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就可以把他的微信推送给你。”赵非烟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
张亚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加了微信,方凯在得知情况以后,也是哭笑不得,跟张亚茹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接下来,两人又是聊杨杰又是聊方凯,直到下车才分开。张亚茹要转车去郊区,赵非烟则买了点儿礼物,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杨杰家。
杨杰家住在农业局家属院,很老的房子,大门有传达室,传达室的小门常年不关,谁都可以出入。里头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大爷,杨东伟住哪一栋啊?”赵非烟探头询问。
老头儿推了推老花眼镜,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赵非烟是不是坏人,三四秒后才说:“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儿子的同事,从海城过来,他儿子让我带了点儿东西给他。”
老头“哦”了一声:“三栋一单元,六楼602房。”
就在赵非烟走进大院后,高铁上占座的那个中年妇女,带着她儿子和妈妈出现在传达室门口,将包裹全部塞给她妈妈,要她们先回去,然后“咣咣”拍了传达室的房门两下:“喂,我妹妹在不在麻将馆?”
老头儿瞥了一眼中年妇女,“哼”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你聋了吗?信不信我要老傅开除你!”中年妇女恶狠狠地说。
“先把欠我的工资结清再说吧。”老张抖了下手中的报纸,不再理睬。
赵非烟根据门牌找到了三栋一单元,老式楼房并没有电梯,走进去后,只见一楼的101房大门敞开,里面有两桌人在打麻将,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为主,年纪大点儿的有六十多岁的,顶着一头白发,精神却是矍铄,年纪最小的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呵欠连天,双目无神。
赵非烟寻思这是麻将馆,瞟了一眼后直接上楼。
行至六楼,赵非烟敲响602房的门,半天都没人答应,反倒是对面601房的门打开,一位老奶奶探出头来,沙哑着声音问:“你找邓老师吗?”
赵非烟连忙笑着点头:“对啊,我找邓翠兰邓阿姨。”
“她在楼下麻将馆呢。”
赵非烟一阵郁闷,转身下楼。
刚走到麻将馆门口,赵非烟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邓老师,你家儿子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赵非烟好奇望去,只见左侧麻将桌背对门口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好巧不巧,正是高铁上遇到的那位,虽然赵非烟没看到她正脸,但其身上穿着跟在高铁上一模一样,估计是连家都没回就跑了过来。
在她身边站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穿渔网状的上衣搭配白色长裙。渔网状的衣服里面居然穿了件大红色的衬衫,看起来尤为刺眼。
坐在中年妇女对面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短发圆脸,因为经常笑的缘故,眼角鱼尾纹非常深,身材微胖,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以及黑色长裤。
不知怎么的,赵非烟看到她就想起了小学的班主任,寻思这应该就是杨杰的妈妈了。
“我家小杰的基本工资也就三千元出头。”邓翠兰的职业是教师,说话声音很大,哪怕是随随便便一说,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才三千元啊?看来大学生也就这样了。”中年妇女冷笑道,“我妹夫初中毕业,帮人做装修,一个月都有七八千呢,小月,是不是啊?”
站在她旁边的小月得意地说:“姐姐,你不知道吧,志明上个月拿了近一万呢。”
邓翠兰也不生气:“小杰的底薪确实少了点儿,主要看提成,上个月他的提成也就五万多吧,全都寄了回来,说要我把家里装修一下,还特意交代我不要怕花钱。”
赵非烟差点儿笑出声,这邓阿姨损人的功夫可比中年妇女厉害多了。
中年妇女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扔:“两万。”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家杨杰现在都没找女朋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周围的人反应不一,有人笑,有人皱眉,也有人出声相劝:“刘姐,你也是局长太太,这种话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中年妇女哈哈一笑,脸上却是毫无笑意:“瞧你这话说的,局长太太怎么了,还不能说话了?”
出声那人笑了笑:“那哪能啊,您随便说。”
邓翠兰摸了张牌:“我那孩子已经找到女朋友了,不劳刘姐操心。幺鸡!”
“人呢?带回来瞧瞧啊。”刘姐“哼”了一声,“该不会是骗你的吧?就算找到了,这外面这么乱,谁知道是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啊?”
