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亨利短篇小说集
强中更有强中手
欧亨利短篇小说集
欧·亨利
强中更有强中手
本章字数: 24982

我和杰夫·彼得斯坐在普罗文萨诺饭店的一个角落里吃意大利面条,他边吃边给我解释3种不同生财之道。

每个冬天,杰夫就来纽约,第一要吃面条,第二要穿着厚厚的栗鼠皮大衣在伊斯特河看船,第三要把芝加哥产的成衣存放到富尔顿街的一家店里。他的其他3个季节在纽约以西,活动范围是斯波顿与坦帕38之间。对他干的那行他非常得意,还一本正经摆出一套独特的伦理进行辩解。他的工作不是什么新工作。他一文本钱不花,办了一家无限公司,专收那些不安分又没头脑的同胞们的金钱。 ’;

太阳落山后男孩子喜爱坐到树林里吹口哨,杰夫每年到纽约这个楼房林立的城市度假时,他闲着无聊的时候爱吹嘘他的种种业绩。于是,我在日历上他要来的那天做了个记号,并与普罗文萨诺餐馆搞好关系,挑了个安静角落,在一张有酒迹的小桌旁坐下,小桌的一边有棵漂亮的橡胶树,一个画框挂在另一边墙上,画上画着一座宫殿。

“法律应该承认两种生财之道,一是华尔街的股票投机,二是偷盗。”杰夫说。

“其中一种几乎人人承认和赞同。”我说着笑出了声。

“偷盗也应该被承认。”杰夫说。听他这样一说,我知道我不应该笑。

“大约两个月前,”杰夫说,“一次机会我认识了两个人,刚才说的这两个行当两人各在一行。一个在偷盗协会工作,没斗过我,同时另一个被称为金融界的拿破仑。39”

“这倒真凑巧。”我边打呵欠边说,“一个多星期前我在拉马斯波一枪打着了一只鸭子,一只地松鼠还被我打着了,我对你说过,记得吧?” 杰夫我了解,知道怎样使他说得起劲。

“我先说说你听,这些家伙的心地怎么恶毒,公德这个弹簧先被他弄坏了,再使得社会这个轮子不得正常运转。”杰夫说,俨然像一个正义使者要揭发别人罪恶,眼里闪现出纯洁的目光。

“刚才我说,3个月前我认识了坏人。人生在世,结交坏人只有两种时候,一是弄得身无分文的时候,二是发了财的时候。

最合法的买卖也难免会碰上走霉运的时候。我在阿肯色州时,在一个三岔路口拐错了弯,进了皮文镇。可能是去年春天我闯到皮文让他们吃亏所以结下了仇。我卖过600元的果树苗,有李树、樱桃树、桃树、梨树。皮文人睁大眼盯着马路,就等我从那地方再次经过。我在镇上的大街把马车赶到水晶宫药店才发现我和白马比尔进了埋伏。

“皮文人忽然抓住我,牢牢抓着比尔的缰绳,要给我苦头吃,个个都说买我的果树苗上了当。马车的挽绳被一伙人穿进我的背心的袖管里,拉扯着我去看他们的花园和果园。

“标签上写明的与他们的果树长出来后不一样。大多成了柿子树和山茱萸,还有一两竟然长出来黑皮橡树和白杨。唯一的一株长出了点名堂的树是一棵山茱萸,一个黄蜂窝出现在书上,还挂着半件旧紧身大外套。

“我们被皮文人拽着走遍了全镇,凡树不结果都责怪我。我的表和钱被他们抢走作抵押,又扣下比尔和马车。他们说,直到哪株山茱萸6月里结出大桃子,我可以去领回我的东西。然后,他们拿出了一些挽绳,叫我往落基山滚。我和刘易斯和克拉克40那样,往那片河流湍急、树木遮天蔽日的地方跑。

“等我平静下来,发现原来是到了圣菲铁路41的一个不认识的小镇上。我口袋的东西被皮文人搜刮一空,只没拿烟草。看来我的命不是他们想要的,留下烟草就能保住命。我咬了一团,坐到一堆铁路边的枕木上,让脑子清醒清醒。

“这时从远处开过来一列货运快车。经过小镇时减慢了速度,一个黑包从车上掉下,滚出20多码,掀起一团灰尘。原来是个人,站起身后边吐煤粉边凶狠地咒骂。我发现这人年纪轻,脸宽,衣着讲究,不像一个偷搭快车的人,倒像是坐得起卧铺的。虽然浑身黑,成了扫烟囱的,还乐呵呵一笑。

“‘从车上掉下来的吗?”’我问。

“‘不,跳下车的。’他说,‘达到了我的目的。这是什么镇?’

