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焰文集卷二 散文随笔精编风掠过淮河长江
赵焰文集卷二 散文随笔精编风掠过淮河长江
赵焰
本章字数: 6156

嵇康和“竹林七贤”的故事,很多人已经耳熟能详了。

在魏晋“竹林七贤”之中,最有才气,也最风流倜傥的,就数嵇康了。嵇康出生在现在的淮河边濉溪县的嵇山一带,父亲叫嵇昭。曹丕当权时,嵇昭曾经当过一个管理军队粮饷的六品官,在此之后,稽昭把家迁到了洛阳。嵇康应该是在老家度过自己童年的,然后,在洛阳长大。因为自小很聪明,他在一群孩子中鹤立鸡群,家里人一直对他很宠爱。这样的成长经历,使得嵇康一直有一种优越感。成年之后,嵇康相貌英俊,身体修长,唇红齿白,才华横溢。曹操的儿子沛王曹林看中了这个小伙子,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嵇康。这个曹林,应该是曹操的妃嫔所生。嵇康就这样又成了曹操的孙女婿。按照规定,凡是与公主结婚的人,都可以加官晋爵,所以,嵇康年纪轻轻就被授为郎中,管理车马、宫殿门户。后来,嵇康又被提拔为中散大夫,也因此,后人称嵇康为“嵇中散”。

可能是上天对嵇康过于垂青吧,在一片赞扬声当中长大的嵇康很自负。他养成了散淡、幽远的性格,不仅目中无人,而且还经常言语伤人,“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不理会种种传世久远、名目堂皇的教条礼法。他的一些怪诞行为,总是让周围人大惊失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嵇康不辞而别离开了洛阳,来到了河南焦作山阳一带隐居。在那里,嵇康一直跟阮籍在《大人先生传》当中描述的那个民间高人、音乐家孙登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日子。跟很多民间高士一样,嵇康喜欢喝酒,服自己调和的“五服散”之类的丹丸,然后与朋友们谈虚弄玄,抚琴吟诗。生命就这样在与自然的直接对话中,变得富有诗意。当然,嵇康并不是一个像刘伶之类的酒徒,对于世界,他有着系统的高妙思想。在养生上,嵇康颇有一套经验,专门撰写了一系列心得,对一些事情谈得头头是道。

值得一提的是嵇康与音乐的关系。可以说,嵇康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一位音乐家。音乐为嵇康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在嵇康看来,音乐是连接天与地的一座桥梁,音乐的客观性以及它所表现的不确定性,跟这个世界的真谛存在着某种相似之处。正因如此,嵇康疯狂地迷上了音乐,他不仅把古琴弹得如梦如幻,对于音乐所表现出的“道”,嵇康同样如醉如痴。嵇康还专门写了一本音乐论著——《声无哀乐论》,涉及音乐的主题、规律等等,堪称奇文。

在隐居的那段时间,嵇康曾写作了一篇《琴赋》,谈论琴材,从中亦可以看出嵇康的为人与处世理想:

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

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

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

郁纷纭以独茂兮,飞英蕤于昊苍。

夕纳景于虞渊兮,旦晞干于九阳。

经千载以待价兮,寂神跱而永康。

这段韵文之后,嵇康还用了大段文字描述了琴之良材所具备的条件、得到良材的不易以及制琴者应该具备的品质。嵇康在赞颂那些制琴之古木时,更像是在写作一首赞美诗。在嵇康看来,琴之良材,不能生长在凡俗之地,它应生长在盘迂隐深的山川,生长在人迹罕至、重岩叠起、绝壁万寻的地方。它吸纳的是天地之灵气,在它的身边,春兰滋蔓,清泉涌动,祥云萦缭,美丽的飞鸟来来去去,清澈的露水润泽它的肌肤。只有用这种地方生长的树木所制造的琴,才是最广大的、最神秘的天地状态,才能传达出天地的浑然真气,表达出人在天地之间的惊惧和浩然。当乐器发出声响的时候,就不单单是发泄日常的悲喜之心,娱己娱人,而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达到物我如一的境界。

听起来,嵇康的说法真是玄之又玄——嵇康这是在说制琴之良材吗?这分明是在说人。

可以想象,达到如此境界的嵇康,对于现实的世界,已明显有了很大隔膜了。一个立志于与丘壑林泽对话,一直幻想聆听天地之音的人,当他回到尘世之时,那一片伤感和失落,是可想而知的。

嵇康应该是在隐居一段时间之后,又回到了洛阳。洛阳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仅是司马氏取代了曹氏,整个社会的风气,也让他觉得越来越陌生了。嵇康明显不习惯这种混乱的局面,也不适应那种蝇营狗苟的生活方式。嵇康在郊外开了一家铁匠铺,每天就在大树下打铁。他抡着大锤,朋友向秀敲着小锤,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嵇康给别人打铁从不收钱,如果有人以酒肴作为酬劳的话,他也会非常高兴。嵇康会就着酒肴大碗吃肉,也大碗喝酒。

有一天,嵇康正在打铁,忽然看到一支华贵的车队从洛阳城驶来,为首的正是洛阳一个非常有名的权贵钟会。钟会也是名门之后,他是当时大书法家钟繇的儿子,很是博学多才。钟会听说嵇康在洛阳城外打铁,决定去看一看。钟会把拜访的排场搞得这么大,自然引起嵇康的反感。嵇康看见钟会来了,一言不发,只顾自己抡着大锤,压根懒得去理钟会。钟会见无人理他,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嵇康。看了很久,嵇康还没有理睬他的意思。钟会只得向宾从扬扬手,上车驱马,打道回府。

钟会刚上车,嵇康开口了:“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一惊,立即回答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一问一答中,天衣无缝,很见机锋。彼此之间,已全然明白了。这一次见面,在钟会心中,嵇康并没有给他留下了什么好印象,在钟会看来,那个无事时抡着锤、热衷于打铁的人,是一个十足的酒徒和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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