饶是邓翠兰涵养再好,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了,瞪着中年妇女:“刘慧,我家孩子有没有女朋友,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中年妇女顿时大怒,把面前麻将往桌子中间一推,厉声道:“老娘今天心情不好,就是来找你们这些人出气的,怎样?”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赵非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对面,看都不看刘慧一眼,冲着邓翠兰笑盈盈地说:“阿姨,我是阿杰的女朋友,这几天来阳城出差,正好来看望你。”
邓翠兰正郁闷,听赵非烟这么一说,就好像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哪管赵非烟是不是儿子的女朋友,当即笑着说:“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走走走,我们回家去。”
赵非烟挽着邓翠兰的胳膊,笑眯眯地经过中年妇女身边,右手突然捏拳随意地往头上一扬,似乎要揍人。刘慧顿时吓得哇哇大叫,直接冲进了厕所里面。
邓翠兰听到叫声,扭头一看,赵非烟的拳头早已展开,拢了拢自己鬓角秀发,侧面望去,明艳不可方物。
英雄救美
回到家中,邓翠兰招呼赵非烟坐下,上下打量,颇为疑惑地问:“你就是魏旭?”
赵非烟暗暗咬牙,脸上却笑容满面:“阿姨,我是杨杰的同事,姓赵,赵非烟,杨杰要我带点儿东西给你们。”
邓翠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笑着说:“什么东西不能快递?还专门麻烦你跑一趟,这孩子真不懂事。”
“其实是有点儿事情要请教杨叔叔,对了,杨叔叔呢?”
“他要五点下班,差不多五点半才回来。你先坐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邓翠兰起身走到阳台,摸出手机,给杨杰打了个电话:“臭小子,你是不是有一个叫赵非烟的同事?”
“是有这么个同事,咦?你怎么知道的?”杨杰一头雾水地问。
“她就在咱们家啊,不是你要她带东西回来的吗?”邓翠兰比杨杰还吃惊。
杨杰愣了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说:“我跟她是仇人,怎么可能要她带东西回家?对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听!”
邓翠兰沉默片刻:“那我把她赶出去?”
杨杰连忙说:“赶走倒也没必要,再怎么说也是同事,招待她吃顿饭好了。”
“这样啊,我知道怎么做了。”邓翠兰直接挂了电话,转而拨通了杨杰父亲杨东伟的电话:“老头子,你赶紧回来,家里来了客人,小杰的同事,是个姑娘,我很喜欢……我才不管小杰怎么想!他还说是仇人,不过啊,我试探了一下,说要赶那姑娘走,小杰又舍不得了,哈哈……上什么班,赶紧回来。”
邓翠兰打完电话笑眯眯地走回客厅,继续跟赵非烟拉家常。因为刚才麻将馆的事情,邓翠兰对赵非烟非常亲热,又是削苹果又是洗葡萄,赵非烟也不见外,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
用剪刀将葡萄一颗颗地剪下来放入盆中,加水,倒入淀粉后沿着一个方向搅拌,最后一冲,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犹如宝石。
邓翠兰越看越喜欢:“小赵,在家里没少做家务活吧?”
“也就洗洗衣服,做饭可上不了台面,怎么学都学不好。”赵非烟坦然道。
邓翠兰故意压低声音说:“小赵,我跟你说,做饭就得男人做,你看电视里头那些大厨,把锅里的菜都抛到天上去了,我们女人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赵非烟扑哧一笑:“阿姨你可找到问题关键了,做饭还真是一门体力活。”
聊了将近半个小时,杨东伟赶了回来,寒暄片刻,赵非烟问道:“叔叔,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就有一个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杨东伟吃惊地看着赵非烟。
赵非烟也不隐瞒,将自己来阳城的原因和盘托出,甚至把自己跟杨杰的恩怨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杨东伟跟邓翠兰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儿都不在意杨杰正被人算计。这让赵非烟非常郁闷:“你们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杨东伟笑呵呵地说:“我可没有这么个有钱的弟弟,随便那个魏旭怎么算计,臭小子反正不吃亏。”
邓翠兰打了杨东伟一下:“瞧你这话说的。小赵啊,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我跟你杨叔都非常感动,也会很重视这个事情,你先在我家住着,我们问一下杨杰的爷爷,看看你杨叔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兄弟。”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在敷衍,邓翠兰还真给杨杰的爷爷打了个电话:“爸,问你个事,东伟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啊?”
听了两句,邓翠兰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转而把电话交给了杨东伟,杨东伟听了一会儿,惊呼出声:“什么,真有个弟弟?被别人抱养了,移民去美国了?”
