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来看,刘安最大的功绩,还是他“阴差阳错”发明了豆腐。
刘安发明豆腐一说,影响最大的,见之于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谷部第二十五卷)豆腐日用
(集解)(时珍)曰: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凡黑豆、黄豆及白豆、泥豆、豌豆、绿豆之类,皆可为之。
造法:水浸硙碎,滤去渣,煎成,以盐卤汁或山矾叶或酸浆、醋淀就釜收之。又有入缸内,以石膏末收者。大抵得咸、苦、酸、辛之物,皆可收敛尔。其面上凝结者,揭取晾干,名豆腐皮,入馔甚佳也。
{气味}甘、咸、寒,有小毒。(原曰)性平。{颂曰}寒而动气。{瑞曰}发肾气、疮疥、头风,杏仁可解。{时珍曰}按延寿书云:有人好食豆腐中毒,医不能治。做腐家言:菜服入汤中则不腐。遂以菜服汤下药而愈。大抵暑月恐有人汗,尤宜慎之。
{主治}宽中益气,和脾胃,消胀满,下大肠浊气(宁原)。清热散血。
尽管有很多典册都将豆腐的始祖当作刘安,但在《淮南子》一书中,对于发明豆腐一事,并没有准确的记载,甚至,都没有提到豆腐的名称。当然,现存的《淮南子》,已遗失很多内容了。或许,在刘安看来,诸如豆腐的制作工艺之类的,只能算是雕虫小技吧?刘安的目的,一直是要“雕龙”,雕大道之龙,至于豆腐,可能是他所轻视的。不过在《淮南子》中,刘安对于豆类的种植和成熟的规律,倒是有科学的总结;书中还提到了碾碎大豆的工具“石靡”,也就是现在的“石磨”;而石磨,是制作豆腐的必备工具。除此之外,《淮南子》对于海盐的产地、用途、人体分泌之盐及盐的凝固性能等,都有比较准确的记载。淀豆腐所用的“盐”即卤汁,指的就是氯化镁、硫化镁和氯化钙等饱和溶液,用钠离子或镁离子,去中和豆浆中蛋白胶粒的电荷,豆浆沉淀凝固后,便成为豆腐。以《淮南子》所具备的知识来看,对于做豆腐之需要的卤汁,以及其他技术,是可以掌握的。刘安根据实际制作经验来制作豆腐,真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因此,刘安发明豆腐,是完全可能的。
刘安在八公山炼丹,除了发明豆腐之外,还见证了许多其他东西,比如说意识到二十四节气,发明了天干地支的纪年法,还设计出潜望镜,等等。这些,都是有相当价值的。人类文明的初期,科学和巫术,一直是纠缠在一起的。虽然很多行为,并不是在理性和科学的旗帜下有意为之,但对于人类开拓自己的眼界和手段,还是大有裨益的,最起码,要比那些沉湎在故纸堆中的酸腐文人强许多。科学在中华文明的发展过程中,一直没能够真正独立地杀出一条路来,这当中,科学和理性思维方式的孱弱是一个重要原因,实践的缺失,同样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关于这一点,是一个大话题,在这里,就不细说了。
值得一提的,豆腐的发明,带有明显的幻变意味。可以想象古人在豆腐出现时的惊讶,当卤点入豆浆的那一刹那,豆浆立即凝聚沉淀,形成了美味异常的豆腐,这样的变幻,仿佛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当年的刘安为什么想起来要在豆浆当中点入卤呢?是有心为之,还是无意中的天造地设?豆腐就这样石破天惊地出现了,仿佛一缕佛光,出现在风雨之后。
八公山是在淮河边,在古代,属于楚地。我在想的一个问题是,其实,豆腐产生于八公山下,并非偶然,战国时期,楚国是除了秦国之外,最强大的诸侯国了。楚国的强大,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实力,它的疆土,在更多意义上,是因为南方的水,滋润着这块土地的文明,使得楚国更加智慧,也更加坚韧。它博大而灵动,又具有一种幻变的诗意。豆腐的出现,正是这种文化的集中体现。
现在,八公山一带,最著名的,就算是豆腐了。每年,这里都要举行盛大的“豆腐节”。豆腐的确是值得纪念的,它可以说是中华文化最重要的发明之一。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它甚至不亚于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至少,它可以算是第五大发明吧。有华人的地方,就会有豆腐,甚至,没有华人的地方,也会有豆腐。可以说,豆腐给这个世界所带来的,要比刘安所有的努力和追求多得多。
历史总是阴差阳错的,文化在很多时候也是。豆腐与刘安的故事,至少可以说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