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奇致不知在自己身后的韦戈的狠毒心思,他只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带着韦戈在偌大的皇家园林里熟练地穿梭。
期间碰见无数巡逻的驻守军卫兵,在看见殷奇致后虽不行礼,也会礼貌地点头,但看见他身后那块黑炭之后,全都拔剑相向,严阵以待,在殷奇致的示意下,这才收回长剑,警惕地盯着那个黑炭走过。
韦戈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怨恨更深。
等到两人一路回到国王五世给他们在皇家园林另辟的住处后,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只见这栋二层小楼坐落在皇家园林的偏僻之处,外墙装饰比起皇家园林里的其他华丽高贵的建筑群要逊色许多,显得简单而单调。
好不容易到步的韦戈终于得以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身上的大汗淋漓冲刷掉被熏黑的皮肤,露出了几分原貌来。
他此时被胸口不停刺痛溢血的深创剧痛折磨得是全身是汗,青筋爆现,又没有人扶他或是帮他一把,若不是在商店兑换了等级修为,靠着身体健壮勉强撑着,早就半路昏厥休克了。
殷奇致转过身来,看见他气喘吁吁的虚弱模样,仍旧没有丝毫同情之心,只淡淡地说道,“到了,你进去之后对我这位婆婆放尊重点,不然她不高兴的话,哪怕你死在面前,也不会理你的。”
韦戈听得气怒攻心,导致伤口又裂几分,立马疼得咬着牙根将怒火压下,低声说道,“行,我知道了。”
殷奇致打开那栋二层小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露出屋内简单的威多克国风的内饰摆设。
屋内不大,正中放了一张木圆桌,一个东方国打扮的老妇人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殷奇致一见她,一直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露出轻松的神色,“婆婆,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明远婆婆闻言,睁开双目,看向他的身后。
当瞧见是一个完全焦黑、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后,她惊得站起身来,双目瞪得极大。
所幸韦戈的大汗淋漓冲刷出来几分他的原貌,明远婆婆瞧见他焦黑的外表下露出的肉色,再想起刚才殷奇致离开的原因,这才清楚这是个被火海烧伤熏黑的人。
但看他只捂着胸口,表皮虽然焦黑,却没有任何扭曲之处,也没有肉烧糊的味道,明远婆婆不禁感到疑惑。
“明远婆婆,不用看了,他没有烧伤,但是被卫兵捅了一剑胸口,正在要死要活呢,你救救他吧。”
“不。”明远婆婆断然拒绝,“把他送走,让他去外面找医生。这种刺伤的小伤口,游医都能治。”
韦戈没想到这个老太婆竟然这样无情,而殷奇致却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回答,脸上并无意外。
自从江大叔上次对她说,她不是个同情心随处泛滥的人,不至于对谁都抱着几分怜悯,心中自有分寸之后,她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无情冷漠了。
除了自己和小薇以及语蔓姐,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态度,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中,多少人濒死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脚踝想要求她救救自己,她也无动于衷地甩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大叔来这儿其实也不过一周时间,不知不觉竟然改变了他们几人。
即便是心口皆不服他的明远婆婆,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他的观念。
殷奇致抢在韦戈发怒之前说道,“婆婆,这个人不是寻常人,他知道江大叔的下落,治好他之后,让他告诉我们江大叔所在地吧。”
明远婆婆闻言,本想重新闭目养神的双眸再次睁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焦黑的人形,“他知道江修昊那小子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这一年里不止是他们在找他,就连一直在乱世中隐匿自我的沙曼翁也在暗中寻他,多方寻找依旧一无所获。
明远婆婆看着黑糊糊的韦戈,一脸不信,“是想要以假消息骗你带他来疗伤吗?”
不等殷奇致回答,明远婆婆便缓缓地挥挥手,“我早就说过,不会再治除你们几个之外的任何人。你要是觉得他能相信,就带他去找语蔓吧,以她现在的巫医能力,治疗个普通外伤还是简单的事。”
殷奇致知道她的脾性,不再多话,只转身看向韦戈,“听见了吧?还得走。”
韦戈气得想要跳脚大骂,但一番血气上涌,他终于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殷奇致觉得他有诈,缓缓走到他身边,用脚轻踢他几下,发现他毫无声息后,这才确认这家伙是真的昏迷了。
虽说明远婆婆没有了对陌生人的同理心,但殷奇致还是残余几分的,所以她也没见过殷奇致竟会这样对待一个受伤昏迷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好奇令她不由得发问了。
殷奇致大致把刚才的话讲了一遍,明远婆婆缓缓点头,“看来他真的和江修昊那小子认识。”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自从一年前,语蔓不知为什么突然毁容之后,身上仍有与她订下契约的约束效果的我,便莫名其妙地巫医能力大减。所幸她是自残,并非我伤她,所以我没有衰竭而死,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把需要治疗的人带到我这儿来了。”
殷奇致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事,不禁惊讶道,“婆婆,你的巫医能力……!?”
明远婆婆点点头,“我不愿跟你们说起,只是不想你们担心。幸好语蔓学习刻苦,而且天赋慧根都还可以,仅仅一年,已经习得我六分左右的巫医能力,以后可能你们都得仰仗她了。”
一年前语蔓姐毁容后,他很没良心地第一时间担心明远婆婆有没有出事,但见她安然无恙,所以早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想想,这一年来都是语蔓姐奔前赴后,明远婆婆从未出过手医治任何人,殷奇致这才知道,明远婆婆确实瞒了他们这么久。
“仰仗我什么?”
门外出现一道清脆甜巧的声音,如清风击铃铛般动听的声音,令人一听便知是谁。
“语蔓姐?”殷奇致转头,惊讶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尤语蔓。
只见她仍旧是披着一件拖地长袍,大大的兜帽掩盖住被毁的容貌,但说话语气仍旧轻快,丝毫没有阴郁之感。
“你怎么到这儿来?不是说留在东方国那边吗?”
“太闷了,我受不了。过来看看你们,不欢迎吗?”
尤语蔓说罢,一眼便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块焦黑色的木炭人形生物,不禁讶然地轻叫一声,“这是什么?”
殷奇致犹豫片刻,欲言又止,还是没把这个奇怪的人知道江修昊下落的事情说出来。
他知道她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内心里却一直思念着江大叔。
要是就这么贸贸然告诉她,他怕她一时难以接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尤语蔓已经越过了他,径直走到地上的黑炭人形生物面前,并蹲下查看。
“这个人受伤了啊?”她摸了一下他脸上的黑灰,“嗯,好像不是烧伤,不过还是得把灰擦干净才能看清楚呢。”
她从斗篷里取出一块布,将这具“尸体”的脸擦了个干净,一见到他的容貌,她立即变了脸色。
“这个人……是害我毁容的那个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