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野兽般的嘶吼声响起，那些聚集在转星阵外试图攻入阵中的被咬之人似乎也接受到了“蜂后”的指令，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于是更加疯狂地进攻，用身体做盾牌，用头颅做武器，用尸首残骸堆起云梯，就像是一群马蜂，工蜂不计损伤入侵蜂巢，为身后的群蜂争取空隙机会。

与之相对的守城之人人数较少，能够登上墙壁之人就更少，根本无法形成密集的防御网络，坚持到了这时终于也还是被敌方不怕死不怕痛的人数攻势打败，第一个被咬之人翻过墙壁时，与卫兵之中武功最高那一位撕打起来，那卫兵久战疲惫，还是被咬了脖颈，甩进了高墙，落在通往转星阵的台阶上。

“大人，把我丢出去。”那卫兵望向亲自守着转星阵的紫英城主。

紫英城主面露不忍，但还是拎起了那卫兵的胳膊，将他投掷向了墙外的“群蜂”，几声惨叫传来，紫英城主望着墙上翻下来越来越多的“工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他便睁开，拔剑站在法阵生门处，等待第一只“工蜂”的到来。

拔剑，斩首！

“不行，大人！越来越多了！”仅存的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兵器抽搐颤抖。

自从第一个被咬之人翻过高墙到现在已经有一刻钟过去，越来越多的被咬之人翻过来，他们嘴里嘶吼着往前挤，力大无穷，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吸血菌丝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人三三两两黏在一起，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怪物们或大或小，努力冲击着卫兵和援兵构成的防线。

“你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发动吧。”十二师姐力竭之下，以手中长枪拄着地面，由她一位师妹换到前方，为她取得片刻喘息。

城中所有能够调配的人手，包括城主府的家丁都已经上阵，一拨人守住城主府和善堂，努力保护最后一批不曾被咬的民众，另一拨人则赶到此地帮助守护转星阵，死死压住不让怪物们经由转星人去往别处。

李仙踪、明月出等人都集合在转星阵处，情状最惨的要数戚思柔，她武功招式不强，全凭当了充电宝以后获得的一身怪力，这会儿胳膊手指抖得像是羊癫疯发作，只能上脚去踹，谁知道她脚力太足，时常一脚便将怪物踹得四分五裂，飞溅了一身污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幸而此时的怪物全靠咬伤传染菌丝，否则就凭戚思柔这一身，她只怕已经混入怪物群里成为主力了。

帮助众人坚持到现在的不仅仅是“决不能让吸血菌丝离开紫英城祸害全国”的坚定意志，同样还有先前紫英城主画下的守护法阵，布置的机关等等。这一重又一重的阵不断奇效，一片红光烧焦怪物，一片蓝光麻痹行动，一片白光后残肢遍地，又一片绿光让怪物们迷惑不已，找不到正确的方向。然而即便是这些法阵层层叠叠，逐一生效，它们的光芒也渐渐弱了下来，与疲惫的卫士们一样体力流逝，难以坚持。

紫英城主望了望天时，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说了一声：“再坚持片刻，应该已经生效了。”

转星阵的位置在紫英城中央略偏东南，以紫英城主所言，毒烟会从外围逸散逐渐弥漫到中央，明月出感觉不到毒烟的存在，但从时间来算毒烟此刻已经冒出来了。

忽而一枚信号烟火冲向夜空，猩红灯光照亮了一小块儿漆黑天幕。

“再坚持片刻！一盏茶！不！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了！再坚持这一下！”紫英城主喊道，拎着已经有些卷刃的剑冲入了怪物群中。

将军死战，壮士们亦备受鼓舞。

屠博衍换手上线，说了一句：“他也的确是个英雄人物。”

白色烟尘出现在墙头，墙上一个正要翻过来的怪物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白烟笼罩在他的下身，一股灼烧腥臭混着强烈的酸味刺激地弥漫开来，怪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得焦黑，腐蚀败坏，变成一些黑色的残渣掉了下来。

“这毒烟——”屠博衍最先发现不对，立刻提醒大家，“这毒烟会腐蚀人！”

“什么？这不是催眠的迷雾么？”一个紫翠丹房的少年说道。

更多的墙头怪物被白烟侵蚀变成焦黑残渣，眼前的一幕让大家不得不相信屠博衍的话，这白烟并不是什么令人昏睡的迷烟，而是具有腐蚀性的毒气！

“是你！”李仙踪一把抓住紫英城主，剑刃抵住了紫英城主的咽喉。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的确，没有什么迷烟，全都是可以烧毁一切的毒雾。两军对垒，城破人亡之际，怎可能对敌人手软，光是扰乱神智就满足？”紫英城主收住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李仙踪用剑刃指着他，平静解释，“我与夫人约好，如果毒雾生效，便放红色信号，若是无效，便是绿色。”

“那善堂的人……”李仙踪语气一沉，“善堂的百姓还没有被咬，是无辜之人！”

“这些人谁不无辜？”紫英城主指了指那些怪物，“哪怕是不听号令，偷跑到街上传播菌丝的人，难道就罪该万死？他难道不是为了活？他们也只是平头百姓！真正有罪的人，是将菌丝传染到紫英城的人！是那场暴雨和山洪！是地动！是那藏在山里的地中神兽！”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催眠的办法，也没有趁着所有人熟睡排查的机会。”屠博衍冷声问。

