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死的真惨，不忍直视啊。”

县令摇了摇头，衣袖遮面，“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明日给我个章程。”

说完就离开了，脚步有点匆忙，好像晚一步，就被什么东西就缠上似的。

“二爷，点谁？”

县令刚走，衙役班头笑着走了过来。

“什么点谁？”

沐顷一时间没明白，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处理西门庆后面的事情。

毕竟对方上面有人，哪怕不受到重视，狗死了，主人肯定会问一句。

班头笑着道：“当然是点凶手了，这没凶手，就没法结案，大人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想着沐顷刚接触衙门，不了解其中的门道，班头便耐心解释道：

“一般情况，像这种凶杀大案，上面都是催的紧，限时几天抓到凶手，不然兄弟们就要受到挂落，县令大人也要被记上一笔，影响升迁。”

“可凶手是谁，咱们哪知道，没头没尾的，上哪抓凶手去。”

“大部分都是简单问一下，能抓到就抓，实在抓不到，就直接抓阄。”

“那些地痞流氓，没人管的乞丐孤寡，直接抓过来一阵大型伺候，该招的都招了。”

“如此一来，案件就解决了，咱们不但能得到奖励，大人也能得到功劳升迁，上面也有交代了，百姓们也安心了，完全是一举数得。”

沐顷恍然，说白了就是抓一个没权没势没人，来个屈打成招顶罪。

这种事古来有之，别说在古代，就是在，咳咳咳………

“那要是后面那个凶手再犯事呢？”

班头嘿嘿一笑，“这多简单，能抓住就抓，抓不住就再抓一个替罪羊，对于上面就称是模仿作案，就可以轻松应对了。”

沐顷点点头，意有所指的问道：“你们经常这样干？就不怕上面查到？”

班头摇头，“经常倒是说不上，毕竟哪有那么多大案，一些小事基本上族内就解决了，根本就用不到衙门。”

“至于上面……”班头嘿嘿一笑，“他们比我们还狠，我们只是抓一个两个，他们可是灭门。”

“俗话说得好，破门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整个朝廷上下，都是一丘之貉。”

“二爷，可以这么跟你说，各地衙门报上去结案的卷宗，能有四成是真抓到真凶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别的小的不太清楚，反正咱们县里的卷宗，光小的知道的，其中有八成都是抓阄屈打成招。”

沐顷表情冷了下来，他想起了他在大唐当皇帝那段时间，批复下面报上来的斩首名单。

上报上来的案件，人证，物证，起因，结果，凶杀过程一应俱全。

当时他也想过，其中肯定有冤假错案，甚至有三四层他都想过，如今看来，他还是高看古代官员的节操了。

打开话匣子的班头，想讨好沐顷，继续爆料道：“这还只是案件，其他的事多的可数不胜数。”

“别的不说，就说二爷您这次打虎，县令大人往上面报的赏钱，您知道是多少吗？”

沐顷摇摇头，这事儿他还真没在意过。

班头伸出了一根手指，“整整一万贯，前两天上面发了4000，另外6000去哪了？想必就不用小的说了吧。”

“而且这还只是咱们县里报的，据传信的兄弟说，府城那边往上面报了十万，并且把老虎敬献了上去。”

“他奉命带钱回来的时候，朝廷那边的赏赐就直接下来了，知府大人进献有功升了一级，赏赐可是堆了好几马车。”

说着压低声音，“好像听说，一位大人物看上了那个虎鞭，吃下以后效果极佳，在陛下面前夸大了功劳。”

“咱们这里就一只老虎，但是到了皇帝的耳中，老虎就变成了10只。”

“二爷，这官场上的规矩，门路多的很，咱们兄弟们都信您，所以跟着您。可是到了外面，要是不懂这些，可就要吃大亏啊。”

对方讲的这些，沐顷自然知道，相比于这些简单的吃拿卡要，更高深的他在网上看了不少。

相比于这些事，沐顷比较惊讶，对方一个小小衙门班头，竟然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

看了一眼期待的班头，沐顷略作沉吟道：“胡老二，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办事吧。”

“小的拜见老爷。”胡老二激动的跪倒在地，磕头认主。

让对方起身，沐顷带着胡老二，走到了花园中。

沐顷没开口，背着手看着面前的花圃，琢磨着要不要找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来顶罪。

胡老二眼睛一转，上前压低声音道：“老爷，小的查到一些线索，可能跟此案有关。”

沐顷回过头，严肃道：“说，我等一定要尽快将凶徒绳之于法，让西门大官人安息。”

胡老二看了看左右，确认除了二人没有其他，才道：“小的听说，前段时间，西门庆手下的头号打手陆老憨，跟西门庆的孙姨娘勾勾搭搭。”

“您说这会不会是，西门庆发现了这些，陆老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了个杀人灭口，然后卷走家产，带着孙姨娘跑路了。”

说完这些又补充道：“这家伙就是西门庆的头号打手，欺男霸女，这都是小事，光小的知道害死人命的事，就不下6件，都被西门庆给压下去了。”

沐顷眼睛一眯，点了点头，后皱眉道：“确有可能，但他只有一人，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案。”

胡老二连忙点头附和：“大人所言不错，这家伙一定有帮凶，想必就是平日里跟在他身边，作恶多端的狗腿子们。”

沐顷道：“此事就交给你了，另外我听说那王干娘，也跟这家伙勾勾搭搭，说不准其中也有些掺和，带人去盘问一下。”

胡老二眼眸微动，想起了前段时间，沐顷和武大郎回家，王干娘嘲笑的那件事。

“老爷要是没其他吩咐，小的去办案了，这天快亮了，城门一开，说不准他们就要跑。”

沐顷挥挥手：“去吧，我再查看一下现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很快，胡老二带着几十名衙役，直奔西门庆那些打手的住处。

天渐渐亮了，西门庆被杀的事情很快传开，门口拥挤了一大群人。

“天哪，听说西门大官人四肢都被打断了，下面的小坤坤也被割了，这是多大的仇啊。”

“这谁知道，不过以西门大官人的性格，说不准是勾搭哪家娘子被人发现了，才遭到了如此命运。”

“唉，只是可惜西门家这么大的产业了，没了西门大官人，估计要被人刮空了。”

“谁说不是呢，那么多美娇娘，那么多金银珠宝，那么多家产，还没享受够就死了，要是我，死都不瞑目。”

“二爷来了，听听他怎么讲？”

西门家的人一个个被带出，准备带回衙门询问，西门庆尸体抬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一片热议。

等确认没有遗漏，沐顷跟着走出大门，亲自看着手下贴上封条。

“二爷，有线索吗，是哪里的贼人？”

有人大声询问。

沐顷转过身来严肃道：“目前案件还在侦查中，初步判断可能是为钱和情杀，具体什么原因，等抓住凶手结案后，会给大家公布的。”

“另外，这段时间大家尽量晚上别出门，关好家中门窗，防止被贼人趁虚而入。”

说完这些，沐顷拱了拱手，“案件紧急，我就不跟大家多聊了，大家都散了吧，莫要在此逗留，此地多少有些晦气了，大家都是有福之人，可别被这晦气污了身子。”

“哈哈哈……”

人群响起一阵大笑，但也都听话的拱手告别。

目送着人群散去，沐顷回头看向贴了封条的西门府，沉默了一会，才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