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美人之衣香鬓影已是十分诱人，加上她满身满脸的绯红刺青，展臂挺腰，缠绕在素来气质清雅的十二楼主身上，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三皇子再见惯这等风花雪月之事，也禁不住白衣美人与十二楼主动作不停，双眸却锁定三皇子眼睛的撩拨。

眼见十二楼主与白衣美人身上只挂着那一件白色仙衣，可那件衣服却怎么都不掉，看得三皇子不禁焦急起来，起身想要扯开那件碍事的衣裳。

白衣美人被十二楼主腾空抱起，腰肢一转，仰下身来，倒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一愣，直勾勾地看着白衣美人脸上的刺青，在脸颊处那一对旋涡此时仿佛也变成了眼睛，与白衣美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同看着自己。

白衣美人生了一双泛着绿意的琥珀色眸子，好像琥珀之中混了几滴露水，那几滴绿色露水也跟着那一对刺青旋涡转了起来。

那股奇异香气愈加浓了起来，三皇子不知是脚麻了还是眼直了，往前一扑，扑到白衣美人脚下，咣铛一声磕在地上，竟然一动不动了。

“不是吧，这是死了还是怎么了？”明月出吓了一跳，死命忍住才没有轻呼出声。

“这刺青有迷幻之效，但奇怪的是这原本是九头鸟一族宣誓嫁给神明，一生守贞的花纹，为何会有这等效果？”屠博衍奇道。

九头鸟一族人口庞杂，种类众多，姑获鸟便是其中本领较为低微的一种，栩鸟也算隐隐约约是一个分支，而真正的九头鸟幻术惊人，身有九命，按照屠博衍的解释，甚至可以分裂出好几个人格，是实力惊人，连五臧神人也不敢小觑的大妖。

白衣美人满身的刺青正是九头鸟族众里那些宣誓一生不嫁常人，以此向神明换取庇佑和实力的贞女刺青。可若她刺了这样的刺青，发了那样的誓言，又为何会与十二楼主如此这般？

“若那白衣美人是疯疯癫癫的姑获鸟，誓言反复还能理解，九头鸟一贯自持身份高贵，不会做出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屠博衍对明月出解释，“就是那种姑获鸟妖，这两种女妖同属但是不同族，档次差很多的。”

明月出点点头，将这一番解释转述给李仙踪。

李仙踪也很奇怪：“我只听五楼主提过，他们从建康撤出，一则是为了建康将乱，不想卷入其中，二则是因为十二楼根基动摇，鬼洛阳换了新的城主，必须要由十二楼主亲自坐镇才行。”

“这么说我们赶上人家鬼洛阳的变革时代了？”明月出透过李仙踪的法阵，继续看着屋内情景，“天人，你新研究出的这个法阵拿来听壁脚真的是太专业，太好用了了。”

李仙踪失笑：“你这话，诶。”

明月出越看越奇：“不对，为什么那白衣美人和十二楼主都不动了？”

她正在纳闷，就看见那白衣美人走到他们的法阵面前，含笑开口：“两位朋友，天寒露重，进来喝杯茶吧。”

明月出满腹疑惑，这白衣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实在感觉不到半分恶意，可这情景如此古怪，让她不得不强行警惕：就在一眼之前，白衣美人还钗横鬓乱，以骑在上的姿势与十二楼主做那等不可描述的事情，一眼之后她便衣冠楚楚，连白玉簪都好好戴在头上，没有半分异样地出现在了明月出与李仙踪面前。

一进屋明月出的惊奇更甚，就连十二楼主也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看见明月出和李仙踪进来，露出个浅浅笑容，满怀歉意地对解释：“二位，对不住，我也没料到你们会恰好和我们在同一个店里吃饭，又撞见我们的行事跟到这里来。”

说着，白衣美人伸手拍了明月出一下，声音轻快温和，听起来像是那种放学以后会帮弟弟妹妹们辅导作业买雪糕的邻家大姐姐：“月娘，天人，你们怎么来了。哦对了，金瓯是三皇子府邸的婢女，和三皇子一样，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等等。明月出瞪大眼睛看着白衣美人：“七楼主？！”

白衣美人嘘了一声：“除了我与十二哥，六楼主，尚无人知晓此事，你们千万不要声张，连阿柔也不要告诉。我现在这个身份养了好多年，可出不起任何破绽。”

明月出连忙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白衣美人说着，微微揭开一点面皮，露出她原本的肤色来：“这身份是九头鸟一族，原来是阿六在用，最近事出紧急，我与他不得不分头行事，这以后我再慢慢解释。等会金瓯回来，你们顺着我的意思演下去，喝了茶赶紧倒，一会儿咱们入梦再聊。”

明月出震惊，不过一想到六楼主那张脸，又觉得他男扮女装来养这个身份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甚至十分养眼。

“好。”李仙踪点头，梦中是屠博衍的主场，入梦后便更不担心三皇子有什么动作了。

如果说法术法阵所化的幻境还需要遵从现实世界的规则，那梦境便是生灵最为自由奔放的世界，百无禁忌，没有条条框框，是最能冲破思维的囚笼放飞想象力的世界，也也是最可能获得安慰的世界。

