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诧异的，是李白为什么如此受中国人的欢迎。

起先，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李白在世的时候，虽然名气很大，但并不是誉满神州。这一点，可以从李白孤寂地死在当涂，并没有引起社会普遍关注就可以看出来。盛、中唐之时，如日中天的诗人，是身居高位的张九龄、王维，还有孟浩然等等。与李白的“大器晚成”相比，同龄的王维可谓是“少年得志”——20岁那一年，王维就凭着琵琶演奏、诗歌才华和英俊的外表引起了皇族的赏识，从而登第入官。相比之下，李白直到30岁，还在终南山的客舍里苦苦等待皇族的召见。与李白相比，王维是一个大智者，在他的诗中，有一种佛学的三昧，隐隐约约，意境像明月青山一样安静幽远。也难怪王维被称为“诗佛”。不过，佛毕竟太高深太玄妙了，普通的民众，哪里能领略得了如此高妙的境界呢？因此，当李白横空出世之后，李诗中呈现的大气磅礴，其极度的天才和豪放气质，以及他诗中抑制不住的元气四溢，仿佛大漠之风扑面而来，让诗坛刮目相看。不过从总体上来说，李白当时在诗坛的地位，一开始是落后于张、王的。直至李白逝世，人们这才意识到，一个伟大的诗人离去了，李白洋溢在诗歌中的书生气十足的叛逆，情感的自由宣泄和逍遥自在的精神，那种大而化之的乐观情绪，弥足珍贵，也更为普通民众以及落魄的知识分子偏爱。吟诵着李白的诗，人们可以感受到一个诗人心灵的真实和赤诚，感受到文字和音韵形成的强大的气流，仿佛横生翅膀，排达穿行于大漠孤城、黄河白云，又掠过空山新雨、浔阳秋瑟，以致眼前一片空谷跫音、彩霞满天。慢慢地，晚唐之后，李白自然而然地超越王维、高适等，成为当时中国人最偏爱的精神偶像。

诗人不朽。即使是在现在，也还有很多纪念李白的活动。在马鞍山，年年都要办“吟诗节”纪念在这里死去的李白。趁着参加“吟诗节”的机会，我又来到了马鞍山采石矶。在采石矶茂密的树林里踱步，我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些事情：在采石矶，是有李白衣冠冢的；而离采石矶数十公里处，在当涂的大青山，李白的墓地掩映在一片葱茏之中。一个人，在相隔如此之近的范围内，既有真实的墓穴，又有名义上的衣冠冢，似乎较为少见。这样的情况，又说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