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极度失望和沮丧的心情,斯科特一行人开始了返回的征途。他们在物资充沛的前提下来到南极点,已经用了整整76天,归途肯定会花更长的时间。虽然那时正是南极的夏天,但是不知道为何,天气却一反常态地异常寒冷,气温低至零下40摄氏度,因此回程比来时更加危险。他们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斯科特多次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我在担心我们是否能够坚持下去。”长久的跋涉、体力的透支和饥寒的交迫,让人的意志力已经逐渐被大自然的威力所销蚀。很快,强壮如牛,一直在拉雪橇工作中承担着主要责任的埃德加·埃文斯便倒了下去。为了不耽误队友们的进程,他虽无力走下去,依然四肢着地在冰上爬。斯科特和其他人没有丢下他不管,而是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直到他在这个终生向往和追求的极寒之地上安静地离开。
没有了最强壮的埃文斯,雪橇根本无法拉动,天气越来越寒冷,竟然还下起了冰雹。很快,英国皇家骑兵上尉奥茨也逐渐坚持不住了,甚至连走路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他心里很清楚,伙伴们不会放弃他,但他的存在一定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无疑是让大家为自己陪葬。一天早上,奥茨从帐篷中醒来,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们说:“我想出去走走,过一阵子再回来。”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这一去必不会再回来。
斯科特在日记里写道:“看着他的身影,队员们都知道,为了不连累大家,他就这样走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我们都深深懂得,只有勇敢的英国绅士才会拥有如此的悲壮气概,我们也决心以同样的精神来面对死亡,毫无疑问那一刻已经离我们不太遥远。”斯科特日记中所记载的,竟一语成谶。
他们一行人,每一位都是真正的勇士,威尔斯博士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采集15千克的地质标本。
最后,在距离补给站只有11英里的地方,天气愈发恶劣,燃料食物也已经所剩无几,虽然只有11英里,但对斯科特一行人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方。他们商议不再前行,平静地迎接死神的到来。他们在帐篷中坚持了4天之后相继离去。斯科特送走了他所有的兄弟,并留下了珍贵的日记。
“为了祖国的荣誉,我们甘愿献身于这一伟大的壮举。同时,我也真诚地希望我们的家人能得到抚恤。要是我们能活下来,那该多好!那么,我一定会把我同伴们的故事讲述给人们听。我深信,那肯定会震撼每一个英国人的心灵。这日记和我们的尸体便是证明。”
8个月之后,后方搜索队在帐篷中找到了长眠在此的3个人。他们的身旁留着许多信件,其中就有斯科特的日记。帐篷外还有35磅的石头、植物、化石、矿物等其他科考材料。斯科特和他的伙伴们即使在最痛苦和沮丧的征途中,也始终未曾忘却自己探险家和科学家的身份与职责,他们留下的这些日记、照片和科考材料成了南极科学研究的宝贵财富,至今仍被完好地保存着。
研究南极探险史的学者认为斯科特失败的原因有以下几个:第一,阿蒙森依据丰富的北极探险经验制订计划,但斯科特更多的是用推理制订计划,例如换掉因纽特狗采用西伯利亚矮种马;第二,斯科特在前期行动时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设立主要的补给站,因为他担心西伯利亚矮种马损失过大,便将南纬80度的补给站改在了南纬79度27分,偏离了67千米,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斯科特一行人回程便早已返回补给站得救;第三,斯科特一行人运气十分差,坏天气一直困扰着他们,原本南极夏季比较温和的天气变成了十分少见的狂风暴雪,使得他们被11英里的距离挡住了求生的道路。
从竞争的角度来说,斯科特一行人无疑是失败者。但斯科特探险队留下了极多的科考资料,斯科特和他的队友面对艰难险阻的探险精神和献身精神更是感动了无数世人。斯蒂芬·茨威格对这位失败的英雄尽情讴歌:“壮丽的毁灭,虽死犹生,失败中会产生攀登无限高峰的意志。因为只有雄心壮志才会点燃起火热的心,去做那些获得成就和轻易成功极为偶然的事。一个人虽然在同不可战胜的占绝对优势的厄运的搏斗中毁灭了自己,但他的心灵却因此变得无比高尚。”
[2]英里:英制长度单位。1英里等于1609.344米。
[3]磅:英制质量单位。1磅等于0.45千克。
[4]出自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夺取南极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