“‘我还没看地图。’我说,‘比你只先到5分钟。你摔得怎样?’

“‘摔得不轻。’他转手臂一圈,说,‘我看这肩——行,没问题。’

“他弯腰拍去身上的灰,却不料口袋里掉出一根9寸长、撬门用的细钢钎。他赶快拾起来,先瞪大眼看着我,然后笑着咧开嘴,伸出只手。

…伙计,你好。’他说,‘你不是见过我吗?去年夏天你在密苏里州南部卖宝沙,一小调羹5毛钱,说是可以防止油发生爆炸。’

“‘油不会爆炸。’我说,‘油变成了气体才会爆炸。’但是我仍然与他握了手。

…我名叫比尔·巴西特。’他对我说,‘我倒不是自高自大,而是我有一种职业自豪感。我告诉你,算你运气,最高明的贼被你遇到了,在密西西比河一带来无影去无踪。’

“于是,坐在枕木上我和这位比尔·巴西特大吹大擂起来,好像是两位同宗的大师相遇,谈得投机。他也没有钱,两人更是成了知己。他告诉我,一个女佣在小石城出卖了他,得赶紧逃跑。要不然,扒货车的哪是本领高强的贼?

…我有一个本领,’比尔·巴西特说,‘就是假如要偷东西时,便向娘儿们献殷勤。她们动了情就晕头转向。谁家要是有值钱的东西,又雇佣了一个漂亮佣人,你等着瞧吧,他家的钱财肯定会不翼而飞。我坐到馆子里大吃大喝,但警察还会说是内贼干的,因为女主人的侄儿就是个穷鬼。我先对女佣下手,等她让我进了屋,我便在锁上下工夫。’比尔说,‘谁知道小石城那娘儿们让我吃了苦头。’他说,‘她发现我带着另一个姑娘乘电车。晚上我去她那里时,原本应开着的门却锁上了。楼上房间的钥匙我都有,可是,哼!她反锁上了门。她出卖了我。比尔·巴西特说。

“比尔要用细钢钎撬开锁进去,但那娘儿们扯开嗓门大喊大叫起来,比尔只好惊慌失措从那家人家逃到车站。他没带行李,车站不让上车,他于是爬上了一列出站的货车。

“我们俩各自说了自己的倒霉事后,比尔说:‘现在我饿了。看来这小镇没有上弹簧锁。我们来点小动作,先赚一些钱花花,怎样?你大概没带什么生发油、包金表链之类的假货到广场卖,那些想占便宜的小气鬼,我们来骗骗他们吧?’

“‘没有,’我说,‘本来我有个手提包,里面放着巴达哥尼亚钻石耳坠,还有钻石装饰针,被皮文人扣下了,如果紫树不流出黄胶汁,结不出日本李,卖出了钱,就别想再要回来。除非与卢瑟·伯班克42这样的大园艺家合伙,还是放弃吧。’

…没关系,’巴西特说,‘我们拿出拿手好戏吧。也许天黑以后我能向哪位太太借到枚发针,偷偷打开农牧渔业银行的门。’

“我们正谈着时,靠站了一列客车。一个戴高礼帽的人没从月台一边下,向我们快速走来。他矮胖个子,长着大鼻子、小眼睛,但衣着讲究,提着个手提包小心翼翼的,看来里面装的不是鸡蛋便是铁路股票。他经过我们身边,沿铁路继续走,对小镇看都没看一眼。

“‘来吧!’比尔·巴西特对我说,开始追那人。

“‘到哪里去?’我问。

“‘哎呀,你已经一无所有难道你忘了?财神爷从你眼皮底下过难道没看见? 你还不知道救星来了?没想到你就这样聪明?’

