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风雪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在脸上刮,沐顷却面无表情。
冷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望远镜不断的调整倍速,查看着水门桥的地形,以及鹰酱兵力布置。
“上下落差将近20多米,两边有地雷和重机枪守护,桥后高地至少有两个大抬杆,以及一个火力排。”
趴在旁边的谭子维,说着调查的情况,声音沙哑低沉。
昨晚他们就到达了水门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打仗最忌讳什么都不知道就往上冲,就他们这一个连的人,直接冲上去,能不能摸到桥都是未知数。
“不止这些。”
沐顷收回望远镜,往下挪了挪。
“通往兴南港方向,至少有一个营守备,配备有坦克和装甲运兵车,甚至可能会更多,他们随时可支援这边。”
沐顷在地上雪地画出简单图形,指了指桥南面方向,“一旦咱们动手,他们肯定会过来支援,要一个排的人挡住他们。”
谭子维点头,指了指桥后高地:“这里居高临下,不拿下这里咱们很被动。”
沐顷看着简单地形图陷入沉思。
桥上守军有多少不清楚,两人估算至少有半个连。
拿一个排去怼对方的半个连,己方火力还不占优势,地形更不用说,以下打上向来是兵家大忌。
“我们需要援军,至少一个营。”沐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谭子维却摇了摇头,指了指1081阵地,“我们是来支援他们的。”
“我来之前,现在参与战斗的队伍不足五千人,有完整编制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他们还要追击敌人,阻击敌人的脚步,不可能来支援我们。”
“其他部队距离最近的都在100里以上,根本就赶不过来。”
“另外……”谭子维顿了顿,才道:“电台电池被冻住了,我们联系不到上面,我派一个人回去了,但不知道他能不能回去。”
说罢,歉疚地看着沐顷,“抱歉,把老哥你也拖进来了。这里现在就咱们俩,你走,我不拦。”
沐顷没说话,拿起枪走向了队伍休息的地方。
谭子维笑了一声,跟在了后面。
回到休息地,谭子维把三个排长聚集了过来。
沐顷把调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谭子维开始下达命令。
“一排负责阻击兴南港来的援军,三排负责占领制高点,二排负责进攻桥梁,吸引敌方火力,给三排和潜入的人员争取机会。”
“潜入人员进入后,尽可能进入水坝房,那里有个检修通道,进入那里可以进入桥墩。”
“你们无法携带炸药,进去以后尽可能的炸毁管道,我们的人,会在下方拿着炸药等着你们。”
等三个排长点头,沐顷补充道:“我们有两个巴祖卡,援军会有坦克过来,一排带上负责打坦克,记住主要攻击履带。”
一排长点头后。
沐顷又道:“我们的弹药有限,不到有把握的时候,不要贸然动手。”
沐顷不想下这样的命令,可事实情况让他没有选择。
火箭筒是他们唯一能远距离对付坦克的办法,没了,战士们就要拿命填了。
敌人有几辆坦克也不清楚,要是超过三辆以上,一个连全部填进去都不够。
沐顷要看向三排长:“我们这边先动手,我们会尽全力把敌人兵力,从上面吸引下来,给你们减轻压力。”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敌人警觉起来想要再拿下就难了。”
三排长郑重点头。
沐顷看向谭子维,“我带5个人去就行了,你带领二排等我们的消息。”
谭子维看到沐顷眼中的坚定,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是指挥人员,一个队伍的灵魂,不能冒这个风险。
沐顷向战士们沉声道:“我们死不死无所谓,但桥一定要炸了。”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要去完成任务,这不单单是九连的使命,也是九军团的荣耀。”
“我们后勤力量缺失,缺少大量武器装备,我们国家也是如此。”
“一旦我们把桥炸掉,敌人只能抛弃重装备,轻军通过这里。”
“这些装备对于敌人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我们而言,却能影响整个大局。”
“后续还会有更久的战斗,这些装备落到我们手中,我们就能少死更多的兄弟,取得最终的胜利。”
“以我等一连躯,换整个军团的胜利,换整个战争的胜利,我等死得其所。”
“除此之外,在完成炸桥任务后,为了防止敌人修复,我们需要在这里坚守。”
“到时我们将会面临敌人疯狂反扑,飞机,大炮,轰炸,坦克。”
“敌人会用各种手段杀死我们,给他们的人打开一条通道。”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能像一个钉子一样,死死盯在自己的阵地,完成国家和人民交给我们的考验。”
“我也知道,有些话你们听的耳朵生茧子了,但我还是要说。”
“我们的牺牲百姓不会忘记,祖国不会忘记,后世的孩子们,更不会忘记。
为了新中国,为了乡亲父老,为了后世子孙不受战乱之苦,战斗!”
“战斗!”
所有战士眼神坚定,低声高喊。
简单会议开完,所有人都去准备了。
谭子维帮沐顷穿着装备,笑着道:“要是能活着完成任务,你就留下来给我当指导员,如何?”
