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第曾在聆听化学家戴维[28]的演讲时做了认真的记录并毛遂自荐。戴维非常欣赏这个聪慧且用功的年轻人,引荐他进入英国皇家研究院工作。
在法拉第22岁那年,戴维带他到欧洲大陆考察,法拉第借此开阔了眼界,结识了欧洲大陆的很多科学家,并与他们交流。24岁时,法拉第搬到了皇家研究院顶楼的一个房间里,大师的科学生涯在这里开启。
电与磁
人类很早就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石头会指示南北方向,也发现了物体摩擦后会产生吸引与排斥的力量,人们逐渐地总结出一些电现象和磁现象的规律。但是,最初人们只是分别地研究它们,并未考虑它们之间的联系。
1820年,丹麦科学家奥斯特在一次授课结束后,偶然发现通电的电线旁边的小磁针发生了偏转,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他花费3个月的时间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证实了电流会产生磁场。他在论文中详细阐述了这一科学规律。这是学术界第一次发现了电和磁之间的关系。
电生磁这一现象被人们发现,那么,磁能否影响电呢?法国科学家阿拉果和德国物理学家冯·洪堡在测量地磁场时发现,小磁针在被碰到的时候,会小幅度震颤,然后逐渐停下,但是拥有一个铜制底座的小磁针,比没有底座的小磁针摆动的时候停下得要快。阿拉果敏锐地联想到可能存在逆效应,他很快就做了进一步实验:将磁针悬吊在铜盘上方,二者均可自由旋转,但不相互接触。旋转磁针,铜盘会在短暂的迟滞后跟随一起旋转;旋转铜盘,磁针也会在短暂的迟滞后跟随一起旋转。这便是著名的“阿拉果铜盘实验”。
彼时的法国科学院俨然是电学研究的中心,不但有阿拉果的实验成果,还有毕奥、萨伐尔、安培等多位物理学家进行电学方面的实验与理论研究工作。
英法两国隔着英吉利海峡相望,那时候的英国皇家研究院与法国科学院的交流非常频繁,身处英国皇家研究院的法拉第显然是处在学术交流前沿的。在得知阿拉果铜盘实验后,他又设计了数个更为复杂的实验,并在理论上解释了阿拉果铜盘实验:磁场和金属的相对运动在金属中产生了电流,电流产生磁场,与磁针产生了力的作用。
在研究阿拉果铜盘的过程中,法拉第在铜盘上方放置了一个磁铁,用导线将铜盘中心和铜盘边缘相连接,并在导线中间接了一个电流计,旋转铜盘时,电流计指示导线里出现了电流。这说明,在磁场与运动导体的作用下,电流可以产生。在奥斯特发现电可以产生磁之后,法拉第也发现了磁可以产生电。
其实,法拉第设计的这个装置,就是一个原始的直流[29]发电机。法拉第通过实验还发现,单纯的一个通电线圈产生的磁场并不能在另一个线圈中引发电流,但是如果将通电的线圈切断电源,或者突然接通,在切断和接通的那一刻,另一个线圈中会引发电流。这说明,稳定的磁场并未产生电流,但是变化的磁场可以!
1831年,法拉第在英国皇家学会公开了他发现电磁感应现象的四篇论文,题目分别为《论电流感应》《论从磁产生电》《论物质的一种新的电状态》和《论阿拉果的磁现象》。
法拉第在论文中对磁生电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理论总结,这种磁场产生电流的过程被称为电磁感应现象。从奥斯特发现电生磁到法拉第发现磁生电,电和磁两个领域实现了初步的统一[30]。法拉第还研究发现了磁—光效应,发现了磁场对光的影响,这为后来的光学与电磁学的统一打下了基础。
科学家们在研究科学理论的时候,一直都在追求用最少的语言与公式总结出最通用的理论,完成不同分支理论的统一。这是每一位理论物理学家梦寐以求的成就。
法拉第做研究非常有特点,他非常善于用巧妙且直观的物理模型来对抽象的规律进行解释。当物理学的研究深入到电磁学现象时,人们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与力学、光学等可以直观看到的问题不一样,电磁作用难以直接观察,而是需要借助其他指示方法(力的作用或者电学仪器等),无论是研究还是学习,都有不便之处。法拉第开创性地使用了电力线的模型,将电场和磁场想象为一根一根的线,我们称之为“力线”。“力线”的方向指示了电场或者磁场的方向,疏密指示了场的强度大小。至今,我们仍然在使用这种直观且简洁的表示方式。
与化学的不解之缘
近代化学的发展也始终离不开电学的进步。从伽伐尼在解剖青蛙时金属手术刀偶然碰到神经造成蛙腿抽动开始,人们就逐步意识到化学反应可能会和电有关。意大利科学家伏打造出了伏打电池,人们通过化学反应获得了稳定的电源。在伏打电池中,物质进行化学反应的化学能转化成了电能,那么,如果反过来会怎样呢?
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名叫分子,分子又由原子组成,也可以说,分子是原子的一种组合。所谓化学反应,就是不改变原子,只改变原子的组合的过程。
在化学反应过程中,分子改变的时候,会发生电子的转移[31],对于那些可以自发进行的反应,如果把两种反应物用导线连接,电子的转移会通过导线进行,导线中移动的电子,就形成了电流,这就是电池——利用内部的化学反应产生电流。但这是有条件的,这要求这一化学反应是“可以自发进行的”。也就是产物蕴含的化学能低于反应原料,此时化学反应就可以像石头从山坡上滚落那样,不需要外部的力量,自己就能反应。
那么,我们反过来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想让石头从山脚往山顶滚,那么需要推这块石头,如果想要让不自发进行化学反应的物质产生化学反应,我们能否也“推它一把”?其实,刚好和电池反过来,如果向溶液中通电,那么溶液里原本不会反应的物质,就会在这个外部的“推动”下,发生化学反应,这个过程就是——电解。
法拉第的伯乐戴维——也就是我们前面讲过的举荐他进入皇家研究院的那位化学家,在19世纪初首先使用电解的方法获取了金属钠和钾。法拉第继续了戴维的研究,他定量地研究了电解过程,并总结出了其中的规律——反应物质与电流、通电时间之间的定量关系。
后人以法拉第名字命名的科学规律有两条:其一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前文我们讲过,它定量地描述了磁生电的过程及其中的数量关系;其二就是这里的法拉第电解定律。这两条伟大的规律分别为物理和化学开启了两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把人类文明带进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法拉第在研究化学的时候还发明了一种加热设备,是后来“本生灯”[32]的原型,这种设备后来基本常备在化学实验室中。
法拉第还首先发现了苯,他从制备煤气时剩下的油状液体里分离出了苯——这种物质后来成了最重要的化工产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