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不要!”
梁山一间厢房中,林冲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被汗水打湿。
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听到外面喝酒吵闹声音,林冲闭上了眼睛,重重躺回了床上。
刚才他又做噩梦了,梦到了妻子自杀的一幕,他想去阻拦,可无论如何身体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离去。
想着妻子容颜,夫妻二人的和睦,林冲内心被愧疚和后悔充满。
他愧对妻子,愧对岳父,愧对所有的亲人。
后悔自己当初为何那般软弱,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反抗,造成了家破人亡的惨剧。
“我可以帮你报仇,最多4年时间,你就可大仇得报。”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是沐顷那晚对他说的话,如同恶魔的诱惑,每时每刻都在耳边响起。
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隐入黑暗中的房梁,听着外面喝酒划拳的声音,林冲在心中为自己。
“你真的不想报仇吗,你真的想这样躲藏一辈子吗,你对得起娘子吗,对得起岳父的信任吗?”
一句句怒问,把林冲心中复仇的火焰慢慢点燃。
起身下了床,走出屋子,直奔那些喝酒的人。
“林首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喝酒的小喽罗们,一看林冲走过来,以为是他们喝酒吵闹的声音吵到了对方,连忙歉意的赔罪。
林冲没有搭理他们,拿起一坛子酒,往山寨东南方走去。
小喽罗们面面相觑,也不敢询问,继续喝酒说笑,不过声音却压低了许多。
提着酒坛子,走到山寨悬崖边,林冲抱着坛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天空明月高悬,照射在梁山下水泊中,泛起银色光辉。
愣愣看着银光闪闪的水面,一个人影慢慢浮现,那是他的娘子,正对着他浅浅微笑。
林冲脸上也露出笑容,慢慢起身,想要伸手去抓。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
“哗啦啦……”
碎石坠落声从脚下响起。
林冲这才发现,刚才不自觉竟然走到了悬崖边,要不是身后人拉住他,再往前一脚,就要跌下悬崖。
如此凶险的一幕,他心中竟然惊奇的没有起任何波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公孙胜。
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拍开坛子的封泥,揭开酒布,举起坛子往口中灌了下去。
看着只顾喝酒的林冲,公孙胜明白对方心中的痛苦,坐在一边静静陪同。
一口气灌了小半坛子,林冲才停了下来,抬袖抹了把嘴,把坛子递给了旁边的公孙胜。
“公孙先生,陪我喝一点如何?”
“好。”公孙胜爽快的答应下来,接过坛子也喝了一大口,转手递给了林冲。
两人就这样,看着水波看着明月,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酒水。
等一坛子见底,林冲已经有些微醉了。
他抱着空坛子看着明月,柔声道:“我娘子最喜欢看明月,每月十五我都陪着她在花园里看。”
“她最喜欢的诗词,是苏大先生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甚至还尝试着以曲伴奏。”
“前年她还告诉我,等她做好了曲,再配上一首舞,会在二年八月十五跳给我看,只给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林冲的眼睛红了,抬起手中的酒坛,狠狠的扔了出去,冲着水泊大声怒吼:“高俅……”
这一声怒吼撕心裂肺,有对妻子的思念,也有对仇敌的愤恨。
公孙胜一声轻叹,起身走到林冲旁边,抬手拍了拍这个好友的肩膀。
“你留在这里永远报不了仇,复仇的火焰会一直焚烧着你,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烧的尸骨无存。去吧,或许那里能帮助你报仇雪恨。”
林冲陷入了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柴大官人对我有恩,晁盖哥哥也……”
公孙胜有些无语:这人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不等林冲说完,公孙胜就直接道:“那你的仇就不报了吗?”
“我……”
林冲张了张嘴,一把薅住了头发,陷入了苦恼。
“这人当不了战将,性子会害死手下士兵。”
公孙胜心中给了评价,同时好奇,那个人是怎么看待林冲,招揽过去以后又怎么用林冲。
拍了拍林冲肩膀:“你觉得一走了之对不起柴大官人,对不起晁盖哥哥的看重。”
“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们能理解你,你身上的深仇血恨,他们也一清二楚,作为你的好友,他们会理解你,尊重你的选择。”
“去吧,如果你要觉得心中愧对不了,等将来报了仇,还了那人的恩德,再回头报答柴大官人和晁盖哥哥不就行了。”
经过公孙胜这一劝,林冲也从牛角尖中慢慢的钻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柴大官人和晁盖哥哥想必是能理解我,不过走之前,我还要给他们留一封信,不告而别,终究不合适。”
说完,林冲向公孙胜拱了拱手,往房间跑了过去,准备写书信,收拾东西离开。
看着林冲急去的背影,公孙胜笑了笑,迈步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下了决心的林冲,留下两封信件之后,简单打包了一下行李,在东方露出黎明,背着行李下了山来到了渡口。
“林首领,你去哪里?”
