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进行了一番统计,和各方面的安排,李世民抱着传国玉玺,一脸激动地回去欣赏了。
沐顷本想去长安城溜达一圈,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却被长孙皇后拉着,回到了立政殿。
“今天无事,我们父子好好聊一聊。”
李世民已经在等着了,面前还摆着一个小桌子,小火炉正在冒着热气,桌子上小碟子里放满了姜片,各种调味品。
赶走了服侍的宫人,长孙皇后亲自烹茶,沐顷和李世民相对而坐,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李世民摸索着手中的玉玺,好半天后才问道:“今日朝会,你有没有想说的,有没有发现什么?”
沐顷微抬了一下眼眸,明白这是李世民在考验他的眼力,以及整个朝堂的把控能力。
“世家。”
沐顷直接给予了两个字回答。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说。”
“世家从春秋开始就一直存在,他们掌握着知识传承,掐灭了底层人上升的道路,从而把控上层的权力。”
“皇家的权力是大,可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千年王朝。”
“故而才有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李世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还是纠正道:“皇家之所以成为皇家,那是因为他是世家中最强的,所以在每一次的乱世中才能崛起成为皇家。”
沐顷不置可否,这一点确实是这样的,只有最强的世家才能成为皇家。
“父皇可听过一句话?”
李世民抬手示意,“说来听听。”
沐顷微微一笑:“屁股决定脑袋,弓射出头鸟。”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出来,指了指沐顷,“你这臭小子,说的话虽然俗了点,但不得不说确是事实。”
长孙皇后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父子二人贴心交谈,父亲轻言点拨,儿子一语透真,两父子互相欣赏,互相佩服,这就是她最期待的,也是最想两人做到的。
将烹好的茶水给父子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李世民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轻叹道。
“屁股决定脑袋,在没有成为皇家之前,我们李氏和其他世家一样,都是站在同样的利益上思考问题。”
“可随着我们李家成为了皇族,我们与他们的关系就开始有了微妙,后来等吾登基称帝,才发现,把控王朝的并非是皇帝,而是这些千年世家。”
一口将有些滚烫的茶水喝下,李世民脸上露出无奈,“承乾啊,你敢想吗,整个过大唐王朝,世家官员占据了七成之多,军队之中的优秀将领军官,其中有一半也是世家出身,剩下的一小半也是与其沾亲带故。”
“各州之地的主官,明面上听从我李家的命令,可背地里与那些世家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有谁知晓。”
“为父不止一次的想,我掌握整个大唐军队,王世充窦建德,都被我打的落花流水,为什么面对他们的时候却非常无力。”
“后来为父渐渐想明白了,当时我之所以能取胜,是因为我和他们站在一起,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可现在不同了,天下太平,他们开始收割胜利的果实,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理所应当的,可在为父眼中,他们就是在吸我大唐的血,挖我大唐的根。”
“有为父活着,他们还能收敛些,我不敢想将来我大唐的继承人要是没有能力把控他们,大唐会被他们祸害成如何模样。”
李世民紧捏着拳头,狠狠道:“有时候朕不止一次的在想,干脆发兵把他们都灭了,那样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说到这,他看向沐顷,“承乾,你觉得这方法可以吗?”
沐顷表情平静摇了摇头,“不可。”
李世民笑了,他的儿子不是众人想象的鲁莽之辈。
“为何?”
沐顷回答道:“河北氏族因为大伯的事情,虽然在魏征的劝服下,认可了我大唐,但父皇和诸位心中都有数,他们只是在无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一旦将来有了新的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大唐,抛弃李氏皇族。”
“关中士族,之所以选择支持我李氏大唐,是因为我们是最强的,能给他们带来想象不到的利益。”
“其实他们并不希望天下大乱,反而天下和平,他们的力量才能快速增加。”
“也正因此,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作出反抗之举。”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李唐皇室,默许他们所做的事,不对他们内部指手划脚。”
“如果一旦我们起了杀心,就如父皇所想,直接派兵平了他们,那我李唐皇室面临的结果就是天下皆反。”
“河北士族知道关中士族开始与我们发生矛盾,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打起反旗。”
“没有了关中士族,我大唐管理的土地,将会一片混乱,没有了各世家培养的优秀将领,以及他们提供的优秀兵员,我李氏皇族将会无兵可战。”
随着沐顷的讲述,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事情,他是当了好几年皇帝,才摸出的门门道道。
可他这个儿子一直在关外,小小年纪就能将此种事情摸得一清二楚,这种聪慧,这种对大局的观察,比他当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继承人,这才是他需要的太子,而不是只是玩乐打仗的莽夫。
沐顷接着道:“也正因为这些,父皇讨厌他们,甚至恨不得将其赶尽杀绝,可偏偏动不了他们,甚至还默许了他们所做的一些事情,继续用他们推荐的官员。”
“今日朝堂之上,看似我等占了上风,但父皇最终选择了妥协,无他,为李氏王朝稳定而已。”
李世民站了起来,走到沐顷身边,一把抱住了沐顷,轻轻拍打的后背小声道:“好孩子,父皇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此事父皇都记下了,等将来有机会,定让他们百倍偿还。”
沐顷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事情倒是没什么在意。
朝廷交锋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今天输了,明天再赢回来不就行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至于委屈什么的,更没有了,怕委屈,那还当屁的官,当屁的太子。
朝堂不相信眼泪,更不在乎委屈,只要能笑到最后,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等李世民松开手,沐顷接过长孙皇后递过来的茶水,放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父皇难道就没想过,如何改变这个局面吗?”
李世民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沐顷,“你有何想法?”
沐顷胸有成竹道:“广开民智,科举入仕,借刀杀人,兴商富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