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想去凌家滩，是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人类源头的秘密；同时想看的，是凌家滩的玉。那么多精美无比的玉，竟集体隐藏于某个荒田野地，一股脑地重见天日，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那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并且，不仅仅是因它们具有的考古价值和商业价值，更重要的，是因为它们的人文价值。我一直以为，中国文化的特性，虽然云腾雾绕般体现于很多领域，比如书画，比如中药，比如诗歌，但有一件东西，可以说，集中体现了中国人的情趣爱好、审美特征和生活习性，那就是玉。

玉是什么？就是石头，是“石之美者”——具体来说，就是漂亮精美的石头。石头与石头是不一样的，玉之所以为玉，在于它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石头中的精品或者极品。当然，从严谨的科学角度来看，石头与玉之间，并没有一明确的标准。判断石头是否为玉，主要是视觉和感觉上的，它并不像钻石，有一个物理的定性。石头成为“玉”的过程，就如同中国文化诸多道路的延伸一样，具有某种不确定性、某种模糊性、某种诗性。从这一点来看，玉是中国特色的，它一直具有中国文化的专属性。

那一次，由省文物管理所安排，我们集中观看了凌家滩出土的古玉。我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凝视和摩挲这些古玉——当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玉被小心翼翼地呈上时，我捧着那些稀世宝贝，怦然心动，像捧着远古时代的婴儿。这就是玉吗？看起来，它们更像是一片片被磨得异常精美的石质工艺品，只不过泛着一些古意，陌生而悠远，似乎属于那个遥不可及的空蒙岁月。从特质上来说，这些被称为“古玉”的东西，可能只是材质相对细腻一些的石头吧？我左顾右看，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玄妙之处。那个被称为 “中华第一玉猪”的巨型“古玉”，乍一看就像一块石头，只是有着某种寓意的原始图腾而已。

“玉”是什么？那一刹那，这个问题油然涌上我的心头。很多东西，如果从表面来看，实在不算一个问题，一旦深入思考，还真是鸿蒙难解。玉也是这样，这个问题，就像是附在玉上的光晕一样，空蒙荡漾，让人无法捕捉。

也许，还真的应该去一下凌家滩，看一看这个地方，也看一看玉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