挂了电话后,杨东伟夫妇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好一会儿,杨东伟才转过头,冲赵非烟苦笑:“还真有这么回事。”
邓翠兰当即就要给杨杰打电话,赵非烟连忙劝阻:“阿姨,我已经劝过杨杰很多次,但他对魏旭是深信不疑。所以,我们最好先把这个事情查清楚,到底这个叔叔是不是那个有钱的美国叔叔,确定了再跟杨杰说也不迟。”
“怎么查?”邓翠兰反过来问赵非烟。
“据我了解,魏旭他们所说的那个叔叔不但身家过亿,而且得了绝症,如果杨杰在美国的叔叔符合这两个条件,那就是同一个人。”赵非烟分析道,“一旦确定了这点,叔叔阿姨要做的就是阻止杨杰结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魏旭的奸计得逞。”
杨东伟盯着赵非烟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赵非烟连忙问:“什么办法?”
“你跟我家杨杰结婚,不就行了?”杨东伟似笑非笑地说。
赵非烟脸红了起来:“叔叔阿姨,我们还是先确定美国那边吧。”
杨东伟夫妻纷纷点头称是。吃过晚饭,杨家夫妻非要留赵非烟在家里住下,赵非烟架不住夫妻俩一番热情,最终住了下来。
与此同时,海城市“百年好合”公司,杨杰正靠在阳台栏杆上,脑中全是疑问。
赵非烟跑去阳城做什么?她是想要在爸妈面前告状吗?都不是小孩子了,玩这一套有用吗?莫非,她是去说魏旭的坏话?想到这点,杨杰顿时头皮一麻,这个女人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他立马给爸妈打电话,再次交代他们不要听赵非烟的话,可爸妈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杨杰觉得事有蹊跷,为安全起见,他给魏旭打电话说了此事,魏旭却一点儿都不在乎:“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只要你在乎我,随便赵非烟她怎么造谣,就算是天大的谎言,我们回去也能解释清楚。”
说归这么说,挂了电话后,魏旭立马告诉了何文远,何文远顿时目露凶光:“这个女人还真是讨厌,我这就要龙哥去收拾她。你这边也抓紧,最好是这个星期之内搞定杨杰,好回去结婚。”
“行。”魏旭点头。
杨杰哪知道魏旭还有如此安排,挂断了电话,转而寻思如何搞定秦默。
想要让秦默离开,就得要让她死心,而要让她死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移情别恋,说是这么说,但让她移情别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次的绑架事件后,秦默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下班的时候下班,周末也不参与什么应酬,窝在家里看电视。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今天的事情好像有点儿多,临近下班的时候,杨杰又弄了好几个方案过来,说都是今晚安排的相亲,需要秦默审批。
因为涉及钻石会员,杨杰这么着急也情有可原,秦默当即留下来跟杨杰一起加班,没想到这一加班就是两三个小时,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杨杰才拿着确定的方案匆匆离开。
此时,窗外已霓虹闪烁。
搭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秦默朝自己的车走过去,刚要开车门,三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两人手中拿着铁棍,另一人手中拿着把西瓜刀,从外形来看,这三人倒是有些像农民工。
“你要是叫,我就砍死你!”持刀的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非常的凶狠。
秦默虽然有些害怕,但并没有惊慌失措,贴车而站,大声说:“这里有监控,你们要钱可以,我给你们就是,甚至可以答应你们不报警,但真要伤害到我,你们下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另一个人狞笑道:“少废话!我们哥仨都快要饿死了,坐牢又如何?起码还管饭!”
络腮胡子挥了挥手中的刀:“姓秦的,赶紧把钱拿出来,还有银行卡跟密码。”
就在这个时候,杨杰突然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把秦默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找死是不是?”络腮胡子一挥手,三人朝杨杰扑了过去。
杨杰寡不敌众,边打边退,口中大喊:“秦总监,快报警。”
听杨杰这么一喊,三名大汉互相看了一眼,抱头鼠窜而去。
“你怎么样?”秦默也顾不上报警了,连忙跑过去。
杨杰捂着手臂,龇牙咧嘴地说:“胳膊被打了一棍,其他倒还好。”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回家抹点儿红花油就行。”杨杰不以为然地拒绝。
“那去我家。”秦默以命令的口气说。
杨杰迟疑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内心却窃喜不已,这一招英雄救美还真是管用,难怪流传千年经久不衰。
上了秦总监的车,一路飞驰,却是朝郊外而去,杨杰有些讶异:“秦总监,你住这么远?”