“在树林边我们赶上了陌生人。太阳已经落山,这地方又偏僻,我们拦住他没人看到。比尔取下这人头上的丝帽,帽上的灰用被他用自己的衣袖掸掸,又给那人戴上。

“‘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人说。

“‘以前我也戴这种帽子,不自在了时常这样做。’比尔说,‘现在不戴,只能借用你的了。先生,我们该怎么开口说想找你的事呢?我看还是先搜你的口袋吧。’

“比尔·巴西特把口袋摸遍了,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

“‘表都没有一只,你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吗?真是尊空心石膏像!’比尔说,‘你穿得像有钱人,口袋里却是布贴着布。没见到你有一个车钱,怎么能坐车?’

“那人说话了,说他没有钱财。他的手提还是被巴西特还是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只有衣领、袜子,还有剪下的半张报纸。细细看过剪报,比尔向被他拦路打劫的人伸出只手。

“‘伙计,你好!’他说,‘请接受我的道歉。我是大盗比尔·巴西特。彼得斯先生,这位是阿尔弗雷德·依·里克斯先生。握手吧。’比尔说,‘里克斯先生,做起目无法纪的事来,彼得斯先生不同于我和你。他每次挣钱都得又投入。里克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与你和彼得斯先生相识。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全国群英会,撬门扭锁的、欺哄诈骗的、股票投机的全到场了。彼得斯先生,你见识一下里克斯先生的本领吧。’

“比尔·巴西特递给我的报纸上登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是这位里克斯先生的。是份芝加哥出版的报,里克斯被段段文章骂得狗血淋头。看过报纸我才知道,在他装饰豪华的办公室里,眼前的这位里克斯,把全佛罗里达州浸泡在水里的地说成旱地,一块一块都被卖给那些地产投资的外行。他得到的钱大约lO万。但是偏偏有些过于认真的买主,爱给你找麻烦。我也见过这种人,卖给了他金表他要放到酸里试真假。有个小心眼的买主,不辞劳苦去看他买的地是不是篱笆坏了要加一两个桩,另外又贩些柠檬回来了,赶在圣诞节卖。一个测量员被雇佣帮他找地。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发现那个广告上登的乐园谷根本不是一个繁华的市镇,而是奥基乔比湖的正中,位于东27度,南40杆16竿。水下36英尺处才是这位先生的地。不但如此,鳄鱼和长嘴硬鳞鱼早就占领了那里,他很难成为那里的主人。

“那人没耽误一刻赶回芝加哥,闹翻了天。气象局预报了下雪没人会料到第二天早上天热得受不了,阿尔弗雷德正春风得意。也没想到会有人闹翻天。里克斯不认账,然而那地方的鳄鱼他没法赶走。有天上午,一大块文章在报纸登出了,里克斯只好从太平梯爬出来逃之夭夭。他存放赃款的保险箱被有关当局找到了,里克斯只好拿着提袋往西跑,只有一双袜子和lO来个15.5的衣领放在里面。存折上的钱只够买张短途火车票,在这个偏僻小镇被赶了下来,遇上了比尔·巴西特和我两个拦路抢劫的强盗,但是已经身无分文。

“后来这位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叫嚷他饿了。他说他没办法弄到饭钱,更不用说拿得出饭钱。我们假如要打个比方,不妨说我们3人分别代表劳力,贸易,资本。现在,因为没有资本,贸易就无从谈起。而资本没有了钱,就别想什么牛排和洋葱。所以,这回就得仰仗带钢钎的小偷了。

“比尔·巴西特说:‘两位好汉,在患难中从兄弟我没抛弃过朋友。我看见树林里不远处有所没人住的房子。先到里面我们来等等,到天黑了再说。’

“的确有所旧房子在树林里空着,我们3人走了进去。等到天黑了,比尔·巴西特叫我们等着,他出去半小时后我们再过来。到他再来时,果然抱着一大包面包、排骨、馅饼。”

…是讨来的,在沃西托路一个庄稼人家。’比尔说,‘痛痛快快吃吧,喝吧。’

“一轮满月在天上升起了,我们坐在房子里的地上,在月光下吃起来。这位比尔·巴西特又开始吹嘘了。

…自以为比干我这行的高出一等,你们这些人。’他说,嘴里塞满从庄稼人家里弄来的东西,‘我有时候就不服这口气。比方说吧,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俩没有一位拿得出办法,让我们都饿肚皮啊?里克斯,你能行吗?’

