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高辛氏，有老妇人居于王宫，得耳疾历时。医为挑治，出顶虫，大如茧。妇人去后，置以瓠蓠lí，覆之以盘，俄尔顶虫乃化为犬，其文五色，因名盘瓠，遂畜之。

时戎吴强盛，数侵边境。遣将征讨，不能擒胜。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吴将军首者，购金千斤，封邑万户，又赐以少女。后盘瓠衔得一头，将造王阙。王诊视之，即是戎吴。为之奈何？群臣皆曰：“盘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虽有功，无施也。”少女闻之，启王曰：“大王既以我许天下矣。盘瓠衔首而来，为国除害，此天命使然，岂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伯者重信，不可以女子微躯，而负明约于天下，国之祸也。”

王惧而从之，令少女从盘瓠。盘瓠将女上南山，草木茂盛，无人行迹。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竖之结，着独力之衣，随盘瓠升山入谷，止于石室之中。王悲思之，遣往视觅，天辄风雨，岭震云晦，往者莫至。盖经三年，产六男六女。盘瓠死后，自相配偶，因为夫妇。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裁制皆有尾形。后母归，以语王，王遣使迎诸男女，天不复雨。衣服褊biǎn裢lián，言语侏离，饮食蹲踞，好山恶都。王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号曰蛮夷。

蛮夷者，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其受异气于天命，故待以不常之律。田作贾贩，无关繻rú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取其游食于水。今即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郡夷是也。用糁sǎn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故世称“赤髀bì横裙，盘瓠子孙”。

译文

高辛氏当政的时候，有一个老妇人居住在王宫里面，得了耳病有一段时间了。医生给她挑开治疗，取出了一条顶虫，大小就像蚕茧。老妇人离开之后，大夫把顶虫放在了瓠篱里面，上面用一只盘子盖住了，不一会儿顶虫就变化成了一条狗，这狗身上有五色花纹，于是大夫就把这狗叫作盘瓠，就养了这条狗。

这时候西戎里面的吴部落很强盛，多次侵犯边境地区。高辛氏派出将领去讨伐，最后没有能擒住首领取得胜利。高辛氏于是就招募国内能取来戎族将军脑袋的人，赏金是千金，并可以给一万户作为食邑，又答应把小女儿嫁给这个人。后来盘瓠这条狗叼着一个人头，来到了王宫门口。高辛氏认真看狗叼来的人头，正是吴部落将军的头。这到底该怎么落实封赏呢？大臣们都说：“盘瓠是畜生，不可以给它官位俸禄，也不可以给它妻子。虽然有功劳，也没办法奖赏啊。”高辛氏的小女儿知道了这件事，对父亲说：“大王您已经把我许给了天下的猛士。盘瓠叼着人头而来，是为国家除害，这是天命让它做到的，哪里是一只狗的智力可以完成的啊？君主重视自己说出的话，地方诸侯重视信用。不应该因为顾惜我微贱的身体，而负明约于天下，这种失信是国家的祸事啊。”

●大头狗

高辛氏害怕不守约的后果，就听从了小女儿的话，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盘瓠。盘瓠带着王的小女儿到了南山上面，那里草木茂盛、人迹罕至。于是王的小女儿脱下了自己华丽的衣裳，绾起了仆人的发髻，穿上了干力气活的衣服，跟着盘瓠爬上高山进入深谷，最后到了一个石头屋子里面。高辛氏伤心思念自己的女儿，派人去查看寻找，南山附近就会风雨大作，山岭震动阴云密布，派去的人根本到不了南山之上。就这样经过了三年时间，小女儿生下来六个男孩和六个女孩。在盘瓠死去之后，这些孩子相互间结成配偶，于是就做了夫妇。他们用树皮纺织，用草籽染色，喜欢穿五颜六色的衣服，衣服制作的时候都留有尾巴的形状。后来他们的母亲回到了都城，把这些年的事都告诉了高辛氏。高辛氏派遣使者迎回了这些男女，天也不再因为有人靠近南山就阴雨了。这些人的衣服五彩斑斓，言语也不好理解，喝水吃饭时爱蹲着或踞坐，喜爱山林而讨厌都市。高辛氏顺着他们的喜好，赐给了他们名山大泽，称呼他们为蛮夷。

蛮夷，外表痴傻内里狡黠，安土重俗，因为他们受到自然的影响和其他人秉性不同，所以对待他们不能用寻常的律法。他们耕田经商，没有关卡和租税；他们有都邑的长官，这些长官都有印绶；他们的帽子多用獭的皮，看重水獭可以在水里游动找食物。现在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这些郡的夷人都是蛮夷。蛮夷用米饭掺杂着鱼肉，敲着木槽而呼喊，来祭祀祖先盘瓠，这个习俗到现在都有。所以世人说他们“露着大腿穿着横裙，这些人是盘瓠子孙”。

小评

高辛氏就是帝喾。这一则讲的是蛮夷这个民族的由来，几乎是神话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