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大道汇聚了各地商贾,宝货店自然不少,许多西洋首饰看着精美富丽,但用得都是廉价珠宝石头镶嵌,铜胎贴金,很适合节日里戴着玩耍,戚思柔与明月出都买了些,当场就穿戴起来。
唯有平时很喜欢这类配饰的七楼主今日只买了一条项链,大多数时间都显得沉默。
“你若是觉得累,咱们就买点吃吃喝喝的陪你回去。”明月出敏锐觉察出这点不对。
七楼主点点头:“也好,事情太多了。”
戚思柔疑惑:“从前你也有极忙的时候,没见你这样疲惫啊。别跟我说是年纪大了,你又不是人,十年八年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七楼主抬手拈起一片花钿贴在戚思柔的眉心:“你别说我,为了我和十二楼主的事情,你与李天人置气,这事儿不如好好跟我聊聊?”
戚思柔瞪了明月出一眼:“谁跟他置气了?我们什么关系?我要跟他置气?我多大了我十几?我难道是涉世未深的人族少女?还有,你们怎么知道的?哪个见鬼没心肝倒霉催杀千刀的告诉你们的!嗯?!”
明月出连连摇手:“大王!冤枉啊!是十一说的!”
七楼主噗嗤一笑:“的确是十一郎,与我抱怨你撕了他写的食单,不小心带出来两句。你要嫌弃孩子乱说话,你不要撕了孩子的心血啊!”
“我不是撕,我拍了一下桌子,那张纸就破了。”戚思柔反驳。
“说到此节,你自从,那个什么,对吧,力气倒是格外恐怖起来,这算是吸足阳气的结果吗?”明月出想起十一郎的手势,也做了个“小鸡吃米”。
“放你的屁!你这熊孩子!胡说什么?!你这样五感敏锐,难道是吸足了你们六殿下的阳气么?”戚思柔伸手就捏了一把明月出的腮帮子,捏得明月出连连告饶。
明月出救出自己的脸蛋,便揉便挑眉看着戚思柔,语气也格外欠扁:“没错呀,我就是,我们家六殿下味道最美了。”
戚思柔大概预料到论脸皮厚度,六合土著可比不过镜醒者,只能一甩袖子丢下一句:“我去给你们买点儿肉肠肉脯做秋盘!”
七楼主倒是真正露出笑容,向明月出解释:“你别听她反驳,的确是如此,你别忘了她是乘黄,这种妖精么,自然是要吸饱阳气,助长某一方面的本事的。”
“也就是说,助长的哪方面还不一定?”明月出理解这言下之意,“柔姐就是力气?”
“大多是力气、速度这样的武力方面,若不然乘黄法术不过平平,靠什么在六合立足呢。”七楼主说着,略带惆怅地摇摇头,“只可惜再大的力气也抵不过围剿啊。”说着,七楼主掏出一块帕子堵住了嘴,嘀咕了一句,“这肉腥味。”
三人逛到一排食肆附近,最靠近她们的便是哈家肉食铺。听邻居们说,从前的哈家肉食铺子只卖火腿与肉脯,靠得一手好风腊技术横行十里,每日出的肉脯要一早去排队,否则必定买不到。如今么,哈家肉食铺子门可罗雀,只有几个客人在挑选相对便宜的肉肠。
“十斤肉出一斤肉脯,价格贵些也是有的。”哈家二小子正低声下气地和一位游人模样的客人解释。
“离你家几丈远那铺子,味道比你这也不差,价格可是少了一大半。”那客人摇摇头,还是没买。
哈家二小子见客人走得远了,才呸了一声:“那你就去吃便宜货吧,谁知道是用什么肉做的!”
“不会是死猫死耗子吧?”明月出走上前去。
哈家二小子见是她,立刻满脸堆笑:“那不能,死猫死耗子肉质不同,很难鱼目混珠。”
明月出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六合没有工业化生产,想要制作纹理口感一样的肉食,是不能用碎肉或者假肉来合成的,否则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牛羊本来就贵,更不用替换了。”哈家二小子很耐心地解释,“因此汴梁城曾有一案,用的是战死的战马腐肉。”
“哪里来那么多战马呢?”明月出好奇。
这答案屠博衍倒是很快给她,声调拔得极高:“你忘了,你那位云海曾去前线取对方元帅性命。大宋北疆正与敌人对阵,战事频繁,自然有战死的战马。”
明月出忍不住高高勾起嘴角:“老铁,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会变得很高。”
“我吃什么醋??!”屠博衍的话好像飘到了天上,“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我吃你哪门子的醋?你不是我的?我为何要吃醋?!”
明月出撇撇嘴:“我可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说罢,明月出便不搭理屠博衍,敲着手好像扎起翅膀的小鸟儿一样,快活地飞到了戚思柔身边买肉脯子吃去了,独留屠博衍一人气得在镜湖回雪的书房里叉腰。
唯有七楼主回头望了一眼那拄着胳膊一脸疑惑地哈家二小子正在自言自语:“可那案子以后,战马的生老病死管控严格了起来,又怎么容易再去寻得马肉?”
