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老鼠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只老鼠:硕大、强壮、散发着明月出十分熟悉的腥臭味。
明月出都不用提醒,这种腥臭味哪怕是五楼主都记住了。
只不过令五楼主这样的少年郎颇为失望的是这只大老鼠尽管体积翻了一倍,毛色也看着更滋润了些,但智力水平还是那样,四喜一被抱进来,这只大老鼠就缩成一团,抽动着鼻子,须毛颤抖,一动也不敢动了。
明月出正要抱着四喜去闻那团蜘蛛小怪就被五楼主拦住。
“你看,这玩意正在往老鼠身上凑。”五楼主指着那只蜘蛛小怪。
明月出仔细一看,果然蜘蛛小怪身后留下一段黏糊糊的痕迹,就像是蜗牛爬过的地方,原来这玩意竟然动了,因为动作太轻微,大家竟然都没有留意。
“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猜想这种东西最终会与这只大老鼠融合,融合以后十有八九还是个怪物。”五楼主举一反三,“这么看你们说的那个娘们儿可能在皮囊里也会与这种怪物融合,说不定我们能见识到画皮的整个变化过程。诶,谁帮我去抓一只黄皮子或者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刚杀的大鹅。”
“你干嘛?”明月出好奇。
“模拟画皮的全过程啊。”五楼主看起来很兴奋,“说不定还能长点儿见识!”
“让你这么一说,我有点不想长这个见识了。”明月出想想都觉得恶心。
“好了你先带着四喜去转转,看看城主府里还有没有那贱人留下来的痕迹,别有什么怪东西。”五楼主挥挥手打发明月出出去。
柳永是见识过四喜的鼻子的,连忙拱手提前感谢明月出。
两人一身带着四喜在城主府里转了一圈,确定剩下一坨贺兰宓不在城主府,便由柳家侍卫带着四喜去搜索全城。
柳永倒不建议明月出跟着一起:“你又不擅长搜索,你见多识广,去盯着仵作们吧。”
明月出差点哭出来,她就是不想盯着那么恶心一团东西啊!
五楼主也有点无奈:“好像这过程不会很快,不如我们来玩牌?”
真正的融合是在将近午夜的时候完成了,融合速度比蜗牛还慢,融合出来的东西也挺像蜗牛。尽管新的生物依旧具有老鼠的形状,但看皮肤肌理还有许多触须凸起,明月出突然对屠博衍说:“我想吃葱烧海参。”
那玩意的确有点像大海参。
大海参继续蠕动,完成了这种融合以后它似乎十分紧张,五楼主用一根棍子戳了戳它,它立刻缩成一团抽搐起来。
五楼主惊奇:“我没用力啊。”说着,他用没拿棍子的手戳了戳明月出,“你疼吗?”
明月出被五楼主幼稚的举动气笑了,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没皮肤吗?”
话音一落,屠博衍道了一声:“我懂了。”
说着,屠博衍招呼一声上线,接过五楼主手里的棍子,在那大海参身上青青一划,大海参立刻抽搐扭动翻滚。
“你有皮肤你不会那么敏感,”屠博衍说道,“但它好像没皮肤。
“它……好像很疼?”明月出也懂了,“这就是画皮的真实模样?”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五楼主看着大海参拖在身后尾巴一样的吸管,把一张野鸡皮铺了上去。
大海参好像发现了救命稻草,拼命往野鸡皮上蠕动,这一次它的动作可比融合快多了,穿上这件野鸡皮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而且适应得也很快,那野鸡皮还连着两只脚爪,也不知道大海参怎么穿戴的,还真的撑起了脚爪,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现在大海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野鸡,从外表看来几乎无法觉察它是野鸡,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满屋子那让人恶心的想吐的腥臭味。
七楼主忍不住跑出去干呕,呕完了自己也颇不好意思,索性帮柳家侍卫去拿了蒙面刺客用过的香囊来,果然一把那香囊拿进屋,那股子腥臭味便淡了许多。
“看来这香料也很神奇,若有多的我拿去给我们家十二楼主看看,他这一两年与香家打交道,认识不少香料。”七楼主说道。
“也好。”柳永颔首。
两个人正说着,明月出轻呼一声,她眼看着那只野鸡扑棱翅膀想要在地上爬,爬了一会儿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想起来”,终于站了起来,合拢翅膀左顾右盼,那动作虽然依旧像是一只老鼠,但已经警灵不少。
“如此说来你们说的那位画皮也是这个原理,她与那个蜘蛛妖怪共生,在皮囊内完成融合,变成另一个人。”五楼主绕着那只野鸡走来走去。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那只野鸡竟然还能发出咕咕的声音,脖子一扭一扭,活脱脱就是一只野鸡。
“看来要么是适应性,要么是记忆传承。”屠博衍在明月出的脑洞里很科学地分析,“所以如果换做是贺兰宓,她也会彻底拥有皮肤的记忆与姿容,令旁人难以辨别。”
“这要是鬼神盛宴的功劳,这玩意就太神了。”明月出惊叹。
“蜘蛛妖怪是用鬼神盛宴炼制出来的,而且有了这个蜘蛛妖怪,死人都能再活过来。只要找个皮囊套上,就能暂时性地变成——”屠博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五楼主叫了一声:“当心!”
