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玫瑰花混着热带水果烂香蕉皮之类的驳杂味道四下弥漫,让人觉得这雅间里闷热且令人窒息。
“你,你们要干什么?!”那小姑娘一开口,那股味道更浓了。
“起初我在想,亲身前来,到底不是那人一贯藏头露尾的性格,现在我想,他可真的没变啊。”明月出露出电视剧里恶毒女配的笑容,“你也是白鼠吧?”
“你,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在想,韩三这种缩头乌龟,到底有什么凭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们那一群奇葩堆儿的风生水起,现在我想明白了——他实在是太会藏头露尾。”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别装了,你的手连糖都不敢接。要怪,就怪你对自己的所谓变化术太自负了,却不知道,模样可以变,但是灵魂和气味是变不了的。很不凑巧,这里有个人因为被你的鼬吻毒了太多次,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戚思柔道。
“那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美食家的直觉。”明月出拒绝承认自己被戚思柔描绘成一只鼻子灵敏的警犬,“从你第一次出现挑唆我喝毒酒,我就觉得你的味道很有记忆点,也是那股烂厨余味道,但又比某些人令人想吐的臭味强。我一度以为是韩三本人来毒我,后来经我男朋友提醒,我想起来不对劲,韩三一贯是不敢自己出面的,
“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当那种人的狗腿子!”戚思柔皱眉,“他自己都要没命了,你偏要把自己搭进去!又不是真爱,为了几个钱,值得么?”
李仙踪看了看戚思柔,然后转过脸对那白鼠小姑娘开了口:“你别想着逃走,因为没有这个可能了。”
话音才一落,那小姑娘突然一抬手,袖子里飞出来一个东西,打坏了雅间的吊灯。
视野一下子黑了起来。
明月出只觉得眼前一暗,接着有华光大起,正是刁少尹拿出了一个夜明珠手灯。
而后明月出大吃一惊地发现,屋子里有两个李仙踪!这俩人面面相觑,都没动作。
戚思柔一下子就乐了,对明月出眨眨眼,明月出虽然没能领悟戚思柔的意思,但她还是非常直接地做出了了自己的判断——她伸出双手,一手拉一个。
一个李仙踪幻影移形似地,就瞬移到了一米之外。一个李仙踪被明月出握住,竟然还没躲。
明月出想也没想,掏出刁少尹给的一对手扣,想要把两个李仙踪扣在一起。
一个李仙踪反手一拧,挣脱明月出,和明月出过了一招。
戚思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李仙踪抬手阻止:“你别出手了。”
话音一落,寒气从那个李仙踪的脚下往上涌,一瞬间就冰冻住了另一个李仙踪的大半身除了头和脖子。
明月出看着真正的李仙踪,笑了笑:“我记得上回你下毒毒我的时候,你的家人为你求情说,你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个性鲁莽总是不听劝,容易被人利用。他们可真没有说错。我想你来下毒之前应该没想到我们几个侍宴,身手竟然也不错吧。”
那小姑娘显出原形,还是和第一次见到那样,一副白鼠的娇小身躯,眉目之间流露出一种寒酸瑟缩的气息,只是此时这双眼睛饱含疯狂与偏激。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白鼠恨声问。
“说话语气带感叹号的都是平时求关注而不得的。”明月出不知道她和这个白鼠有什么过节,怎么这白鼠看着好像和她有深仇大恨似地?
那白鼠目光淬毒,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明月出咬死算了。
“你有心上人吧?你身边也有这样的美男子,可你为什么总是那般不要脸?”那白鼠继续控诉,声音里带着一丝哑,好像是嗓子都刮出了血。
明月出一愣,和刚进门的刁少尹看了一个对脸。
“我知道他的性子热,喜欢帮助人,这我都懂,所以你成了他的情,我不会有半句怨言——你为什么要住到他家附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你可知道我与他有怎样传奇地相识?我又如何衷心于他!只要我攒够了钱,就能和他一起在元宝桥开个小铺子!一起过上神仙眷侣的好日子!他救过我的命,我用一辈子偿还他!本来都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你?!”
白鼠字字句句都含着一口血,声声调调都缠着万千刺,不要说是明月出,就连李仙踪本人都难得地呆住了,捏着手里的桂花杏仁茶茶盅,没有半分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戚思柔嚣张放肆的笑声响彻在整个房间,她驻着桌角,仰头大笑,笑得感觉脑袋都要掉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刁少尹用非常正经,带着关心的语气问明月出,只可惜她的眼睛里八卦之光在熊熊燃烧。
“你救过她?”明月出指着那白鼠问李仙踪。
李仙踪摇头:“我不记得。”
“在咱们刚来这边的时候,那天据说有个很有名的戏子来演出,不少人堵在路上,造成了踩踏。当时你们与灼桃一路,正巧不在,我和这家伙赶上了这么个场子,救了好些人。”戚思柔啜了一口茶,端着茶盅,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来龙去脉,这么一说,明月出也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个事儿。灼桃后来还说隔壁婶子要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以李仙踪的本钱来看,任何人对他一见钟情都是不意外的。他就像是唐朝繁华盛世里一场桃花大雪,又仙又甜,那可真是太美了。
不过单方面的一见钟情能脑补出这么多的情节来——“她也许是跟踪狂那种?某种精神上的幻想和偏执症。”屠博衍对这些精神类的疾病一向是很有兴趣的。
被这些人无视,那白鼠已经彻底被激怒,尽力伸长脖子,像是一只被人抓住龟壳,想要逃脱的乌龟一样——就是这副样子,还不忘继续控诉。
李仙踪终于开口:“你说什么?”