沐顷笑道:“恐怕难喽。”指了指胸口,“这个地方有毛病,大夫说最多活两年,我又跑这里浪了一圈,一年估计就撑死了。”
谭子维轻叹了一声,这样的人才,以前他为什么没遇到。
换完装备,沐顷把背包的东西,分给了战士们。
皮衣直接被裁成一块一块,给战士们包上了脚。
很多战士都穿着单鞋,其中一个甚至光着脚,脚肿的都不成形了。
战士们也没拒绝,此次任务对他们而言是十死无生,既然都要死了,那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便宜敌人,还不如大家用了。
分完东西,沐顷拿出了酒壶,打开先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了谭子维。
打开就闻到味的谭子维,接过来抿了一点点,火辣的烧刀子涌入喉咙,让他舒坦的哈了口气。
“营长,好了没?”
早就闻到味的众人,期待看着他手中的水壶。
“你们这些猴崽子。”
谭子维笑骂了一句,把水壶递给了身边的杨子。
感觉到分量不多,杨子就沾了点嘴唇,把壶递给下一个人后,用力舔着嘴。
“烧刀子就是够劲。”
众人一阵咧嘴。
等到最后一个人,只剩下了几滴。
酒水滴入嘴中,战士闭眼一阵回味。
“给,指导员。”
又晃了几下,确定没有了,他才一脸遗憾的把壶递给沐顷。
“哈哈哈……”
听到这声指导员,战士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不得不说,沐顷刚才交代的时候,还真像一个指导员。
看距离天黑还需要一段时间,沐顷掏出本子和铅笔。
“既然你们叫我一声指导员,那我就要肩负起这个职责。”
“来,都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籍贯,我回头把本子放个好地方,咱们兄弟干了这么大的事,也得让后世子孙知道咱们叫啥。”
众人再次笑了出来。
从谭子维开始,众人一个一个报出自己的名字,籍贯,年龄。
其中最大的是谭子维,今年已经43了。
最小的是去年入伍的一个战士,只有19岁。
沐顷在最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牛大山,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沐顷,男,24岁,京师潘家园。
写完自己的名字,沐顷让人取来一个盒子,把本子放入其中,找了一个好记的地方,当着众人面埋入其中。
战士们看着被埋入的盒子,眼中除了坚定,再也没有了其他。
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记录,随着被土埋了,也代表着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和盒子一起埋入了土中。
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死人,接下来的战斗他们将无所畏惧,誓死完成炸桥防御任务。
夜渐渐的深了,气温骤降到零下45度,雪更大了几分,几米之外都肉眼难见。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天气,北极都没这么冷吧。”
大兵抱着枪在原地小跑,口中还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哈哈,杰克尔,你不应该抱怨这个鬼天气,而是抱怨麦克阿瑟那个家伙。”
“还说在感恩节前结束战斗,现在别说结束战斗了,能活着回去就是一种胜利。”
“哼!”听伙伴提到麦克阿瑟,杰克尔就一声冷哼。
他们在这里冻得跟狗一样,那家伙在小倭瓜那里当着太上皇。
想到对方过着酒池肉林美女在怀的生活,他们却在这里受冷挨冻吃敌人的子弹。
他心里就发气,要是对方现在在面前,杰克尔会毫不犹豫的把枪,捅进对方的大屁股,狠狠来上八大粒。
“砰砰……”
突然,两声枪声响起。
杰克尔吓了一跳,以最快速度跳到沙袋后面,警惕看着桥的一头。
其他人也纷纷举枪,瞄准暴雪中的黑暗。
“不要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呼喊在黑暗中传来。
听到是熟悉的英语,大兵们才暗暗松了口气。
“该死的混蛋,胡乱放什么枪,你想被打成筛子吗?”
杰克尔以为是自己人,张嘴就是一阵亲切的问候。
“先生们,我们是南棒的军队,我们跟大部队掉队了,想从这里通过,但害怕误会,所以才提前开的枪。”
一听是南棒子军队,骂骂咧咧的大兵们,脸上露出了鄙视。
那些棒子们出发前,吹的牛逼哄哄,说他们是最快的部队。
当时他们还以为真牛逼,结果一打仗才知道,人家确实没说谎,只不过这个快,是逃跑跑得快。
虽然鄙视这些南棒子,但再怎么说也是盟友,大兵们向上面汇报了一下,得到了回复,对着黑暗中喊道:“你们可以进来,但必须解除武器。”
“ Ok ok……”
黑暗中响起了惊喜的回复,解除武器这种对军人的羞辱,仿佛不存在一般。
随着一阵稀稀疏疏,暴雪的黑暗中走过来了6个身影,领头的一人,更是高高举着枪,摆出了投降模样。
还有些警惕的大兵们,见此一幕,脸上鄙视毫不遮掩,一些人更是发出了嘲讽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