因为明天便是数七结束的日子,今晚思乡大道的各家食肆铺子半成品的食材与熏腊都售卖一空,戚家脚店有明月出这个吃货,灵活即便,备了切好的羊肉红花等食材与作料包搭配着卖,竟然也在天黑之前统统卖掉了。
“那以后只卖这种半成品就好了,还不用开火。”大郎数了数所赚银钱,竟然也没比卖熟锅子少多少。
“好是好,但以后就被人当做是食材铺子,招牌也就不一样了。”戚思柔摇头,“食材铺子想要做大,可没有那么容易。”
大郎嗯了一声:“也是。”
两人与十三郎核对完账目,忽听门外有说话声,片刻之后五郎搓着脸进来:“是哈家大哥,问他家二小子是不是来了我们这里。”
“怎么回事?”大郎问。
“不知道,说闵家大郎也没回来。”五郎与左邻右舍相熟,这闵家大郎便是与戚家脚店一墙之隔的零食铺小老板,年纪轻轻,一副书生模样,正在追求隔两条街廖家小菜铺子的漂亮女儿廖元娘。
“还有这等事?”戚思柔一脸惊讶,“我可没看出来啊!前几天廖元娘来咱们这里吃饭,不是还见到了闵大郎?我看他们俩可是一点儿那份意思也没有。”
“诶,这话说起来可就复杂了!”五郎一拍大腿,唤来八郎,“老八,你给柔姐解释解释!”
八郎抱着一包玫瑰瓜子,明月出也冲了一壶八宝茶,十三郎也不拨算盘了。
大郎无奈地看了一眼,喊二郎:“把门户都插销上吧,让十一干脆把晚饭端来,咱们今天的素秋盘呢?”
素秋盘顾名思义,便是没有荤食的秋盘,九道菜有三道腌制和凉拌的野菜,一道王瓜椒盐清炒,剩下都是腊卤熏封的豆制品。
戚家脚店最近生意好事情多,后面这几天的秋盘也是从各家铺子买来喜欢的菜肴拼在一起大家吃个新鲜的。今天这一盘素秋盘里有藕鲊、冬瓜鲊、笋鲊,还有一道脂秋令菜。
哪怕是历史上的宋朝,明月出也没少在诸如《山家清供》或者《武林旧事》这样的杂文集里见到各种各样的素食美味,有记载的便有姜油多、薤花茄儿、辣瓜儿、藕鲊、冬瓜鲊、笋鲊、菱白鲊、皮酱、糟琼枝、莼菜笋、糟黄芽、糟瓜齑、淡盐齑、鲊菜、醋姜、脂麻辣菜、拌生菜等几十种,加上清炒时令家常菜蔬与各类野菜,林林总总,明月出见过不下百余种。
其中各种带“鲊”字的,并非完全是鱼类制品,比如前面的藕鲊,指的就是盐腌制的藕。这类腌制小菜保存时间长,又很方便搭配糖粥面饼,从秦汉到明清都很受百姓欢迎。因此在这种节庆要吃秋盘的日子,把腌制菜肴放在秋盘之中,既方便走亲访友馈赠,又方便随时取来食用,家家户户都不会忘了做。
八卦里的廖家元娘子便是做这种腌制小菜的一把好手,不管是鲊还是糟,都能做得有滋有味毫不单调,最近的生意也是尤其的好。
三道腌制菜和那道脂秋令菜都是从廖家铺子买来的。
脂这个词放在菜名里也是名词动用,说的是油拌的菜肴。秋令菜是秋季时令野菜的杂拌,加椒盐酱醋之后,再用热热的脂油一浇,凉菜热吃,有一种混合了油泼辣子和油醋汁中外两种美味的意思。
这道菜也是廖元娘的绝活儿,据说她用秘方调制脂油,让脂油即便是略冷了些也不会变成浓白油霜凝结在拌菜上影响口感。要不是戚思柔与廖元娘关系不错,就凭这几天戚家脚店起床的作息,还真未必买得到。
秋盘一上来,连万允贞都闻着味道从房间里出来,左顾右盼见没有苍云海,才放心地坐下。
“你又怎么得罪他了?”戚思柔好奇。
万允贞嗐了一声没回答,反而催促八郎快点说八卦。
八郎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模样,把手里的饭勺当做惊堂木这么一拍,拖着声调开了口:“要说这闵大郎,你只见他斯文弱质,好似鲛人,却不知他是蛟而非鲛。”
“海龙?”明月出吃惊,龙众天生地位高贵,怎么可能委身在鬼洛阳的温柔小道里卖零嘴儿?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的确是海蛟。”八郎捻着并不存在的长胡子,老神在在地继续,“且你们以为廖元娘是寻常非人?非也非也!她是昆仑白!”
“哈?”众人都瞠目结舌,“那这,这俩岂不是……”
昆仑白是一种通体布满黑灰蓝金花纹,美丽异常,但唯独头部是纯白色的高寒稀有品种,以雪域高原各类药材为食,修炼成非人有族名“白华盖”,让人遇见之后便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之感,天生便美丽且吸引人,靠着这种魅力行走非人道,朋友极多,人缘极好,树敌极少,可以说是自带“友情值+10,亲密度+15”这种buff的非人一族。
“怪不得呢,我们满打满算和廖元娘也没见过几次,我还以为是因为她漂亮我猜那么喜欢她。”戚思柔摊手。
“呃,这个倒是真的。”明月出吐槽。
“那么这俩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总不能说是闵大郎对廖元娘一见钟情吧?”万允贞的语气有点酸溜溜。
“还真不是。”八郎神秘兮兮地说,“这廖元娘是跟着闵大郎的脚步来的鬼洛阳,嘿,她才是对闵大郎一见倾心那个,月娘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舔狗。”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