“没有。”紫英城主苦笑，“若是有，我何必下达全城禁足令，我一定从一开始就启动，让所有人都睡着。”

“从前难道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屠博衍想到一个可能，若非如此，紫英城主为何能够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很早之前，早在五臧与六合还未分开时，便有这样的记录。后来分开，六合之中亦有秘闻，说有人将孽种带去了六合的某国，那个国家的君王为了不让这孽种传播到民间，放火烧毁了皇宫和所有人。此事紫翠丹房的书房之中有藏书记载，我并没有撒谎。”紫英城主说着，看向了十二师姐。

十二师姐吐出一口血，对屠博衍摇了摇头：“那等秘密藏书之地，只有我的几个师姐师兄进去过，我还没有资格。若你们想问，以后可以去问我的五师兄，四师姐，他们或许知道。”

“但他们没有机会出去了。人心本恶，我从未想要留下任何一丝危险的可能。”紫英城主轻轻按住了李仙踪的剑刃，“你们可以选择与我死战，也可以选择像我一样，从容赴死。”

“我从容你个头啊！我又不是你那些脑残老百姓！被咬了还四处乱跑！”戚思柔气得大骂，“我们拼死拼活，现在你想要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我的妻儿亦因此而死！”紫英城主咬牙道，“你以为我愿意杀死他们？！我是为了不让这菌丝传播到其它地方！你们看见这些东西有多厉害，只要一人逃出，就会害了全城！”

“可你不能因为可能性，便要这么多并未被咬的人与你的担忧一起陪葬！”李仙踪低吼一声，转向了一个守卫，“你们都没有被咬，快些进入法阵离开此地！”

紫英城主冷笑一声：“你以为这转星阵是通往天墉城的？哈哈哈哈，这是我的最后一道布置！这转星阵通往一处混沌之海的魔域！便是你们进去了，也是有去无回！”

那守卫没有动，而是愣愣地看着紫英城主：“大人，我娘，我娘还在善堂，她也……”

紫英城主扭过头：“杀一城救一国，这是大局。”

“若所有身死之人皆是知情，皆自愿赴死，这是大局，但你隐瞒实情，令无辜之人枉死，这是谋杀。”屠博衍语气森寒，“李景云，你不必再与他浪费时间，查看转星阵是否能用，快些把这些卫兵送走！”

李仙踪望着越来越近的毒雾，不再迟疑，调头跑到转星阵当中：“这阵缺了一块，我来补上，你们拖住他！”

屠博衍和四郎与李仙踪互换位子，两人联手拦住了紫英城主，三人斗做一团。五郎则带着其余的人继续阻拦着逃脱毒雾，靠近他们的怪物。

紫英城主失去妻儿已然执拗成魔，招式凶狠残酷，想要将屠博衍和四郎逼入毒雾之中。四郎身形敏捷，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衣服连着袖子被跳开，露出上半身来。

紫英城主的目光一缩，凝在四郎的两处伤口上：“你，你被咬过？！”

“是。”四郎点头。

“那你为何没有发作？！”紫英城主惊道。

“我怎么知道。”四郎回答。

“我们本想若有催眠迷烟，我们让四郎这两六郎个也沾了菌丝的，和你的大夫一起研究，原因到底是什么。”屠博衍的减速法术落在紫英城主身上，也落在周围的怪物身上。

奇异的凝滞之中，紫英城主听见屠博衍继续解释：“若你早说明没有催眠迷烟，我们便会让四郎和六郎留在城主府，尽快与大夫们一起研究原因。然而你隐瞒事实，让我们以为还有迷烟，还有时间。这就是你的大局。”

这些话分开来，每一句紫英城主都能听懂，但凑在一起却让他一脸错愕：“这，难道当初你们说的先留下来，是这样的意思？”

“可你当时说你还有迷烟，有的是时间，你当时需要我们这两位高手去帮忙护卫，减少百姓伤亡。”屠博衍转向戚思柔，戚思柔竖着眉毛骂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被咬了但没有发作！你觉得一夜之内我们就能研究明白原因？！你自己的脑袋糊死了不肯信任你自己的朋友和百姓，还拖着那些紫翠丹房来的孩子们跟着你的大局一起陪葬！你咎由自取！”

紫英城主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喂！”戚思柔伸手去拉，却被眼前的情境吓了一跳。

两个刚刚被怪物咬伤的卫兵红着眼睛扯住了紫英城主的手脚，将他往毒雾的方向拖去，一边拖着，一边念着一些名字，那些母亲、妻子、兄弟的名字，已经不再属于活人的名字。

紫英城主没有挣扎，任凭两个卫兵将他拖入了毒雾之中。

“好了！”李仙踪同时喊道，“还有谁没有被咬，尽快入阵！”

“大寻哥！老永！”一个娃娃脸的卫兵左顾右盼，突然哭了出来，“你们别剩下我一个啊！”

李仙踪纵身一跃，拎着那个娃娃脸卫兵，但那娃娃脸卫兵却一甩胳膊，跑到一旁：“他们护着我，我才没有被咬，但我不能苟且偷生！我要为他们报仇！一直到我没命为止！”

“报你个大爷！”戚思柔一脚将那娃娃脸卫兵再送进转星阵，“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