明月出觉得这语气按照普通人翻译过来应该是:“What the fXck?”
白鼠满脸泪痕,一滴滴滴落在心口的寒冰上:“为什么要我这样苦,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一个爱人,你们也要抢走……”
“等一下,你就算是恨也恨错人了啊。我真的有男朋友,你的那个他,心上人也是另有其人不是我啊!”明月出忍不住开口。
“分明就是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白鼠大声喊。
“我说你们要不要核对一下姓名,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呢?”李仙踪扶额。
明月出试探着问:“你说的是不是这一位?”她指了指李仙踪。
白鼠也一愣,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是七郎,龚七郎!”
明月出语塞。
屠博衍凉凉开口:“那她还真没说错。”
“一定是因为我不够美对不对!如果我也能变成这样的容貌,一切就没有问题了对不对?”白鼠捂脸,“我现在不一样了啊!我可以变化好几张脸!他哪怕喜欢城主夫人的容貌,我都可以变!”
明月出眉头一动,眼神微闪,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这难道是恋爱机器人?”戚思柔目瞪口呆。
“只要你现在离开他,只要你离开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我就不会用一样的手段来对付你!!”白鼠厉声喊着。
“啪!”明月出重重放下茶盅,冷冷看着白鼠,“相由心生,你长这么丑,竟然有脸和我说话?”
“这么多年还是这副骨架相,你是把脂肪都拿去杀人放火了吗?”
“求之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颜值和智力,却用臆想症来安慰自己。”
“不要以为把和你交往过的那些男人都太监了,人家就不会变心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恋爱方式叫做柏拉图,太监也未必就不能。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工具,不见得没有那东西就不行。比起你,说不定人家更愿意用鱼娘子或者角先生。”
“我劝你还是早点回炉重造,也给别人省点资源。”
“反射弧长见识短,我都懒得可怜你。”
明月出说完,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白鼠双目充血地瞪着明月出。
明月出又张了张嘴,吐出俩字。
“呵呵。”
明月出说完,轻轻吹了吹茶,优雅地呷了一口。
刚进来的刁少尹都呆住了。呆住归呆住,刁少尹还是在寒暄客气之后,先把那白鼠给收押起来,免得再生事端。
明月出优雅起身,离开。李仙踪和戚思柔也跟着明月出离开。
回到昭阳巷的自家,明月出深吸一口气,然后看了看露出几分欣赏神色的戚思柔和有些担忧的李仙踪,咧嘴一笑,握拳:“很久没有挤兑墙角女了,好爽!”
“墙角女?”屠博衍头一次听见这个词。
“我发明的,指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对我羡赵嫉妒恨,但是不想着什么超越我,反而像是墙角里的垃圾灰尘和苔藓一样,把自己的不阳光都怪在我个头高太挡光上面的,那种女生。”明月出的解释生动形象。
屠博衍想想她的成长环境,语气赞同:“我喜欢这个词,很活泼生动,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有臆想症?”
明月出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啜了一口,润润喉咙:“正常人在单方面起了浮念以后,在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前,都是很清楚地能认识到,这不过是一份单相思而已。但是不正常的人,起了浮念,会把对方的一言一行都解读为是回应。这种其实一般容易形成跟踪狂和绑架犯,或者恋物癖。”说到这里,明月出好像想起什么恶心的事情,表情微变,但很快就缓过去,“因为很多人恋爱的时候对这种心理和精神方面的疾病并不重视,所以想不到也很正常。我也是因为上学时候被人欺负什么的,后来想说科学有效地阻止一下这些坏人舞到我面前来。”
科学有效,屠博衍噗嗤一笑。
“不管怎么说,抓住了毒我的,也是个突破。”明月出很欣慰这一点,“无论她有什么样的心思,她几次下毒杀人,这是事实。我的确没死,但不代表她这就不叫杀人。”
屠博衍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反正这个疯鼠能进监狱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以为,你对这种墙角女已经十分习惯了。”
明月出点头:“我是习惯了啊,但是唯独就这个,特别不爽,不过看见她现在这个下场,我就爽了。好了,一定是我的养气功夫还不够。”说着,明月出念了几句清心诀,然后故意端出一副平和出世的样子来。
屠博衍却轻叹一声:“但你此前闻到的那股味道,也不仅仅是那白鼠一人。”
明月出动作一顿:“虽然这回不是韩丙庚,但总归还是有他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