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殷奇致怔了一下，随即果断地回答，“我现在不会回去，我的任务还没……”

“砰！！！”

江修昊突然一拳捶在铁栏杆上，粗若小臂的栏杆竟然就此被打得断成两截。

“任务？”他冷笑，“你为了你妹妹，可以置其他的生命不顾？”

“我没有……”

“怎么了？你的任务不是要召唤出衔烛之龙，统治龙之国吗？”江修昊打断他想要辩解的话语，“要是你召唤出这种上古神龙来，意图统治龙之国，龙族会乖乖就范，就此臣服吗？龙之国一乱，你以为威多克国不会参与其中，趁乱打劫？”

“而且你有把握可以掌控衔烛之龙不会像这次这条赤翼巨龙一样不听命令，暴虐成性，四处肆虐吗？今天光是一条赤翼巨龙，就已经导致数百人的丧命，到时万龙齐怒，别说什么血流成河，这个世界就算毁了。”

“你有想过这些吗？你只想着那五十万，想着自己的妹妹！自私是人的天性没错，但前提是不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根本没有把这个世界的生物的性命当做一回事！”

“你以为这些人素不相识，你以为自己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你没有考虑自己的行为会让这儿活生生的生命就此消失，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罪孽？”

江修昊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训斥殷奇致，还是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自己做了这么久道德标兵，一直把自己标榜成带领迷途龙傲天回归现实的灯塔，在赵永杀了人后义愤填膺地指责他，在龙傲天们妄图在异世界为所欲为时候对他们打脸，对各种反派式人物自信地装逼，却又从容地手下留情。

他一直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不自觉地沾沾自喜啊。

也许他会喜欢主宰神这份工作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可以站在这样的高地上去指责他人，批判他人。

他所做的伤害他人的行为，他都能找到正义的借口去做。

直到今天，他杀了人。

要是说大胡子壮汉迈克的死他还心存疑窦，觉得是冒险者们拿迈克做毁约的借口的话，那么刚才那五十多人，他是实打实地直接害死了他们。

他躲避飓风的时候没有将他们的死活考虑进去，甚至在那一瞬间，为了阻止那个小胡子用束魂圈出手去对付赤翼巨龙，他还有意地进行传送引导，让飓风将他们席卷其中。

瞬间被绞碎，没有任何生机。

也没有留下任何让他补救的机会。

殷奇致看着他的神色从暴怒到悲切，以为他是为被自己无心之举害死的生命惋惜，不禁也难受起来，“对不起江大叔，我知道错了……回去现代以后，要是你们要抓我坐牢，我也认了，我绝对不会逃避责任的！”

殷小薇一惊，“哥，你要回去了？”

殷奇致摇头，“我要把我的事情做完。”

江修昊闻言，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冷冷地盯着他，“你还要完成那个狗屁任务？”

殷奇致忙摆手，“我是要完成，但我不会贸贸然地随意练习掌龙之力。我会在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将衔烛之龙召唤出来，还要让它把智慧属性点满，绝对不会再发生失控的情况！”

见江修昊神色又冷几分，他赶忙解释，“江大叔，我之前隐瞒了你，我的金手指除了可以召唤出华夏龙以外，还能短距离召唤并控制龙之国的西方龙族。”

“我也不想搞得这个世界生灵涂炭，我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先练习掌控这儿龙之国的龙族，令它们俯首称臣，再召唤出衔烛之龙来，让它成为龙之国国王。”

“我了解过的，龙之国也学习人族建立了贵胄制度，也拥有王权，龙族的智慧不比人族差，甚至要高出好些，所以这些等级制度他们学得极快。”

“所以，只要我能掌控好让龙族唯命是从的掌龙之力，我就能让他们对衔烛之龙认为领袖国王，我这就算作完成任务了已经。”

江修昊脸色未见缓解，“你认为这样可以向那个卖给你系统的人交任务了？那你走之后呢？衔烛之龙失控了呢？龙族都失控了呢？你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殷奇致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显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一怔愣，嘴唇嗫嚅半晌，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说得出一个字，“我……”

江修昊压下心底的怒气，尽量平和地道，“跟我回去，你妹妹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官方都在查那个人，你以为你能安心拿着他的钱吗？到时候你背着血债，还一无所获，自己还要坐牢！你愿意这样？”

殷奇致被他说动了，犹豫片刻，目光开始涣散。

殷小薇看得出他的犹豫，忙一扯他的胳膊，“哥！你……”

说到这儿，她欲言又止，悄悄地看了一眼江修昊，选择戛然而止。

但只是这一声，却让殷奇致一扫面上的犹豫，他看了殷小薇一眼，想起自己承诺过的事情，一狠心道，“江大叔，我虽然年龄小，阅历不多，但有件事情我很明白。”

“人活一场，是有立场要站的，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看待一件事情，会因为立场角度的不同所以导致它被定义的性质不同。”

“我无意间放出了被抓捕的赤翼巨龙，看似是这次灾难的导火线，但是假如不是冒险者公会为了贪图龙精血，将它抓到威多克国来进行囚禁，我所练习的掌龙之力根本没有问题，因为我目前只是短距离召唤，做不到长距离生效。”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但这些天你一直在别墅里，没有听到关于赤翼巨龙的言论，威多克国人对它的悲惨遭遇都是冷漠以待，甚至幸灾乐祸，在冒险者公会放出风声要将它收费展览的时候，他们甚至要求冒险者们当场挖心，以采龙精血！”

“我们华夏有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承认我的无心之举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线，但炸弹，却是这些人自己埋下的啊！”

殷奇致越说越坚定，一旁的殷小薇听得一愣一愣的，悄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刚才他还在支支吾吾的，为江大叔的话而惭愧呢。

“人在为自己寻找借口、开脱罪名的时候自然口才技能自动点满。”江修昊冷冷地说道，听起来丝毫没有被他的一番侃侃而谈而打动。

殷奇致神色凝重起来，“不管你怎么认为，事实就是这样。我上面所说只是引子，我想说的是，即使有可能生灵涂炭，我还有该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是那个任务而已。”

“我有我的立场，我不是圣人，我顾不了那么多人！”

殷奇致最后一句话喊得无比坚定，江修昊看着他，目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