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颍州已称为阜阳。欧阳修在时烟波浩渺的西湖,自1938年国民党炸开黄河花园口,引得黄河决堤之后,连续九年处于黄泛之中,最终淤为平地。当年西湖的原址上,是阜阳近几年新建的生态公园,林木葱茏,芳草萋萋,鸟语花香。在公园里,还有一座据说是明代重建的 “会老堂”——当年,八十多岁的退休宰相赵概单骑从开封来颍州拜访欧阳修,二人与时任郡守的吕公著一起,在这里饮酒相会。欧阳修吟诗道:“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尽莺犹啭,青杏初尝酒正醇。美景难并良会少,承欢举白莫辞频。”由此可见欧阳修当时的快乐。在生态公园旁,还有一个 “亭子村”,当地人介绍说,这个村一直居住着欧阳修的后人,他们是欧阳修的大儿子和四儿子那一脉的。从欧阳修逝世之后,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并且很完整地保存和传承着欧氏家谱。
虽然颍州西湖不在了,但欧阳修所写的《采桑子》一直流传,不过很多时候,人们已将这组诗称颂的西湖误认为是杭州西湖。此西湖与彼西湖,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除了同为美景之外,还承载了很多文化意义。杭州西湖在更多程度上,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审美象征;而阜阳西湖呢,同样也有承载,它承载的,是欧阳修个人的精神家园。
一个人,为什么由入世的孔孟,慢慢地转变为出世的庄子或老子?这样的转变方式,似乎是中国知识分子一个共同的轨迹,有太多的深意可究。现实对于人的摧残,以及理想与现实的脱节,自然是原因之一;人类与自然的关系,艺术由现实向空灵的转换,也是不可否认的。当然,不可否认的,还有人的困惑——关于人的终极困惑,是谁也无法解决的。无垠的星空之下,渺小的人类就如同一头被蒙了眼的驴子一样,围着一个辘轳,一圈一圈地转,从蒙昧转成儒家,从儒家转成道家,从道家转成佛家……那么多的思想和主义,就是人类在转圈的过程中,留下的串串脚印。
一个文化的巨擘,与一个地方,就这样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样的缘分,最主要是历史的放逐,文化的受用,人类的困惑,以及自然显示出的神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