…我承认,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也许我束手无策。’里克斯嘴里吃着块馅饼说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做的是大宗买卖,当然要事先周密策划。我……’

“比尔·巴西特打断他的话说:‘里克斯,我知道,’你不用往下说。你雇一位金发女郎当打字员得花500元,买4套梓木家具。然后登广告再花500元。要等上两星期时间才有鱼上钩。假如遇到紧急情况了,你们的本领屁用也不顶。就像煤气熏倒了人,你们主张把煤气收归市政府管救不了这个人一样。彼得斯估计,你那一套也帮不上现在的忙。’比尔最后说。

“我说:‘你这位大仙把手杖一指,就点铁成金,我还没见过。搞顿残羹剩饭吃的小招术几乎人人有。’

“越吹越起劲的巴西特说:‘弄来这么多吃的只等于准备个南瓜43。灰姑娘,坐着6匹马拉的车你会不知不觉就坐到门口。也许你有什么绝技让我们大开眼界吧?’

“我说:‘老弟,我比你大15岁,但也没过保人寿险的年龄。弄得身无一文的时候我早经历过。就在不到半英里外就是小镇上的灯,我们望得见。我的本领是蒙塔古·西尔弗教的,他是赶着马车卖货的人中最了不起的。现在小镇的街上走的人成百上千衣服上有油迹。只要有盏汽油灯、一只小箱,我再加两块钱的白橄榄香皂,切成小……’

“‘你到哪里弄这两块钱去?’比尔·巴西特打断我的话,讥笑道。你说不过这盗窃犯。

“‘得了吧,’比尔继续说,‘你们两位成了窝囊废。金融大王关门大吉,商业大王停业啦。你们俩想开台还得靠我这有手上功夫的。就这个样,你们不得不认账。今天晚上我比尔·巴西特显点本领让你们瞧瞧。’

“巴西特让我和里克斯不要出屋子,等他回来,即便到了天亮也得等着。说完他就一边往镇上走,一边吹口哨。

“那位阿弗雷德·伊·里克斯脱掉鞋、衣服,在礼帽上盖上块丝手帕,往地上一躺。

“‘我已经累了一天,得睡一会。晚安,彼得斯先生。’他说。

“‘那你就去睡吧。’我说,‘我要再坐一会。’

“在皮文镇我的表让人扣下了,照那块表估计是八九不离十,大约两点钟,我们那位有真功夫的人回来了,踢醒里克斯,我们被叫到照进屋门的月光下,摊开5个小包在地上,每个里有1000元。他像母鸡刚下了蛋一样,咯咯叫唤起来。

“他说:‘让我们谈点镇上的事情吧。这小镇叫岩泉镇。一所共济会教堂正由他们修。看来民主党的镇长候选人要败在民众党手下。塔克法官的太太患上了胸膜炎,现在病情有所好转。让我我先和人说说这些无关的事,然后才摸清了我要了解的情况。镇上有家名叫林业信托农业储蓄所银行的。昨天关门时有现金23000,今天上午开门时却只剩下18000了,全是银元,因此我没有再多拿。瞧吧,你们这些做买卖的,搞投资的。现在认输了吧?’

“举起双手的阿尔弗雷德说:‘小伙子,你偷了银行的钱?哎呀呀,一哎呀呀!’

“‘你别不要这样说。’巴西特说,‘偷太难听。这家银行在哪一条街,我只不过是找到了这个。镇上静得很,站在角落里,我能听到保险柜号码盘的转动声:往右到45,左两圈到80,再往右到60,往左到15,耶鲁大学橄榄球队队长用球队的行话发号施令也是这样。伙计们,’巴西特说,‘这镇上的人起床很早。他们对我说,天不亮就起来了。我问他们这是因为什么,他们说因为早饭在天不亮时就做好了。两位好汉,怎么办呢?时间不早了!叮叮当当拿着钱开路吧。本钱我给你们。要多少?说吧,投资的!’

