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25日巴黎上空的纳粹旗帜随风落下,第三帝国在西欧已失去了它的控制力。但德国已注定的失败和战争形势的日新月异,不仅没能弥合英、美将帅之间的裂缝,反而使得本已尖锐的争夺向白热化方向发展。
这场盟军高级将领之间的矛盾是以蒙哥马利与艾森豪威尔之争为中心的。
蒙哥马利和艾森豪威尔的气质截然不同,因此难以相处。艾森豪威尔性格随和,喜好交际,蒙哥马利则很孤僻难交;艾森豪威尔为人谦虚内敛,蒙哥马利则有些自负(这种自负不仅引起他的英国同僚反感,更为那些西点军官们所不容)。
作为下级,蒙哥马利对艾森豪威尔也不够尊重,经常让艾森豪威尔屈尊到他的指挥部去谈问题,即使在艾森豪威尔因飞机迫降腿部受伤时,也是如此。有一天,艾森豪威尔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指出:“我是您的上级,难道可以这样对待我吗?”尔后蒙哥马利才稍有改变。
盟军的不和令希特勒得到了喘息之机,他下狠心在战略上做出抉择,决定放弃巴尔干,并开始将部队撤出巴尔干战场。与此同时,他还暂时放弃了法国。他把部队撤回到齐格菲防线,这是5年前修建的一道屏障,里面有碉堡工事及布雷区。随着盟军补给线拉长,加上战略之争使盟军错过了趁德国人做好防御准备之前突破齐格菲防线的机会。此时盟军已弹尽粮绝,加之阴雨和寒冷的天气,甚至连一向乐观的巴顿也泄了气。
因陷入纠纷而显得闷闷不乐的蒙哥马利,决心进行一次作战以显示他也能像巴顿一样快速前进。结果,他的坦克部队在一周之内向东横扫了250英里。这种大踏步前进像巴顿当初的前进一样,是在只遇到轻微抵抗下取得的。这样,到9月4日,蒙哥马利便进入了安特卫普。
蒙哥马利与艾森豪威尔虽然存在着战略分歧,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即都认为向北经马斯河、莱茵河直捣德鲁尔工业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进攻路线。因此,对蒙哥马利来说,无论最后能否说服艾森豪威尔改变主意,他在这条线上的进攻却是迟早的事。所以,他早在9月3日,就部署了第1空降军,并着手考虑挺进的具体方案。
9月9日,蒙哥马利接到伦敦的通知,说前一天英国再度遭到V—2火箭的攻击,估计它们是从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附近发射的,问他何时能够攻下这一地区。这一问题的提出,实际上就为蒙哥马利指定了挺进方向,那就是阿纳姆一带。但他认为,这一战役若想胜利,必须解决给养问题。
9月10日下午,蒙哥马利与艾森豪威尔在布鲁塞尔会晤。蒙哥马利再度同艾森豪威尔发生争执。他说:“横渡塞纳河以来,我的总部一直在向北推进,而布莱德雷的总部则向东移去。地面战斗越发显得脱节,不协调。”他接着强调:“如果坚持两个方向的进攻,给养分成两个部分,那么最后一个方向也攻不下来。”为此,他要挟艾森豪威尔,必须在他和布莱德雷的计划中选择一个,予以“支持”。
蒙哥马利最后还是没有说服艾森豪威尔。在如何尽快置德国巨人于死地的问题上,两位伟大的将帅很难达成持久一致。从9月10日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争论是通过信件和电报远距离进行的。有人说,如果一对夫妻发展到要靠写信来协商解决家庭大事的地步,那他们的关系就完了。这种比喻也适合于当时的蒙哥马利和艾森豪威尔。
在这场电报和信件进行的“战斗”中,蒙哥马利用语尖刻,直截了当,而艾森豪威尔则态度谦恭,多用外交辞令。
9月15日,蒙哥马利说:“最理想的目标是鲁尔,再经北线直捣柏林。”完成这一任务,“有第21集团军群加上美第1集团军的9个师就足以胜任,但该部队必须获得在给养方面的一切物资”。
