。”
我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听胎儿的心跳,我不知道胎儿是不是能感觉到我们对它的期待,然后把施青青搂在怀里,安心睡觉。
我以为,她收了心了。
二
那两天,看得出她很开心,我还买了大堆的优生优育的图书,与大堆时尚健康美容爱情类的杂志,还有些拼图与碟片,这样,我想施青青应该会呆得住。叫母亲也顺着她,毕竟,她有孕在身。
然后我便出差了,因为要与一个新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那是个大户,所以我必须自己去。当我还在跟客户谈判的时候,接到施青青的电话,我正想说,等下我再打给你。对方却传来陌生而急促的声音,“你是赵楚么?”
我愣了一下,“是的。”
“是这样的,我是李太太,你们前幢楼的李太太。”我想起来了,是施青青的“牌友”。
“我们在打牌的时候,你太太突然晕倒了,下身大量出身,然后我们赶紧把她送医院,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你的号,给你打电话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要不要紧啊?”
“说是宫外孕,现在还在抢救。”宫外孕?我感到一阵眩晕。
客户很同情地看着我,“宫外孕很危险的,我一个朋友的妻子就是死于宫外孕。你赶回去先吧,我会等你几天。”他这么一说我心更慌了,说了很多句谢谢,然后坐最早一班飞机回去。
来到医院,施青青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她没什么生命危险了,但是,孩子保不住了。而且可能以后不会再生育。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同样是五雷轰顶。
青青醒来的时候,声音很虚弱,“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着两行泪。我知道,其实失去孩子,她比我更痛苦,而且一个不育的女人在心理上有着难以磨灭的伤痕。
她幽幽地看着我,“如果我真的不会生了,你还会要我么?”
我说,“睁说瞎话,不要想多了。”其它的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也没底。
我会跟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生活一辈子么?或者领养?但不是自己亲生的心里总感觉怪怪的,而我是独生子,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但是,我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无耻,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没有我,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想,我还是好好待她。我不能做无情的男人。
三
只是,我越来越不能理解,青青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开朗与豁达的女子了。
她的脾气越来越怪,总以为我会外遇,回家一晚,她就不停地打电话,还会把我的衣服里外都翻遍,好象非要找出蛛丝蚂迹来不可。
有时候,我跟女秘书在办公室里谈事,她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指着女秘书的领口说,“你是不是想勾引我老公啊,故意把领口开得这么低!”
我喝斥她的时候,她又哭又闹,说我有了别的女人,不爱她了。这事搞得众人皆之,我都抬不起头了,想不到好好的一个人,最后却变得这么不可思议,我都不想回家看到她了。
这天,因为太累,在办公室里打了个盹,醒来发现已经很晚了,手机被我关掉了,这样落了个清静。只是对身上披的外套有点疑惑,不知道谁给我披上的。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设计部的灯还亮着,陈述还在,陈述是老员工了,跟着我三年了,从公司起步到现在的初具规模。
其实对陈述的印象一直很好,如果青青没出现的话,我可能会选择陈述。但,世事总是喜欢捉弄人。
“你醒了?”
我点了点头,“你这么迟了,还在?”
“感觉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大好,看你睡着了,据说晚上会有台风,我怕你有事,所以,我觉得还是等着你好。”我当时觉得很感动,多细心的女人。
我看看外面,风越来越大了,我说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独自回去不安全。她点了点头。我们把窗户关好就出去了。
到了她楼下,她说跟我上楼吧,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我沉思了几秒钟,跟上了她。
只是当我走进她的房间时,一下子呆住了,那墙,贴满画像的墙,每张画像的脸都是那么熟悉——我的脸。
她站在我的面前,凝视着我,“你知不知道把一个人藏在心里许多年的滋味?”
我呆可地看着她,她继续说,“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发现我的好,发现我的温柔,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你的眼中却只有施青青。”
她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嘴,我的思维在刹那间凝固。
而回忆却开始慢慢复活,想起我们在公司共患难的三年,陈述对我的一切默默关怀与支持原来并非空穴来风。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温暖与很久不曾有过的关爱。
当我轻轻抚摸着她的时候,罪恶感与男人的虚荣感是并存的。
四
我在陈述那里找到了女人的温暖与心灵的抚慰,而施青青又开始了她的打牌生涯。
我知道,这是她逃避现实与选择堕落的方式。或许,一切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那么一定要她在家里。或许一切并那么一回事了,而我多关心她一点,或许她的宫外孕也可以早点发现。
为了弥补我内心的愧疚,我给她租了间卖小饰品的小店,让她经营,开始,她也做得很尽心,虽然没赚什么钱,但明显得开朗多了。
我以为,她很快就会找回从前那个自信而明丽的自己了。但是,有几次,我到小店接她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她在隔壁的衣服店里打牌。她结识了一批新的牌友。我一怒之下就把店给退了。
于是,她又恢复了无聊的生活,但是,习惯了热闹的人又怎么能耐得住寂寞?我也不想再管她了,她令我伤透了心。
我让母亲早已回了老家,每次她对我明着暗着叨叨絮絮地说着怎么着也要有个孩子时,我就心烦。而她们呆在一起,势必会拉开战幕。
而每次回家,我对着冰冷的锅灶,还有这个空无一人的家,我心里就腾出无名的怒火。
这天,我发现我的信用卡余额,少了几十万的钱,平时少不多,我并不在乎,因为施青青总要花的,女人不可能不花钱。但这次却不是小数目,一回到家施青青还是不在,我马上她你打电话,“你在哪里?
”她吱唔了会儿,“我在李太太家打牌。”
我听出了旁边洗牌的声音,“你马上给我回来。”
她听我的口气不对,老老实实地说,“我在杭州——”
“在杭州?为了打牌?把我的钱都输光了?”我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我不知道她会玩到这个地步。这我问了她的详细地址,甚怒之下就报了警,也不去保释,让她关几天好了,好好清醒清醒。
施青青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冰冷,不跟我说一句话,整天呆在电视前。看她那样,我心里觉得难受,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认识谈一谈。
我说,“青青,我们——”
本来我想说我们是不是要领养一个孩子,话还没把话说完,青青就轰炸了开来,“我们离婚是不是?我知道你一直想说这句话,是的,我是个没用的女人,沉迷赌博,懒散邋遢,现在,连孩子也不会生了。我知道你早就厌烦了我,而当你在你情人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离就离吧,我知道总会走到这一步的,我真是自找的,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她边说边哭,原来她心里比什么都清楚,才会再次选择打牌来麻醉自己。
我看着她,心中甚是悲凉,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维持这段婚姻,除了我,谁还能救她。我说,让我们一切从头吧,我会好好待你。但是,这句话我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一切已经回不了从前。
离婚的时候,我把房子给了她,我想总有一天,施青青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每个都会有的,只是有的人等待的过程比较漫长。而我已经离不开陈述。
两年后,当我再一次遇见施青青,是在一家餐厅,她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一起,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她说她嫁给了一个离异带着孩子的男人,他很疼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那一刻,我心里一直牵挂的结终于荡开了。而陈述也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想每个人都会自己的天堂,有的人获得比较容易,而有的人找得比较艰辛。我与施青青属于后者,但我们终究还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