“‘小兄弟,在丹佛我有朋友帮忙。’里克斯说。这时候他变成了一只地松鼠,后腿立着,前爪在捧着个果壳玩,‘有个百把元我……’

“打开一包钞票,巴西特扔给里克斯5张20元的。

“‘做买卖的,你呢?’他问我。

…收起你的钱来吧,你这卖苦力的。’我说,‘我从来揩油老实人辛辛苦苦挣来的几个小钱。我要的钱都是那些傻瓜和太幼稚的家伙口袋里装不下的多余钱。我站在十字路口收他3块卖给没有良心的家伙一只带钻石的金戒指,只赚2块6角。不用说,他马上就送给了一位姑娘,得到的好处本来要用125块的戒指才能换到。他的利润是122块。你说说,他占的便宜多不多?’

“巴西特说:‘你要人家5角钱把一调羹沙卖给穷苦女人,说是防止灯发生爆炸,可是4角钱一吨沙,你来算算吧,这女人可以赚多少?’

“·你听着吧。’我说,‘我命令她把灯擦干净,装满油。如果她照我的办,灯就不会炸。她以为灯里有了沙不会炸’,不用提心吊胆。这是工业基督科学。洛克菲勒与埃迪太太44两人的光她出5角钱就沾到了。叫这两个大阔佬来一起为你效劳不是人人能办到的事。’

“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对比尔·巴西特十分感激。

“‘小兄弟,’他说,‘你的恩德我永远忘不了。上天会给你好报的。但是我请求你以后不要暴力、犯罪。’

“‘你真是胆小如鼠!’比尔说,‘你去钻板壁里的那耗子洞吧。你那套道德经我听来屁也不是。所谓正人君子的你们抢钱办法造成了什么结果?贫穷困苦!彼得斯大哥总爱把做买卖那一套拉扯到抢钱术,最后被驳得黔驴技穷。你们俩抱着金科玉律不肯放。彼得斯大哥,’比尔说,‘你也把这香喷喷的钱拿些去吧,不用客气。’

“我还是叫比尔·巴西特把钱放进自己口袋里去。有的人能够接受偷盗,我从来就不。我总要给人家一点东西才得人家的钱,哪怕只是个叫他们牢记别再上当的纪念品也好。

“后来,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对比尔再次感激涕零,与我们分了手。他说他计划租辆庄稼人的马车坐到车站。然后乘火车去丹佛。这可怜的垃圾离开以后,屋子里的空气都变新鲜了。全国所有不劳而获的行当人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尽管他干过大事业,坐过漂亮的办公室,到头来体体面面吃上一顿饭都不能够,还是多亏了一个素昧平生也许还寡廉鲜耻的小偷的施舍。我非常高兴他走,尽管也为他从此永远完蛋感到惋惜。如果得不到起家用的一大笔本钱,他什么都做不了。你看吧,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分手时已经成了背顶地、四脚朝天的乌龟,一点指望都没有。你叫他去骗一个毛丫头手里的石笔他都没办法骗到。

“当只有我和比尔·巴西特在房子里后,我在脑子里打起了算盘,最后想到一个做交易的诀窍。我决心让这位梁上君子看看,做买卖的人与卖苦力的人的不同之处是什么。他把做买卖的人说得一文不值,我的职业自尊心被他伤害了。

“‘巴西特先生,我不会要你送给我钱。’我对他说,‘可是你今天晚上用非正当手段捞走了这地方的钱,我们留在这一带有危险。如果我能跟你一道走,离开危险地带在路上花你一点钱,我会感谢万分的。’

“比尔·巴西特同意这样做。我们朝西方走,赶早搭上一辆火车,平安无事了。

“当火车开到叫洛斯佩雷斯的亚利桑那州小城后,我对比尔说我们不妨再碰碰运气。这地方是我师父蒙塔古·西尔弗的老家,现在师父已金盆洗手。我知道,如果我能指给他看一点在附近嗡嗡叫着飞来飞去的苍蝇,让我利用这只苍蝇捞到钱,师父都有办法。比尔·巴西特说,他的工作时间主要夜里,对他来说哪个城镇都一样。于是在洛斯佩雷斯我们下了车。这小城很漂亮,在产银区。