9月20日,艾森豪威尔回信试图平息争论。他说:“总的说来,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不认为在战略方针上,我们有什么重大的分歧。”他说,他从未考虑过让所有盟军齐头并进。他选择的路线同蒙哥马利一样,是从鲁尔到柏林。他保证,蒙哥马利将在美第1集团军的支持下,率部向柏林挺进,而巴顿和其他部队则保持一种进攻姿态,拉长德军防线。
即使这样,蒙哥马利还是不满意,他要求的是另一方向上完全偃旗息鼓。9月21日,他在回电中,毫不客气地说:“我不能苟同我们在战略方针上是一致的。我想在这个问题上,你一定会要我开诚布公地表示我的看法。我一直主张停止右翼进攻,让左翼前进。但情况却是右翼进度已超出给养许可的范围,致使我们失去机动。”
最后,他要挟道:“倘此条件做不到,我们将到不了鲁尔。”文末,他的署名是“您十分伟大的朋友蒙蒂”。
艾森豪威尔显然被激怒了。9月21日,在同巴顿共进午餐中,他称蒙哥马利是“一个聪明的狗杂种”。巴顿对此喜不自胜,认为“这颇令人鼓舞”。但很快他就怒不可遏,艾森豪威尔告诉他,已经考虑按蒙哥马利的想法让第3集团军停下来。事后,艾森豪威尔是这样解释他这一行为的,他说:“我需要安特卫普,但我不得不依靠蒙蒂。”
9月22日,艾森豪威尔在凡尔赛的最高统帅部召集会议。蒙哥马利明白他的方案已成众矢之的,因此借口阿纳姆战斗正在紧要关头,无法脱身,派德·甘冈代表他出席了会议。
善于察颜观色的德·甘冈很快发现兆头很好,他立刻向蒙哥马利报喜:“会开得很好。艾克百分之百地支持您的计划,您的突进将为主要行动,后勤供应将全力保障。”德·甘冈这次走了眼,虽然艾森豪威尔表面上停止了巴顿的前进,但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向北推进上,而是默许美国将军们暗中搞破坏。
与艾森豪威尔纸片纷飞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后,蒙哥马利终于向他的第21集团军群下达了一道关于扫清安特卫普航道的命令。这是一道迟来的命令,但终归还是一道有决定意义的命令,它使安特卫普港从一座死港变成了活港。
由于希特勒早就加强了通往安特卫普港航道的斯海尔德的防御,结果使西蒙兹和他的加拿大军面临的是一场旷日持久、血肉横飞的战斗。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他们同德军一个堤坝、一个堤坝地展开了争夺。战斗虽然胜利结束了,但伤亡也是惨重的。加拿大第2师同英国第52师共伤亡27633人。若是早些动手,当然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美军战线上,此时也未闲着。艾森豪威尔虽然曾答应停止美军的行动,但实际上美军并未停滞不前,而是继续在向萨尔方向挺进。结果,美军的行动严重受挫。巴顿开始品尝蒙哥马利所饱尝过的德军坚固防御之苦,而霍奇斯则在许特根森林同德军展开了一场开战以来最激烈的战斗。结果,2.4万美军战死、被俘或失踪,9000名美军患了战壕足病、战斗疲劳症和所谓的“呼吸系统病”。美军这一阶段的进攻,后来被美国历史学家称之为“基本无成果的战斗”,是一场“完全应当避免的行动”。
蒙哥马利对所发生的一切感到失望。11月29日,他给艾森豪威尔写去了一封简略而草率的信,他指出:“我们没有取得成功,我们在战略上倒退了。”
艾森豪威尔勃然大怒,他尖刻地回答道:“不能苟同蒙哥马利元帅把‘这一伟大战斗力量’过去的行动看作是失败。”
两人之间纷争再起,这一次竟发展到了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这一级。罗斯福在给丘吉尔的信中,坚定地支持他的艾克。他说:“我们双方一致赞同的辽阔战线战略正在按计划实施。”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蒙哥马利不再表现得那么咄咄逼人,但将军们之间的战争并没有就此结束,希特勒在阿登地区的反扑使这场纷争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