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回去回去。”
追出数百米,谭子维拦下了队伍,追上坦克,在驾驶员的位置,用枪托用力敲了敲。
“嘎吱!”
坦克停了下来,沐顷露出肿了大包的头。
刚才两个坦克相撞的时候,他脑袋撞到铁板上了。
“不能再追了,回防阵地。”
谭子维大喊了一声,开始招呼人打扫战场,掩护坦克撤退。
回到出发阵地,战士们扛着抱着一大堆东西,激动的围着坦克转圈。
“呵呵,好家伙呀,咱们连也算是摆起来了,全团就咱们连有一辆坦克,咱们这叫啥?是不是可以叫装甲连了。”
一个战士骑在炮管上,用手抚摸着炮管一脸激动。
“对,是装甲连了,能不能请这位装甲步兵同志,先去打扫战场。”
沐顷从驾驶位上下来,冲着那战士打趣了一句。
“哈哈哈……”
其他战士笑了起来,那战士咧嘴挠了挠头,从坦克上滑了下来。
“好东西啊。”
谭子维摸着坦克,眼中满是炽热。
刚才他们面对敌人攻击,被对方压着打,要不是战士拼命意志坚定,早就被打退了。
后面坦克一来,他们十几个人竟然追着大兵几十号人跑,这搁以前根本就不敢想象。
面对这种装甲营,他们都需要集合一两个营,甚至一个团来打,就那还要付出惨重伤亡。
“再好东西也用不了多久了。”
沐顷把一袋饼干撕开,递到了对方手中。
“怎么说?”谭子维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好奇询问。
沐顷拍了拍坦克:“油只剩下1/3了,跑不了多远,炮弹就剩下了七发,四发穿甲弹,两发高爆弹,一发烟雾弹。”
“机枪子弹也不多,顶多再打一轮就要歇菜。”
“子弹和汽油还好搞,炮弹不好搞,白天又是活靶子,咱们想留也留不住。”
“唉。”谭子维一拳锤在了坦克上。
战争打的是国力和后勤,他们不怕死,可这种憋屈的死,让他接受不了。
抚摸着坦克,谭子维脸上露出期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坦克,自己的飞机大炮。”
沐顷看着他,“放心,会有的,而且会更强。”
回到出发阵地,所有人一起努力,把能用的武器弹药收集到一起,阵亡的将士抬到坦克上面,准备待会儿运回去。
人没了,尸体不能再碎了,到时候捏都捏不到一块了。
忙完以后,两人坐到了坦克后面,借助坦克挡住风雪,开始商量事情。
“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谭子维借助着手电的灯光,将花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圈起来,同时询问桥那边的情况。
沐顷帮忙打着手电筒,看着一个个被圈住的名字低沉道:“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一个命令就可以动手。”
谭子维微微点头,抬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却发现因为刚才的战斗表盘已坏。
心中默算了一下,谭子维慎重道:“天快亮了,这雪也变小了,要是雪停了,天亮了,咱们更难打了。”
沐顷也沉默了。
夜里,他们还可以借助视线不清晰,敌方无法动用空军进行反击阻挡。
一旦天亮视线清晰,对方的空军火炮,就会一股脑的压上来。
经过一夜战斗,九连剩下的人连一半都不到,其中有不少还是伤员。
重火力方面,两个大台杆,不到十发的炮弹,同样弹药不多的坦克一辆。
重机枪现在只剩下缴获的四挺,子弹方面不足一千发,要是战斗激烈点,连一轮都撑不过。
迫击炮敌人有三门,其中一门在进攻的时候被炸坏了,另外两门虽然能用,弹药也不多。
剩下的就是芝加哥打字机和加兰德,以及士兵手中的武器,勉强够支撑一段时间。
按照上级给九连交代的任务,只要九连完成炸桥,任务就算完成,去留可以自行决断。
但两人谁都没提,两人心中都明白,对方不会同意离开,战士们更不会同意离开。
“坦克你带走,留在我这里就是活靶子,回去让人把大抬杆送过来,再加一门迫击炮。”
沐顷点头:“好,待会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机枪我也让人送过来一挺。”
谭子维没有拒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差不多了,那边还需要人主持,如果有可能,暂时不要炸桥。”
“敌人空军过来,看到桥还完整,不会冒险投炸弹。”
“找一个伤员在那守着,要是支撑不住了,带着桥咱们一起上路。”
沐顷点了点头,招呼过三排长,爬上了坦克。
“等一下!”谭子维突然开口提醒道:“注意敌人投燃烧弹,水泥钢筋可不怕火烧。”
沐顷看着他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谭子维这才笑着挥手。
坦克轰隆隆离去,谭子维和一排二排活着的战士,默默看着离去的坦克。
“营长,雪停了。”
坦克的光芒刚刚消失,下了一夜的暴雪停了下来。
影响视线的大雪停下,战士们脸上没有露出喜色,反而一个个露出了愁容。
大雪停止,代表着敌人的空军将不会受影响。
谭子维抬头看了看天,将一个钢盔戴在了缠着纱布的脑袋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爷的事咱们管不住,咱们只要守好这个阵地,多挡住敌人一分钟,就给主力部队争取一分机会。”
“十米一个人,不要扎堆,一炮炸两个,咱们太亏。”
随着谭子维的安排,将士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土早已经被冻得比石头还硬,自然不可能再刨出散兵坑,战士们只能根据周围的环境,选择防御阵地。
回到桥,沐顷站在坦克上,看着已经彻底停的大雪,表情也格外的凝重。
两名轻伤员看押俘虏,其他人都聚集到了坦克边,等待着沐顷的安排和命令。
“火炉子,你去维修通道,一旦我们顶不住了,就立刻炸桥。”沐顷交代着一个腿部受伤的战士。
这个皮肤偏黑的西北汉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敬了一礼,接下来这个必死的任务。
沐顷开始一个一个的交代任务,命令和防御地点直接下达到个人。
每个收到命令的战士,都认真牢记下来。
等所有人都安排完,沐顷站在坦克边,看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大雪过后就是晴天,这句谚语在这里同样适用。
东方亮度越来越高,很快一抹红光从地底露了出来,照在了冰冷的坦克上,照在了士兵们的身上。
“指导员,他们说太阳升起的对面,是家,是祖国的方向”
三排长回头看向西方,眼中露出一抹留恋。
沐顷也看着西方道:“对,是家,是咱们的祖国。”
围在坦克边的战士们,也都纷纷转过身来,眼中满是不舍和期望。
沐顷从坦克上跳下来,将军帽戴在了头上,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向西方,“全体都有,立正!”
所有战士条件反射整齐立正。
沐顷看着被阳光照亮的西方,用最大力气怒吼。
“向我们的新中国,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