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解开我的疑问，得去灵璧石的出产地走走。

灵璧石的产地在渔沟镇，这是位居灵璧县东北部的一个乡镇，跟江苏省交界，离县城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到了渔沟镇之后，我们径直去了磐石山，这是一座不高的石头山，高不过数十米。一靠近山脚，便看见一块块很大的灵璧石随处矗立，最高的，能赶上两层楼高了。陪同我们去的灵璧石玩家王金山告诉我们，这些大灵璧石，都是当地人在这里开采后存放在这里的。因为石头太大，不方便拉走，就暂存在这里，然后找个人看管。待找到买主后，再找吊车等运输工具运走。在当地，有很多以挖灵璧石为生的公司或个人，他们一般都是先在磐石山一带探测“风水”，看中了哪一块地方后，便向政府部门申请购买这个地域的开挖权。然后再组织人进行开挖。这样的方式，就如同企业和个人向政府求购矿山开采权一样。由于磐石山一带开挖得比较勤，整座山体已支离破碎，看起来千疮百孔。不过磐石山一带，远瞧近观，静谧深邃，气象万千，还真是一片鸿蒙之地。站在磐石山顶，四周一片寥廓，远近处都是迎风摇曳的杨树，还有田野里的玉米苗，绿得遮天蔽日。

在磐石山靠山顶的地方，有一块长十数米、高二米的原石，上面雕有观音菩萨及弟子一百多尊石像，中部刻有“宋代至和三年雕刻”八个字。宋代至和三年也就是1056年，距今已有九百多年了。当年那些虔诚的信徒之所以将佛像刻在石头上，是他们相信石头比人的生命更能长久。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他们的尸骨早已风化，而这些石雕依旧那样清晰，向人昭示着，纵使海枯石烂，他们的信仰和精神依旧不动摇。

关于灵璧石的形成，专业说法是很多亿年之前，灵璧所在是一片大海，后来，地壳上升，这里发生各种各样的地质运动，因而形成了独特无比的灵璧石。当地人将这种专业说法加上了自己的想象，说灵璧石的形成，是地壳上升，灵璧这一带形成了大片地下河，由于地下河水的长期冲刷，地下河中的石头就形成了很多孔洞，后来由于地壳上抬，这种嶙峋奇怪的石头便露出了地面。这就是灵璧石。

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为什么灵璧石竟集中在这方圆不过数十公里的地方呢？灵璧石似乎只产在渔沟乡，哪怕是附近的县或者乡，都没有一星灵璧石。一种石头，竟然以此独步天下，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多大的造化和机缘啊！

有着这样的天造地设，也难怪这一块地方靠山吃山，靠石头吃石头了。在渔沟镇，可以说是家家都卖石头，户户都在挖石头。整个镇上到处都是卖石头的小店，当地人的屋里屋外到处堆满了石头。石头挖得好的，家里会围起一个院子，堆着如假山一样的大石头。一般的人家，也是从院子到卧室，能放的地方，会放满各种各样的石头。很多人都挖石头卖石头发了大财。据介绍，仅渔沟镇年销售石头的交易额就超过一亿元，从业人员有三万余人。

既然来渔沟镇，当然就要看镇里最大的灵璧石博物馆——天一园。这座博物馆也是一座私家花园，占地四五十亩，建筑面积共有一千多平方米。当地人告诉我，这样大规模的灵璧石馆，在渔沟镇还有几家。一走进园中，我们不由得目瞪口呆，但见数百座小山似的灵璧石矗立在园中，如群峰矗立，壮观无比。其中，有一座近四米高的灵璧石，雄奇地屹立在园内，主人将之冠名为“亚洲雄风”。这座石头气势非凡，大气磅礴，冠之以这个名称，还真是名副其实。天一园室外是假山似的灵璧石，室内，则摆放了一些精致无比的观赏灵璧石，各具姿态，绝不相同。这些，无疑都是灵璧石中的精品。

