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这能行吗？”

殷小薇一边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殷奇致擦汗，一边担忧地看向站在小木屋门前的顾明远。

“不能行也要行。”顾明远想要极目望向远方，但却被眼前漫天弥漫的疲软染气所蒙蔽视野。

多少年没能见过宽广辽阔、一望无际的视野了？

如果她能早知道，沙曼翁竟然能在七天内制作出可以将这漫天遍野、笼罩在东方国上、也笼罩在她心头上多年阴影的疲软染气，完全腐蚀消弭的巫术药水，她在早几年就会放下仇恨去找沙曼翁进行交易了。

沙曼翁，沙曼翁！

这个人不是天赋异禀，而是以不可估量的潜力存在于世上的天外之人！

自己付诸努力十数年，却抵不上他的七天。

垂垂老矣的自己，为了东方国人的未来精心谋划多年，废寝忘食地潜心研究，却只能以永生兽的形式为他们续命。

若换做沙曼翁来做这件事，只需要七天，就能解决困扰了东方国人长达百年的灭族之痛。

这样鲜明的对比，衬得她简直像一个笑话。

顾明远想笑，但最终上扬的唇角还是回落到原点。

不，这有什么可灰心丧气的？

他是天才，万年一遇的天才，自己从认识他之初就知道了。

不是深入接触后才意识到的，这是整个世界的能够思考的生物的共识。

人族、龙族，全都知道，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现在她没有时间自怜自艾。

换个角度想，她力图寻找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此时就捏在沙曼翁的手中，她应该高兴才对。

而且现在迫在眉睫需要想的，是刚才突然出现的江修昊说的，一股比疲软染气的威力还要厉害百倍的黑雾正在往这边而来，虽然方向是朝着威多克国，但威多克国是她想要全族人一同搬迁的地方。

如果威多克国因此被完全湮灭，而东方国领地早已不适合生存，那么东方国人将无处可去。

永生兽体内正在为东方国人的未来和群龙搏斗的人们，也会白白付出性命。

刚才江修昊突然出现，带着面白如纸、生命垂危的殷奇致回来，顾明远为他喂下自己手上最好的治疗药丸后，由从战场上被江修昊救下来、使用瞬移药水回到了这儿来的殷小薇照顾。

随后不久，江修昊又再次出现，语速极快地留下几句话，只说了只言片语，却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把话说完后，他又立即原地消失，说是要回去拖延沙曼翁的脚步，不让沙曼翁发现他离开过的事实。

江修昊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永生兽是以疲软染气滋养而炼成的异兽，对疲软染气有着紧密关联，那么擎苍体内的爆发出来和疲软染气相似的黑雾，就可以由永生兽来解决。

能驱使得动永生兽的，便只有她了。

但是江修昊并不知道，永生兽与疲软染气是怎样的关系。

永生兽虽然会吸食染气，但是并不是以吸食染气为生。

相反，永生兽若是吸收越多染气，永生兽中“不死”的人们，被离析释放出来后，寿命将越短。

吸食染气可以增强永生兽的再生能力、敏捷度和力量，但是却是在降低被封印在永生兽中的东方国人被离析出来的可能性，以及他们能存活下去的几率。

这种事情，连殷小薇和殷奇致两人都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

像之前，她将江修昊带回来的威多克国人，给尤语蔓下契的德里克，熔炼进永生兽中，并以此将曾经照顾过殷奇致和殷小薇的卞大叔离析出来。

卞大叔是第一个离析成功的东方国人，但是他的生存状况非常不乐观，直到现在，仍然躺在床上，生死不明。

呼吸和心跳都有，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虽然她一直坚信，老卞一定能苏醒过来，只是还需要时间。

但是，最早被离析出来的东方国人都是这种状态，那其后的人会如何，顾明远想都不敢想。

若是将永生兽召唤回来，抵挡黑雾，并将黑雾尽数吸收，那些半生不死的东方国人，恐怕从此便只能以永生兽的形式活下去，没有任何续命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了。

既然沙曼翁出面的话，哪怕是江修昊，也要被拖延住脚步，暂时无法分身。

江修昊虽然嘴巴不饶人，做事独断，但也正因为如此，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来向自己求助的。

而且他还是如此着急、来去匆匆的情况下所说的拜托，所以，恐怕现在只有永生兽这一条路走了。

“婆婆！你真的要……放弃他们了吗？”

身后的殷小薇突然如此问道，让顾明远讶异地转过头去，“你……”

“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们，但我们其实都猜得到。”

殷小薇自从上次见到莫名其妙出现的卞大叔，以及莫名其妙消失的德里克，再加上江修昊说，德里克正在疲软染气发源地里，她便一下子想到了。

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殷奇致。

两兄妹私底下有就此事聊过，这才发现彼此都发现了端倪，并且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明远婆婆擅长生物合成能力，永生兽是出自于她之手，是用以吸食疲软染气，将东方国的疲软染气浓度变稀薄，令东方国人得以在此处顺利生存的用处。

只是明远婆婆从未说过，永生兽是如何出现的。

但自从上次过后，种种蛛丝马迹结合起来，再联想到死去的东方国人都没有埋尸之处。

殷奇致便猜想，那些体型巨大怪异的的永生兽，都是由死去的东方国人的肉体熔炼而成的怪物。

这个猜想一出来，两兄妹想起平日明远婆婆遮遮掩掩的言论，愈发确定它的真实性。

死去的东方国人都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并且等待着某天能像卞大叔那样奇迹一样地“复生”。

殷小薇虽然很震惊，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曾经很好奇，为什么明远婆婆不和他们说实话。

殷奇致则对个中缘由能够猜到一二。

无非是不想他们知道太深，和她一样，背有沉重的负担感。

所以兄妹俩也打算对明远婆婆隐瞒，假装对此事毫不知情。

只是，此时明远婆婆竟打算让永生兽去将如此庞大、威力恐怖的疲软染气尽数吸收，即便明远婆婆不说，但自己从她脸上隐隐露出的忧心忡忡来看，已经猜到，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死去的那些东方国人再不可能“复生”。

所以殷小薇忍不住开口了，以确认明远婆婆的想法。

顾明远一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和殷奇致都确确切切地知道永生兽背后的秘密了。

她只一怔愣，就恢复了平静的面色，“我总要为还真正活着的东方国人考虑。”

“可是……”

殷小薇知道她说的有道理，逝者远远不及生者的重要。

只是，一想到婆婆花费十数年研究出来，用以保存逝者复生的可能性、延长生者生存几率的永生兽，会就此作废其中一个作用，她就感到揪心。

那些东方国人，虽然殷小薇因为只是活了半年而已，所以对他们没有过多感情。

但明远婆婆不一样，她对他们感情深厚，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

要割舍他们复生的可能性，让他们永远以没有思想的异兽的形式活下去，连一点希望都没有，明远婆婆会多么难过？

付诸十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可以轻易接受的事啊！

“别可是了，再可是下去，连我们可以迁居的地方都要被毁了。我再也不想看见，眼前一片灰暗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