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说着，突然放轻了声音，“怎么做到的，现在的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了，只是你得知道，女人陷入无聊的感情之中，而她又是个和你一样，心理阴暗扭曲的人的话，她能费尽所有力气，做尽傻事，只为了把你留在身边。”

沙曼翁听她如此说，立即将十年前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记忆定格在了某个画面，沙曼翁震惊不已，失声问道，“你……难道是那次，我们相识才三个月时候，你在我被荆棘林划伤的时候为我上过的那一点药的问题？”

顾明远很想点头，然后仰起头颅大笑，但被禁锢住的她无法做到，只能唇角弯弯，口中说道，“是啊，那只是一个引线，为了不让你离开，为了让你失去行走的能力，后续我还做了许多准备。”

顾明远想言尽于此了，但看见沙曼翁竟然对此毫不知情，还震惊不已的神色，实在令她很愉悦，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原因。

“每一次教你识别药草，讲解功能的时候，我都故意让你品尝一下，告诉你说这是为了以药草的味道来区别样貌相近的药草的药效。而那每一片，因为你谨慎，而轻轻尝过又吐出来的药草，都助长了我在你腿上植下的那颗细微得难以看见的种子，让它吸收你腿部所有的营养。”

沙曼翁没想到竟然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但他还是心存疑惑，“但是，我和你还在一起的时候，却对此毫无感觉，双腿萎缩是在我到龙之国定居之后才开始的，这怎么会是你……？”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怀疑顾明远的原因。

“哈，我知道你的谨小慎微、疑神疑鬼的性格，当然做得滴水不漏，虽然也有我当时能力不足的原因，但是，它本来就是起效极慢的，这是为了延长它的效用期。”

顾明远的脸色变得阴沉，“你绝对不会明白，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想要一生一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愿望有多么幼稚，又有多么强烈。

我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不让你轻易离开我。

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决定毅然决然地离开！还给我留下这种宛如毁容的容貌！

这十年来，我当然恨你入骨，但却没有来找你报仇，就是因为，每当我想到，我在你腿上种下的种子，正在慢慢和你融为一体，吸食你的营养，我就觉得身心愉悦，怨恨也少了几分。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种子在你腿里已经十年，它的根茎已经逐渐替代了你腿部的筋脉，现在还在不断往上延伸，意图将你全身筋脉都替换掉，让你整具身体都沦为它的养分。

你的身体变得这样瘦小虚弱，全都是拜我所赐，而我衰老的容貌，又全都拜你所赐，我们俩，这也算交换定情信物了吧？”

顾明远往日里平静而淡然自若的脸色，此时竟然露出阴鸷而疯狂的神情，和平日判若两人。

沙曼翁也没想到，十年前那个天真幼稚愚蠢得甚至有点可爱的少女，明艳美丽的笑容下，竟然隐藏着这样深沉的心思。

沙曼翁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顾明远，满心震惊，随后竟然流露出一丝钦佩之意，“……明远，我真后悔，我应该好好重视你的，不该把你当成我研究巫术药水路上的垫脚石。”

“不，你不需要重视我，就像现在，你跟一个你从未当过人的工具聊了这么多，却没有注意到，这种叙旧闲聊，会给你带来怎样的灾难。”

顾明远朝他微笑着，面上的阴鸷已经散去。

沙曼翁猛地想起不知去向的江修昊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对了！

他刚才放走了江修昊，虽然他不担心这个人会对自己打击报复，但是以他的心思和性格，也绝不会如此安心地和顾明远闲聊这么久，而一点都没有去注意周围的变化。

顾明远看着他精神恍惚的模样，笑道，“看来小薇丫头的药水真不错，我把当年你透露过给我的关于巫术药水的东西全教给她了，她天赋极高，聪颖异常，一下子就研究出来，你最爱用的气雾形状的巫术药水。

我在靠近你之前，就已经在上风向的地方喷下令你精神恍惚迷茫的气雾药水，药效虽然很鸡肋，在你专心致志地回想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让你忘却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但你面对我这个故人，再面对你的双腿萎缩的真相，肯定会去细细回想，当年我和你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所以它的药效，也变得可靠起来了。”

沙曼翁气恼不已，但却努力抑制住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好啊，顾明远，你还真是变得心机深沉又算计到位，算我低估你了！”

他刚才不知是因为那不知名的药效，还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顾明远所致，他真的完全以为，顾明远只是来对自己宣泄自己多年来的憋屈和怨怼。

“太过自我为中心，小瞧杂鱼，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

“轰——！！！”

顾明远话音刚落，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穿透了沙曼翁的耳膜，虽然浮雾作为他防御一切的铜墙铁壁，为他阻挡了除了声音以外的所有影响，但他看见身周卷起了巨大风尘，从身后席卷而来，便知道身后发生了大动静。

他转头看去，竟然看见费雷德庞大的身躯阻挡住了那道旋风前进的路径，再看它此时的姿势，四爪朝天，俨然是被人摔落地面所致。

费雷德连一声痛吟声都无法发出，立即失去了意识，生死不明。

而那道巨大旋风，在费雷德摔落它面前之后，便四散开来，卷起直冲天际的风尘之后，再无声息。

不必多想，必定是江修昊所为。

他直接利用费雷德的沉重身躯，以此来阻止那道足以毁掉整个威多克国的旋风，还把费雷德摔晕了过去。

“好玩吗？被人连续摆了一道的感觉？”顾明远语气轻快地问他。

“好玩，”沙曼翁点头，“我刚才还在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双腿萎缩是你的手笔？明明我不知道的话，它迟早有一天会夺取我的生命，你难道不怕，我在知道之后，会研究出可以拔除它的巫术药水吗？

毕竟，我和你不同，你费尽心血研究十数年的疲软染气，我却在七天之内就解决了，我的能力，远在你这个废物之上。”

顾明远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但她心里明白，沙曼翁是想找回场子，才故意说出这些话来。

“是啊，可你就是被我这个你瞧不起的废物，狠狠摆了一道。”顾明远面上笑意不减，“我告诉你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对我植入的那颗已经在你体内生长延绵十年的种子有自信，更是因为，我今天是要你死在这里的，所以让你慢慢死去这种事情，不会再存在。”

沙曼翁挑挑眉，“哦？先别说你这个废物有没有这个能力，你不是还要找我要那瓶药水？弄死我的话，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它。”

“让你活着的话，你就会给我吗？”顾明远思路清晰得很，丝毫不被他迷惑，“你这么一个记仇的狭隘小人，怎么会让敌人得偿所愿，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非你死，即我亡的准备。”

沙曼翁啧啧几声，“不错，明远，我现在真的后悔当年离开得太早，没有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你这些闪闪发亮、让我侧目的优点，真是如同宝藏一样，在十年后的今天，才让我挖掘出来并看见它的光亮。”

“不，你没有离开的话，我很有可能直到现在都只是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少女而已，况且，我并不想跟一个小人人渣待在一起，每每我回想起十年前和你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我都有强烈的呕吐感觉。”

“哼，顾明远，看来你根本不想和我维持表面上的虚伪了，”沙曼翁被她脸上的恶心嫌恶激怒了，“我倒要看看，被我完全制住的你，要怎么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