被叫醒的船夫一脸迷糊,见林冲一身远行的打扮,疑惑的问了一句。
“去祭奠我的娘子和岳父,过几天就回来。”
离去的事情,林冲不想弄得众人皆知,便随口找了个理由。
船夫也没多问,用桶打了点河水,洗了洗脸,精神了一下,解开船绳拿起船桨,就要送林冲出去。
“稍等一下!”
船夫刚划了一下,一声呼喊在下山的路口响起。
林冲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晁盖知道他要走,来拦他了。
然而等回过头,看清楚喊话的人,他愣了一下。
来人是公孙胜,头上戴着遮阳防雨的斗笠,身上背着搭包,一手远行拐杖,另一手拿着从不脱手的拂尘,身后背着七星剑,也是一身远行的打扮。
“公孙先生,你这是?”
林冲心中一动,试探的询问。
公孙胜微微一笑,“良禽择木而栖,紫薇降世,吾自当前往。”
林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从对方这句话中,他听到了许多意思。
公孙胜也要走,很可能是跟他一路。
那句紫薇降世,表达的意思,让他心中一阵砰砰乱跳。
这位公孙先生,可是道家之人,一身本事神秘叵测,据说还有惊鬼神之神通。
对方如此说,就已经表明,那位将来要干什么事了。
压下心中的惊骇,林冲压低声音道:“先生为何出此言,难道他……”
公孙胜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迈步上了船,坐到了船头。
难道他要告诉林冲,那晚的黑夜,他在那个打虎英雄武松身上,看到了帝王九五之气。
这种气息他只在皇帝身上见到过,可武松肯定绝不是皇帝。
如此浓烈的帝王之气,对方又不是帝王,那表明的结果只有一个,此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帝王。
这几天他夜观天象,发现大宋气运正在急速减弱,一股新的气运,以凶猛骇人的速度快速增长。
经过仔细观察,他在这个气运中看到了一只凶猛的老虎,以傲然之势,正在吞并整个天下。
昨天晚上,他观察到了林冲的情况,明白对方所想,便决定去寻找明主之前,给对方也带过去一个礼物。
那就是这位80万禁军总教头,未来明主手下的起义军总教头。
他的想法跟沐顷不谋而合,给林冲安的位置,都是新兵训练总教头,而不是一位战场杀将。
两位干将前去投靠,沐顷还不知道,此时他正跟一群匠人侃大山。
“你们可知什么叫做大马士革,什么叫高碳钢。”
沐顷蹲在火炉边,嘴里嗑着瓜子,唾沫横飞的吹着牛皮,面前的匠人们,听的是一愣一愣。
特别是听说,炉子里流出的钢水,一天可产几十万斤的钢材,更是震惊。
他们是工匠坊的匠人,多少铁没见过,从他们手中锻打出的,没有十万斤也有几万斤了,炼铁有多难他们可是心中最有数。
这个外行竟然说一个破炉子,一天就能产出几十万斤的钢铁,这牛皮吹的也太大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确信凿凿的模样,听着对方的讲述,他们心中竟然觉得这是真的。
“武校尉,真有这种一天能产几十万斤铁的炉子?”
其中一个匠人不相信的问了一句。
“呸。”
吐掉口中的瓜子皮,沐顷又抓起一把瓜子,给了那匠人一半。
“我还能忽悠你不成,不信你跟我走,我不但能让你见到,还把这方法传给你,不收一分钱。”
“真的?”
那匠人眼睛一亮,沐顷抬手指了指脑袋,“骗你这脑袋给你。”
匠人们瞬间心动,见不见识无所谓,要是能学到这本领,以后那还不发达了,留给子孙也是上等传承技艺啊。
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他们觉得这个叫武松的校尉确实挺不错。
为人亲和客气豪爽,跟他们这些粗鄙的匠人,都能坐到一起聊天,没有把他们当做出笔的匠人,张口都是称兄道弟。
炼铁技能的诱惑,再加上心中的认可,几十个匠人聚在一起,小声嘟囔了一会,领头的走了。
“好,你什么时候走,跟我们提前打声招呼,我们收拾一下跟你一起走。”
“不过要事先说好,你必须要得到我们上官的调令,不然我们想走也跟你走不了。”
沐顷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拐骗计划成功,造反的初期准备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