只要谈起灵璧石，天一园主人李富贵的言语便如滔滔江水一样奔流不息。20世纪80年代初，二十来岁的李富贵在渔沟镇开了一家小旅馆。有一天，一位中年上海人来住店。这个上海人看起来非常奇怪，他整天带着绳索和锹镐，在乡野里东挖西挖的。李富贵一开始当作没看见。有一天，上海人神秘地问李富贵：你们附近有那种带孔的石头吗？李富贵实话实说：有啊，到处都是。上海人很兴奋，让李富贵第二天带着他去找。第二天，李富贵就带着上海人去了磐石山。上海人见到满山的灵璧石，大喜过望。就在当地请了很多农民替他挖石头。然后，包了一辆车，装满石头去了上海。上海人走后，李富贵见这些石头的确很好看，也就挖了一些石头，堆在家中的院子里。没过多久，上海人又来了，见李富贵院子里有很多石头，就提出要买。李富贵想，石头还能卖钱啊？就卖给了上海人，不过提出个条件，就是想搭车去趟上海看朋友。上海人答应了。几天之后，上海人又租了辆卡车，装满了石头，也带着李富贵去了上海。李富贵想到该送朋友一点礼物，觉得没有什么好送的，于是带了一块漂亮的灵璧石，用报纸包着，也许上海人会喜欢这种漂亮的石头吧。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卡车驶进了上海城隍庙。上海人将石头全卸了下来，放在马路上卖。李富贵见来买石头的人很多，只一会，一车子石头就卖完了。有人看一旁闲坐的李富贵身边还有一块石头，就试探着说：你把这块石头打开看看。李富贵就把石头打开了。这一打开不要紧，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很多人见到他这尊有上百个孔的灵璧石，眼睛都红了。有人让李富贵开个价卖给他们。李富贵哪里卖过石头呢，也不知怎么开价，就说不卖，是送人的。那些人紧追不舍，一再让他开价。李富贵拗不过，心想，干脆就开个他们接受不了的价格，省得烦。咬咬牙后狮子大开口：九千元！心想不买就算了。哪知那些人一点也不含糊，立即应允道：我买了。当场掏出现金递给了李富贵。李富贵只好懵里懵懂地接过钱。在当时的灵璧渔沟，万元户都是件稀罕的事情。没想到，一块石头就卖了九千元。激动的李富贵也不去看朋友了，当天即在上海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赶回家。第二天，也开始到处挖石头了，然后，也开始包车装石头到上海去卖。这样，仅仅几年之后，丢掉旅馆玩石头的李富贵不仅扒了旧房盖新房，还还清了当时开旅馆所欠下的二十多万元的贷款。李富贵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很多渔沟人的效仿，灵璧石就这样慢慢地开始变为商品了。

渔沟镇最大的传奇，就是“天下第一灵璧石”的出土：2001年，渔沟镇出土了一块巨大的灵璧石，取名叫“庆云峰”。这座石头高约9.1米，长2.9 米，重达136吨，整块石头上有1600多个孔，几乎孔孔相连。据说从“庆云峰”顶上浇水，每个孔都会有水涌出；在“庆云峰”下焚香，每个孔都会有轻烟袅袅。这块灵璧石是由江苏苏州市“静思园”园主陈金根出资挖掘的。陈金根也是一个灵璧石发烧友，他曾八赴灵璧勘探，终于找到了这样一块石头。在发现了这块石头之后，陈金根总共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动用上千人，修桥三座，铺路十数公里，才把这座小山似的灵璧石“请”出了深山老林。后来，为了将这块灵璧石运往苏州，陈金根又花了30万元人民币，专门从俄罗斯引进了苏联时期的一辆导弹发射专用车来运石头。为此，央视的名栏目《财富故事会》专门录制了一期节目。灵璧石的经历如此“可歌可泣”，的确令人瞠目结舌。

好石好到如此程度，真不知道是石头疯狂，还是人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