秦默笑了笑,也不回答。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郊外的一个草坪,荒野中除了秦默的车灯,也就只有乌云中时隐时现的月亮了,秦默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杨杰愣了片刻,也跟着开门下车,只见秦默正靠着车尾,头发被风吹得飞舞,淡淡的月光下,秦默的脸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在这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杨杰竟然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
杨杰打了个冷战,一头雾水地问:“您这是?”
秦默并没有回答。
杨杰觉得有些尴尬,走到秦默身边,身子斜靠在车上。
“杨杰,你有没有女朋友?”秦默突然开口问。
杨杰正要说有,但马上反应了过来,自己英雄救美不就是要博取秦默芳心吗?说自己有女朋友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当即轻咳一声:“这段时间经常跟一个同学吃饭,不知道算不算女朋友。”
说完,他心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对啊,我跟魏旭也就是在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这算是恋人吗?
秦默笑了笑:“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闻言,杨杰目瞪口呆。
这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没错,他的目的就是要让秦默移情别恋,为此还花了一千块请了三个农民工假扮绑匪……
呵呵,这钱花得真值啊!简直是立竿见影。
秦默又重复了一遍,杨杰假装很不好意思地说:“秦总监,你就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秦默转过头来看着杨杰,整张脸跟黑暗融为一体,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起来,“你设计这个英雄救美,不就是想要我感激你,然后以身相许吗?”
杨杰再次呆住,随后,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他顿时满脸通红。幸好这是在黑暗之中,秦默无法看到。杨杰讪讪地说:“秦总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默的声音充满嘲讽:“第一,你又没有车,跑去地下停车场做什么?第二,你看到他们三个,一不报警,二不喊人,上来就打,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这么回事。第三,虽然我不会功夫,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也不会功夫,居然能以一敌三?第四,这三个人居然知道我姓秦,摆明就是针对我来的。第五……”
杨杰连忙摆手,承认道:“好了,你别再说了,是的,这几个人就是我花了一千块请来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默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杰寻思,总不能跟她说出真相吧,心一横,说:“谁叫你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我进公司就被你给吸引……”
秦默打断了杨杰的告白:“是李云彤要你这么做的吧!”
顿时,死一般的沉默。
差不多七八秒后,杨杰才苦笑着说:“你都知道了?”
“上次在南涯岛,绑匪口口声声说我是小三,我就猜到了,幕后主使肯定是李云彤!”秦默冷笑着说,“你现在突然英雄救美,无非就是想要让我移情别恋,然后离开林刚罢了。”
不得不说,除了难堪,杨杰更多的是佩服。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还不如摊开来说:“秦总监,不管你跟老大是什么情况,他跟老板娘都是原配夫妻,而你只是第三者……好吧,我们换个角度,我知道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在追求你,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从中挑一个最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一定要跟老大纠缠不清呢?”
秦默冷笑着,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第三者?你说我是第三者?杨杰,我实话告诉你,我跟林刚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了,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原本我们打算大学毕业就结婚的。可就在毕业前夕,他父亲的货车在运货路上出了事,不但要赔六十万的货钱,还要赔偿死者七十多万,他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么多。就在这个时候,李云彤拿出一百万,条件只有一个——这一百万就算是她的嫁妆。我跟林刚多年的感情,就被这一百万毁了,现在请你告诉我,谁是第三者?”
杨杰默然,这种恩怨交错的事情,还真说不好谁对谁错。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后,林刚出来创业,起初是想着离开家,或许可以让李云彤对他的感情变淡,然后就可以顺势离婚,跟我在一起。”说到这儿,秦默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声音也变缓,但杨杰却听出了她的痛楚,“不过,他早几年事业一直不顺,可以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吃尽了苦头。但李云彤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不管林刚多少次失败,李云彤都一直陪着他,鼓励他一次次地站起来。最后,林刚也认命了,不再去琢磨离婚的事情。但我却仍然放不下,就好像是扑火的飞蛾,留在他身边,不肯离去。”
“我倒是有个建议,不如你换个环境生活,不看到他或许会好点儿,时间终究能洗刷一切。”杨杰苦笑着劝解。其实他自己也清楚,时间或许确实能洗刷一切,但这个洗刷的过程,承受的痛苦却让人难以忍受。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大不了就离开他,一个人去到像婺源那样的古镇,逍遥自在地生活。可若是没有他,逍遥自在又有什么意义?对于我来说,能跟他一起,才是我这辈子的愿望。”秦默的声音犹如梦呓,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变得充满嘲弄,“至于你说的时间能洗刷一切,呵呵,我跟他相恋十多年暂且不说,他结婚后我又不计名分地跟了十多年,这难道不是时间?我的感情也没见被洗刷掉啊!”