那只野鸡咕了一声,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样子跟闹了鸡瘟似地,双腿乱颤,脖子脑袋连连抖动,头上的鸡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灰。
五楼主连忙招呼仵作们戴好面具围过来检查,其中年纪最大的仵作嘀咕了一句:“奇怪,这鸡还没死,怎么好像已经死了似地。”
屠博衍拉了一把椅子落座:“接下来便是皮死人活,这也是贺兰宓不得不频繁更换皮囊的原因,她找的皮囊都不适合,所以不得不频繁换皮。”
明月出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动物世界,说是有一种黄蜂会把卵和幼虫寄生在蜘蛛体内,因为蜘蛛是节肢类动物里兼容性和生命力都很强的品种。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蛛妖和蜘蛛怪是最适合炼化的。”明月出解释道,“蜘蛛是那种身上很容易有寄生虫的动物。”
两人一身与其他人一起围观了这只画皮野鸡是如何从活蹦乱跳的野鸡变成闹鸡瘟的野鸡,最后变成腐烂败坏的野鸡。饶是如此,这只野鸡也还没有死去,它如行尸走肉丧尸鸡一般在地上扑腾,最终那只大海参从破烂的鸡皮里挤出来,又恢复了那副瑟瑟发抖没皮没脸的模样。
“换那张鹅皮,我记得还有个兔皮吧?”五楼主吩咐。
别说是五楼主,就连那几个仵作都对这番变化十分好奇,一群科学怪人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开始讨论,听得明月出头皮发麻,屠博衍很想参与。
“既然这样,那,那我睡一会儿,你去参与吧……”明月出很没底气地说。
“好,有什么事情我转述给你。”屠博衍说完,毫不客气地上线,拿了一张仵作专用防止尸气侵体的面罩戴了起来。
明月出累了一天,很快便入睡了。
梦里明月出没有去往镜湖回雪,反而是如那些没有镜湖回雪,没有屠博衍的日子一样,甚至如没来六合之前那般,做着平时她经常做的湖光山色的梦。
那些梦没有具体的剧情,只是一片一片的山水,有些是明月出去过的,有些是全然未见过的,那些景色都很美很壮丽,有着人世间已经难得一见的纯澈自然。
明月出自从来到六合就再也没有梦见过这些景色,她还以为是因为与屠博衍两人一身导致她的心情与潜意识发生了变化,所以再也梦不到在这些风景之间旅行了。
今晚也许是屠博衍没有睡着,也许是明月出太累了,她竟然又再度与这一片千里江山相遇。
梦里的视角还是那么熟悉,明月出觉得她就像是一个旅行的人,背着行囊坐着火车,从火车窗往外看,窗外近处景物飞驰而退,远处山峦起伏。
明月出从来没有以清醒的状态做过这样的梦,因此再见这些景色,视野也比记忆里梦中那些更加清晰。
从前明月出以为这些景色与六合相似,或许是预兆着弱水,但现在看得更清晰一些,那一片山峦很像是明月出来宋国之前经过的仙山,山里有神兽和深水湖怪,还有散不去的浓雾和弱水寒潭。
等等。
明月出突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一片看起来又安静又冰冷的水了!
就是那个驻仙山啊!
那个他们捞虾钓鱼的大湖,湖心的水就是这样沉静这样泛着寒气,又那么清澈剔透。
李仙踪还说过,这种湖其实是由天地自然形成的一种法阵阵型,当时他们还猜着是不是这种法阵能庇佑宋国,要不然汴梁城、洛阳城和洛阴城怎么都那么繁华。
这一夜疲惫无梦,睡得黑甜又解乏,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十有八九屠博衍这位学霸求知欲燃烧,一夜没睡,也没有吃早饭,等她醒神过来想要看看屠博衍在写什么,一低头顿觉震惊:
此时屠博衍正在给李仙踪画思维导图。
不过思维导图的好处就是直观,哪怕是明月出,看完了屠博衍的思维导图,心里也有了一条线索。
“移魂换位”这个词旁边写着诸如红拂女、贺兰宓和谧儿等名字,一眼就知道这些人这些事情是确定与移魂换位有关系的,其中贺兰宓旁边写着画皮,韩丙庚旁边写着鬼神盛宴移魂,意义也是一目了然。
“火焰”旁边写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与火有关的案子,最大一块儿便是凤凰火与飞艇,小一些的则有诸如灯笼女妖之类的。
“地动”则与“大雪”、“矫府”和“洛阴大阵”关联,“洛阴大阵”旁边亦有标注那个万字符,还写了一句:地图上有详细的各处法阵设置。
“矫府”二字旁边又有一条线连到“平民失踪死亡”和“干瘪女尸”上,周围的字词是什么蛛妖啦,三皇子身边的人啦,韩丙庚疑似啦之类。
这些字词互相牵连,就连明月出这样不懂法阵也没怎么研习过鬼神盛宴的人都觉得,这是有人在准备一场巨大的鬼神盛宴,而餐盘就是整个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