大概是梦境的安慰力量太过强大，在六合入梦之术一直很少有人掌握，甚至十分神秘。鬼神盛宴图谱之中那一杯茶饮便能入梦的神奇，并不是六合常有的。

哪怕是五臧之人，也会严格控制入梦，只怕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彻底沉溺于梦境世界的安稳平和，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不过由此也能可见，操纵梦境的力量是强悍而迷惑人心的，充满机遇，当然也就充满了危机。

明月出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这种力量已经被李仙踪和屠博衍完美地控制，但屠博衍表现出来对梦境的熟稔和擅长却让李仙踪也啧啧称奇，这是五臧皇子的天赋异禀，在梦境里只怕混血孽障前来，也未必是屠博衍的对手。

因此跟随白衣七楼主入梦，与十二楼主汇合，看一看三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点点冒险对李仙踪和明月出来说并不算什么。

白衣七楼主与十二楼主配合用幻术和清梦星河饮把三皇子带进梦里，必定是有她的目的。

明月出睁开眼，望见屠博衍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骤然安静下来，好像暑热天气里吃了一杯刨冰那般沁凉舒坦，灼热焦躁顿时不见。

眼前是一副春夏少年郊游野炊时候常见的场景：锦绣帷幔堆叠着一旁，帷幔之中的草地上摆着精巧的炊具风炉，一个小婢子正在扇着炉子煮着什么，树下的阴凉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放着蒲团迎枕并一条竹案，竹案上面摆着点心和茶具，那些用来碾茶的碾子、罗合、纸囊、漉水谷之类的东西，都是用竹木之类的雕琢而成的，与这环境相映成趣，没有半分不合之感。

这梦里原本没有李仙踪三人与十二楼主，因此明月出所见帷幔圈内，唯有白衣七楼主一人手里握着一只建州兔毫盏，看见几位同伴入梦，努了努嘴，刻意说了一声：“这几位不是此前在安阳城见过的李家人，相逢即是缘，快请来一聚。”

说着，白衣七楼主分手递给明月出一块儿雪糕。

这雪糕不是那雪糕，而是一种白色蓬松的点心，加了莲子粉或者茯苓粉，有一种清甜味道，因为入口便如薄雪一般融化，因此得名。

这种点心南北两宋时期果真有记载，北宋汴京的雪糕用白稻米，显得更为软绵蓬松一些，而后来的南宋杭州的雪糕则用糯米，变得柔滑缠绵。

白衣七楼主递过来的雪糕是专门用来配茶的，表面烘烤过，烙了一层金黄色的面衣。她手里拿的那个夹子上沾着些花油，又是此时很流行的吃法——用花朵药草泡入油脂之中，吃茶配烤饼的时候，在饼上略略一抹，烤的时候就有香气传出来——今天这个大概是桂花。

果然，明月出一扭头看见了案几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面放着微微泛黄的脂方，大概是珍贵的乳脂，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金黄的桂花。

十二楼主一脸满意地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杯茶，夹了一块儿雪糕，悠闲地吃着，李仙踪也坐到了他身边，学着他的模样吃糕喝茶，欣赏梦中初夏景色。

“你不打算问点什么嘛？”看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十二楼主眼角微挑。

李仙踪莞尔：“你要想说自己会说，不需要我打听八卦的。”

十二楼主没忍住笑了出来，四下观望，说了一句：“这三皇子果然真是普通人族，这么久了，连你们都入得梦来，他还在混沌之地迷糊着呢。”

李仙踪点头：“寻常人不通此术，这也正常。”

“那便更有意思了。”十二楼主摇摇头，“若是他果真对此一窍不通，又哪里来的资本底气与新上任的洛阴城主叫板？”

非人聚居之地在洛阳城附近一处异径通幽地，可以算是一处亚空间，因此得名洛阴，俗称鬼洛阳或者鬼城。

“如此说来，你们是觉得三皇子有问题？”李仙踪问。

“楼中搜集来的信息，三皇子与一群外来者来往频繁，其中有能人似乎患有离魂症，又有人通晓附体变身，听听，这些是不是很像移魂换位之法？”十二楼主解释道，“三皇子其人极爱美人，尤其是与众不同的美人，我们费尽心思才安排了这一出好戏，盼着用清梦星河饮探知他心中秘密，只是看今日这梦境内容，三皇子城府不浅，我们未必能有所获得。”

“无妨，我们还没等到三皇子呢。”白衣七楼主一笑，“你们一会儿只要不出头，他是很难觉察你们的存在的，至于你们看见什么，那都是他记忆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必介怀，更无须出手，就当做故事看吧。”

梦就是梦，再美，也有必须醒来面对现实的时候，所以既然过去的现实无法改变，梦中的一切呈现，也就只是个故事了。

“……难为你了。”十二楼主温柔地看着白衣七楼主，看的明月出也有几分心情激荡——任凭是谁被这般深情专注地凝望着，也要沉溺其中，想要赴汤蹈火，为他实现心愿。

听了白衣七楼主和十二楼主一席话，李仙踪也一边点头，一边也吃吃喝喝，等着这个梦境里时序的触发点。

很快那个触发点就来了。那竟然是一匹毛色油亮的白马，马上一位少年满脸惊恐地喊着：“快让开！让开！马惊了啊！”

说着，那匹白马已经嘶吼着奔驰到此，一双前蹄高高扬起，马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