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沐顷就起床了。
昨晚他还未睡,李世民就派人传话,让他明日参加早会。
大唐年初年尾,都有一场大朝会,主要是为了一年开端,或者是年尾总结。
今年本来早就该开始了,但北方战事一直在进行,李世民心中装着北方的事情,也没心思召开这场朝会。
如今一切安定,太子也回来了,李世民便让人安排朝会的事宜。
如果没有城门口那件事,今天这场早会,会在庆祝和欢乐中度过。
然有了昨天的事情,今天的这场朝会就说不准了。
换上了一身太子朝服,沐顷直接前往了太极宫,准备参加大唐的第一场朝会。
刚到地方,长孙无忌就找了过来,挥手让侍奉的人离开,压低声音道:“昨日之事能说个详细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沐顷点了点头,将昨天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了长孙无忌蹙起了眉头。
沐顷在讲述的时候,没有将责任全部推到对方头上,直接表明了正常的经过。
按照正规来说,确实是那些世家子弟冒犯了太子,上纲上线来说,处罚是不为过的。
然,坏就坏在,沐顷直接下手,让那些世家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们不说对错,只说太子暴虐,不符合仁君之选。
用通俗的话来讲:抛开事实不讲,你这个太子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听起来很无奈,然而朝堂就是如此,夸大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无限缩小抹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
“放心,他们蹦达不起来。”
沐顷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自信的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后殿。
后殿,李世民正吃着早饭,见沐顷长孙无忌来了,伸手示意了一下一起吃。
沐顷也不客气,接过一碗粥就吃了起来。
“待会儿那些人找麻烦,你就装作没听到,有朕和你舅舅以及那些叔伯在,他们翻不起浪花。”
临上朝之前,李世民交代了一句。
看着表情郑重走向朝堂的两人,沐顷真哭笑不得,这俩人是真把他当小孩了。
随着李世民进入大殿,文武百官开始按照礼仪行礼拜见。
那些世家官员们,目光时不时飘向沐顷,沐顷看过去的时候,这些家伙竟然还微笑的点头,可见其心态有多么好。
礼仪完毕,这些人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始攻击,而是如以往一般,先进行各自的汇报。
沐顷双手拢在袖中,微闭着眼眸听着他们的汇报,手指在袖中有节奏的敲打着,偶尔停顿一下,便没有任何异常。
等所有人汇报完,李世民看向沐顷,“太子,第一次参加朝会,有什么想说的没?”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沐顷,不少老臣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别看朝会只是无聊的汇报,然而这其中的弯弯绕,可不是一般人能摸清楚的。
面对众人的目光,沐顷不以为然,先是向李世民拱手一礼,随即转过身来直接开口:“民部去年6月份的账,和8月9月偏差三万贯,其中……”
沐顷语气不紧不慢,声音朗朗清晰,但说出每一句话,一些民部的官员们,脸色都一阵惨白。
沐顷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不单单只是民部,其他部门包括国子监,都指点出了各种问题,以及存在的疑点。
其中一部分账,都精确到了千文。
点名了最后一个问题,沐顷转过身来,向李世民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
大殿一片沉默,每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位太子爷。
刚才各部门的汇报,绝大部分人都是大概听一下,有的哪些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然这位只有十几岁的太子爷,不但记得清清楚楚,其中的漏洞问题直接揪了出来。
今天赶过来上朝的杜如晦,捅了捅旁边还在愣愣发呆的房玄龄,笑眯眯道:“如何?”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回答:“他能不能当好太子不清楚,但他绝对是个好民部尚书。”
“咳咳……”
李世民也听傻了,他还想着太子第一次上朝,他好进行指点一番,树立一下他这个父亲的威风,让这臭小子明白,能打仗不一定能管好一个朝廷。
然而结果是啪啪打脸。
下面关于汇报的问题,其实他也只是听个大概,好多问题都要事后重新查阅奏章,把奏章翻烂了才能查出一部分问题。
可这臭小子,竟然只是听了一遍,就把大部分问题给揪了出来。
他忍不住看一下长孙无忌,严重怀疑是这个大舅哥,把朝廷的事情讲给了太子,想让这臭小子好好的装一把。
然而面对他的目光,长孙无忌也是一脸茫然和震撼。
李世民这下确定了,长孙无忌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能力,并且没有提前透露。
看着自信淡然站在首位的太子,又看了看一脸懵圈或者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官员,李世民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非常大,同样充满了得意,好像在说:“你们这些混蛋不是天天说朕一个武夫,不懂朝政吗,来来来,你们平日里不是挺能说挺能掰扯吗,来来来,继续啊。”
听着李世民的嘲笑,大臣们脸色一阵难看,同时明白他们低估这个太子了。
在他们想来,一个冲动的黄口小儿,也就懂些拳脚功夫,打了几场胜仗而已,在真正的朝政上就是一个白痴。
如今看来,白痴的是他们啊。
也就是程咬金和尉迟恭没在,不然这俩家伙今日在了,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们呢。
“咳咳……”
随着人群中响起一声咳嗽,崔沢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
“陛下,臣有本奏。”
他还没开口,杜如晦站了出来,拱手打断了他的说话。
“蔡国公,是下官先来禀报的。”
崔沢表情不爽提醒了一句。
虽然他的官衔低,但最起码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杜如晦轻咳一声,微笑的看向他:“崔侍郎,老夫生病许久,如今刚恢复,乃是枯木逢春的第一奏,可否把机会让给老夫。”
人家一个国公都这样说了,崔沢也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
而且他在心中想,对方可能刚才没注意他,所以撞在了一起。
然而接下来,杜如晦的话,让他脸色一阵难看。
“臣请陛下,治崔安,崔涵,李昭………等一十八人,冲驾刺君之罪。”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他们也没想到,杜如晦竟然一上来就图穷匕见。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本就是晚辈之间的冲突,竟然被杜如晦抬得如此之高,直接上升到了,冲撞帝王车驾,意图刺君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