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震!”明月出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把撑在五郎身上才堪堪稳住没有从屋顶栽到地面。
原来她那不祥预感并不是有外敌入侵,而是地震!
大地震怒,心口起伏,连着地面上的仿佛也都颠簸不定,明月出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与五郎相互扶持着站住,屠博衍二话不说将她踢下线:“我来。”
“你来我来还不是一样地动!砸了都一样疼!”明月出有点心疼,每回遇见这种灾难屠博衍都要上线,平时吃喝游玩这样的好事情他却从来不开口。
屠博衍也不理她,只喊大郎:“稳住那几个柱子!”
大郎也回过神来,李仙踪的法阵有几处关键,正好是几根廊柱。
几个郎纷纷顶住廊柱,此时廊柱冠顶那些雕刻都亮了起来,正是法阵生效,法力催动的模样。
地动与旁的不同,若是敌人还能奋力抵抗,但天地摇晃足以让人眼花缭乱,那种晕眩感和失重感是不受自己的身体控制的,哪怕是屠博衍瞬间上线也没能有所缓解,好在两人都算冷静,明月出留意周遭,屠博衍则立刻翻下屋顶去帮忙
“那两个不会武功!”戚思柔想起王神爱与万允贞,又喊四郎,“去给李靖搭把手,红拂还病着!”
众人纷纷动作,武功好的借着身手去帮忙救人,武功平平的就赶紧找个好地方站住,这会儿戚思柔格外庆幸,这院子是有李仙踪的法阵庇佑的,好歹没给震散架子了。
不仅是戚思柔的戚家小酒,便是哈家闵家也熬过了这几分钟的地动,温柔小道附近的宅院都是后盖的,本也就比最早那些老房子结实。李仙踪布下法阵之前也与左邻右舍交代过,哈家闵家都十分体谅,一圈儿的邻居除了高家倨傲不信李仙踪的本事以外,其余几家也求李仙踪帮忙画下法阵。
“大家小心!要左右晃了!”不过是这几个呼吸的功夫,又一阵地动袭来,晃得明月出呕了一口酸水,好悬没把晚饭吐出来。这一阵左右摇得更猛烈,明月出只觉得好像是被一个巨人握在手里左右来回甩,甩得鼻梁都又腥又痛,屠博衍伸手一摸,一股鼻血温热地流了出来。
“明月出!”屠博衍失声叫道。
“死不了,死了不也还能活。”明月出忍着恶心,这种时候同知同感开到最大,什么清思咒,清身咒的,就连屠博衍越级念的清灵咒清神咒都没用!头疼恶心想吐,混乱灼热迷糊。
“忍一忍,我去拿药!”屠博衍想起云猞背囊。
“不!先别冒险!等一等,我这也是地动的正常反应之一。”明月出咬牙解释,“先纵后横,若再等等还不来,再来便是余震,不会这般剧烈了。”
屠博衍听见外面街上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有吱呀吱呀咔嚓,也有咔吧咔吧嘣,还有嘶嘶嘶嘶嘎咣当,偶尔混了几声哭嚎惨叫,不用亲眼见到也知道大事不妙。
万幸的是几个郎都抱着刻法阵的柱子,反而没受太多折磨,感觉也比白站着的明月出和屠博衍好。
大郎瞧出问题,趁着这会儿没有震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屠博衍,把他往柱子上一按。
屠博衍忍着一口浊气,站稳了才缓缓吐出,向大郎解释:“明月出学过不少地震常识,等下我们听她号令。若是一会儿没有再震,便取些必备物品,后面两三天保不齐还会有余震。”
“还震?!”大郎难得破音。
“余震不会有这般剧烈,但也要防备。”屠博衍看了一眼跑过来的二郎,索性把他拽过来换了自己的位置,“我好多了,去看看别人。”
说罢,屠博衍又飞快地熄灭了烧水的火堆,踢翻了开水锅,免得余震时水火乱飞。
过了片刻,地动没有再出现,明月出上线仔细体会了一下自己的五感与第六感,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才开口:“大家行动起来,应该是最主要的振波过去了。”
地动一过,大郎二郎去照应各位房客,五郎连忙去联络左邻右舍,哈家二小子趴在屋顶上喊话,看起来阖家平安。
“无事——就是鸡舍塌了!明早过来家里拿几只回去!放也放不住!”鸡舍塌了里面的鸡自然难保,那么多只鸡死了,哈家二小子不想着家里的损失,反而满心盘算把鸡给吃了。
五郎一笑应下:“不白吃你的,给你一套吃鸡的食谱,保管你一旬都不重样!”
“那敢情好——哎呦!大哥你揪我耳朵做什么!”哈家二郎哀嚎。
哈家大哥隔墙问了安好,听闻明月公主对地动十分了解,连忙爬上墙头等着听吩咐。
“你快下去,墙上不安全!还有余震的!”明月出急得冒汗。
“没事,我们都喊着说,大家仔细听!”五郎叫道。
明月出不敢托大:“我要是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动作,怕不周全,你先上线帮忙,我好好想一想都该注意什么。”
屠博衍应了下来,两人配合默契,明月出一退下来便感觉到屠博衍依旧保持着延伸五感的状态,替她警惕着,为她传达信息。
心中不合时宜的一热之后,明月出立刻收敛心思,专心回忆着有关地震灾害的各种措施。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屠博衍提高声音转述明月出的话,“地动未必只有一波,今晚明天都有可能再来!”