“我想到一条小小的好方法,是买卖人的暗器,一扔就能打中巴西特的耳根。我不打算趁他熟睡时拿走他的钱,而是准备留给他一张4755元的教训的彩票,使他永远都忘不了,估计我们下火车时他的钱是这个数目。然而,我一开口让他出钱赚钱,他几句话就叫我碰了壁。

“‘彼得斯大哥,’他说,‘到哪个企业去闯闯的主意不错。我想我也愿意,不过呢,即使我去,不要怪我苛刻,那企业的董事会别人都不能来,只能由罗伯特·伊·皮尔里和查理·费尔班克斯45当董事。’

“‘我认为你会拿钱周转。’我说。

…我常会转?我晚上不能老侧在一边睡。’他说,‘彼得斯大哥,告诉你吧,我计划开个扑克赌场。骗人钱财得费口舌,比方说卖打蛋器,或者推销只能给马戏团当锯木铺地用的麦片之类早餐吃的东西巴纳姆和贝利46的马戏场,都要叫得口干舌燥。如果开赌场,’他说,‘虽然利润不比偷银调羹,但是比到沃尔多夫一阿斯特利亚义卖场卖批兵器强。’

‘我说:‘这么看来,巴西特先生,我有个小小的妙计你会愿意听吧?, ’

“他说:‘你就算开个巴斯德研究所,也得离开我住的地方50英里。我上不了钩。

“于是,在一家酒店的楼上巴西特租了间房,置办了些家具和用具。当天晚上,我到蒙塔古。西尔弗家,从他家借了200元起本后出来,我去洛斯佩雷斯镇唯一的一家卖纸牌的商店,买下了店里所有的牌。第二天上午这家店开门时,我到那里把牌都拿走,说本要跟我合伙的人变了主意,我想再卖掉牌。店主用半价收了回去。

“的确,这次我亏了75元。但是前一天晚上拿到牌后我在每一张上都做了暗号。这要花费大力气的。然而做买卖是先出后进的事,泼出去的水变成油又到我手里了。

“当然,到比尔·巴西特的赌场头一批买筹码的人就有我。全镇只有那么多扑克,我全买了来,我都一清二楚每张牌背面的秘密。理发师给我理过发后用两面镜子把后脑勺照给我看,但我对对纸牌背面的底细比对自己后脑勺还清楚。

“赌场关闭时,我手中有5000多的钱,比尔·巴西特输得只剩他的流浪癖和买来作吉祥物的黑猫。比尔在我走时和我握了手。

“‘彼得斯大哥,’他说,‘我生来没有做买卖的本领,注定了要卖苦力。凭着根小钢钎第一流的小偷想称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玩牌老练,高明。’他说,‘祝你万事如意。’从那以后比尔·巴西特再没出现过。

听这位好汉没有停顿地讲完了他的事迹,我说道:“杰夫,这笔钱你得好好守着。等有一天你金盆洗手,找个正经行当时,这笔钱是可观——是数额巨大的本钱。”

“我吗?你放心,这5000块跑不了。”杰夫自信地说道。

他春风得意,拍拍上衣的胸口。

“全部换成金矿股票。”他说。“每股一元。一年之内肯定翻5番。又没任何其他开销。布卢戈弗金矿。发现于一个月前。你手头如果有余钱最好也去买。”

我说:“这些矿石有时候……”

“这个矿非常可靠。”杰夫说,“价值5万的原矿到了手,每月保证有10%的盈利。”

他抽出一个长信封,扔到桌上。

“我随身带着。”他说,“这一来,小偷偷不了,投机倒把的人也无法插手。”

那些印得漂漂亮亮的股票被我看在眼里。

“哦,是在科罗拉多的那个。”我说,“我问你,杰夫,到多佛的那个矮个子,就是在车站你和比尔遇到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这王八蛋叫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杰夫说。

我说:“这家矿产公司总裁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里克斯。恐怕……”

“让我看着股票。”杰夫忙说,他一把从我手上抢过去。

为多少缓和一下这尴尬局面,我叫服务员再送瓶巴伯拉酒来。我觉得只能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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