“快些穿暖了,到思乡大道的开阔处,开阔处没有房倒屋塌,不会被砸死!”
“不要怜惜钱物!只拿取暖和饮水!”
“会武功的留下!不会武功的快些去开阔处!”
“四郎带着那几个快去,五郎十三郎跟我来,我们去拿些绳索杂物!”
“去找里正!告诉他赶紧聚集邻居!”
屠博衍一条一条说得有理有据,加上六殿下素来有和李仙踪同等声誉,众人没经历过地震,手足无措时有人出主意,哪里不肯听?
也算是老天爷垂怜,这会儿地震一起,大雪倒是渐渐停了。
有屠博衍一番话,左邻右舍都肯听,左邻右舍的左邻右舍也都有样学样,思乡大道的大道中央渐渐有了人声。
“地震向来都有余震,刚才那一下我看巷子都裂开了口子,动静绝对不小,余震也不会太容易熬。”明月出飞快地转着脑子,想着自己从前学过的灾害应对措施,清点着所需要的救命之物。
屠博衍则听着她的号令,让武功好的五郎和腿脚快的十三郎去找,诸如绳索药物等一股脑塞进云猞背囊里。十三郎还塞了一个女人的妆奁盒子,神秘兮兮地笑:“柔姐会感谢我的。”
好么,都说了不要疼惜财物,这孩子还把家底给收回来了。
余震来得还算温柔,是等着思乡大道聚起人后才又摇晃起来。这一波余震依旧来势汹汹,明月出亲眼见到一栋民房垮塌下来,断壁残垣之下尤有刺耳哭声。
“不能立刻去挖,不然万一弄塌反而会砸到里面的人!”明月出阻止了几个郎,“你们让我听一听位子在哪里。”
有明月出五感敏锐,也有心思细腻的大郎还记得那邻居家里的大概布置,余震一停,众人连忙从侧面掏过去,将那一家子救了出来。
听闻那一家子因为地动反而不敢出门,结果被房子压在下面,近邻们都庆幸他们听了戚家小酒的明白人的话,抱着棉被之类出来躲余震。
此时已经是凌晨,却是一夜之中最黑沉的时刻,从物理变化来说,雪后本就吸热,气温又下降了许多。明月出让大家不要生火,互相接着被子袄子凑合凑合。又从云猞背囊里取出所有的衣物分给那些睡梦里跑出来的光屁股蛋儿,拿药擦拿酒暖,一时间大家交口称赞中山国的明月公主,就差卷起袖子去给她立生祠了。
王神爱对此没什么感觉,她懒得张罗也不愿意动弹,卷着被子和万允贞缩在一起,挨着戚思柔坐着,万允贞却有些懊悔,小声与自己的丫鬟嘀咕:“这些事情原本我也知道的。”
戚思柔没搭理万允贞,也不愿意越过万允贞去与王神爱搭话,做得那么明显,只能闭口不言,双眼望着城主府的方向。
天蒙蒙亮了起来,期间也有两三波余震,但一波比一波声势小,更奇怪的是那雪融化得也极快,天光放出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雪已经彻底化成了水,晨风温润,倒是恢复了正常秋天的感觉。
“这种变化也太奇怪了,就好像是谁发了大小姐脾气,一旦被安抚之后,又和颜悦色没事儿人一样。”万允贞看了一眼戚思柔,对王神爱说。
“这里是洛阴城,说不定有什么别的蹊跷。”王神爱猜度道。
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泥泞里一队人马跑了过来,打头的是一个眼熟的柳家侍卫,见这么一大群人抱着棉被坐在马路中央,不仅没有好奇,反而颇为钦佩:“你们倒是很有见识,地动时知道来此开阔处躲避,那些没躲的,哎。”
众人听了这话,更加感激明月出。
“柳八侍卫,城主府安好?”戚思柔问。
柳八点头:“城主府自来有各种法阵,自然是好的。城主与诸位宾客也只是被吓了一跳,有几位受了点儿小伤,没有大事。贵府李天人正在为他们把脉救治,还托我给戚老板带个话,他没事,你们若有事就去城主府。”
“没他捣乱,我们自然也没事!”戚思柔翻了个白眼。
柳八侍卫有点挠头,大郎好声好气地解释:“劳烦告诉景云,我们一切都好,正帮着大家救人,这附近民房坍塌得不多,但再往西老旧房屋只怕不妙,还请尽力救援。”
“要不我去城主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明月出起身,“你们大家留在这里,绳子的用法我也与大郎二郎说了,暂且在这里凑合,不要贪心回家去取财物,我想等一等城主会有安排的。”
“也好,你去看看,洛阴城没有地动过,城主也没有这等经验。”哈家老太瓮声瓮气地说。
明月出叮嘱好大家,抬脚就往城主府走,一扭身被四喜顶到了背上。四喜呼噜一声,好像也不打算袖手旁观,要添柴助力。
“四喜,你留在这里帮着大郎,这附近坍塌的屋子有没有人,你比他们灵敏。”明月出摸着四喜的头解释。
四喜难得被明月出这么温柔对待,立刻喜上眉梢,像是个刚得了老师表扬的孩子,挺着胸口站到了大郎身边。
明月出忍俊不禁,又抓了两把毛,才连忙施展轻功往城主府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