杨杰有些郁闷,心想我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但也不可能就此争论,他只能继续劝慰:“说到底,你只不过是觉得不甘心,不想走出分手的第一步。其实,你可以去尝试下跟别人接触,说不定能找到不同的感觉,毕竟林刚是你的初恋,你根本就没有跟其他男人接触过。”
秦默半天没说话,抬头望着天空,想了很久,杨杰似乎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迷茫。
半晌,秦默叹了口气,突然开口:“杨杰,你过来一下。”
杨杰迟疑了一下,走到秦默的旁边。
一只冰冷却柔软的手突然搭在杨杰的肩膀上,转而勾住杨杰的脖子,再然后,秦默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亲在杨杰的嘴上。
秦默的唇冰冷,微微颤抖着,如同有魔法一般,杨杰顿时呆立在原地。
片刻后,秦默把头靠在杨杰的肩上,嘶哑着嗓子说:“你不是要帮我吗?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女朋友,看看能不能把林刚忘记。”说完,秦默转身上车。
“我……这个……可是……”杨杰顿时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默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杨杰看了一眼车上的秦默,最终什么也没说,上了车。
秦默油门一踩,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步入上流社会
翌日,“百年好合”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秦默拎着面包牛奶,走到杨杰办公桌前,跟往常一样温婉似水,嘴角之间却好像是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微笑,她将早餐放在杨杰桌上,也不说话,转身轻盈地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罗筱羽大拇指按在打卡机上,半天忘记收回来……
发哥怀疑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得龇牙咧嘴……
李云彤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杰……
林刚表情复杂,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而当事人杨杰却神情自若,拿起面包就啃,端起牛奶就喝,毫无半分“吃软饭”的惭愧。
发哥回过神来,坐在椅子上,以脚撑地,连人带椅滑到了杨杰身边,压低声音问:“我说,你跟秦总监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杨杰嘴里全是面包,满脸的不以为然,“我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总监给我的奖励,不行啊?”
“得了吧你。”发哥冷笑道,“我来公司快三年了,就没看到她对哪个同事笑着说过话,现在居然给你买早餐?”旋即狐疑地看着杨杰,“我说,你不会……”
杨杰瞪大眼睛看着发哥:“我像是那种出卖身体的人吗?”
发哥义正词严地说:“像啊!”
杨杰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在发哥的椅子上,硬生生地将其踹开。
除了发哥,其他的同事也都是大为不解,或讶然观望,或窃窃私语,差不多整个上午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林刚打来电话:“中午一起吃饭,就在对面的川湘餐馆。”
杨杰暗中叹息了一声,老大这是忍不住要摊牌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林刚是带着李云彤一起过来的,如此情况下,应该不可能提及秦默的事情。
“杨杰,你来公司也有三个多月了,感觉如何?”林刚若无其事地和杨杰说。
“非常好,同事们都跟亲人似的。”杨杰惴惴不安地回答道。
“我看过你的业绩,虽然跟非烟还有一点儿差距,但按照你现在的速度,在年底追上她也不是不可能。”林刚转而给李云彤扯开一罐椰奶,插了根吸管进去。
“我其实全靠碰运气,跟她没法儿比。”杨杰拿不定林刚此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回答。
林刚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待菜上齐以后,林刚举杯跟杨杰碰了一下,笑着说:“杨杰,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看人比较准,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杨杰连忙笑着说:“老大过奖了。”
“说真的,我一直都不把你当外人,眼下有一个机会,想提拔你一下。”
“老大,你就别卖关子了。”
“公司不是要上市吗?需要几个子公司,我呢,准备以你的名义弄一个婚恋研究工作室。当然,研究室的幕后运作都是我来弄,你只是担了一个公司法人的名号。”林刚微笑地对杨杰说。
杨杰一头雾水,有点儿心虚地问:“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做,名下就有了一家公司?”
“肯定还是要做点儿事情的,比如,你得给新公司取名、设计标志、租赁办公场地等等。哈哈,你也别慌,这些事情我都会手把手地教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拿上你的身份证跟我去工商局,完成新公司的注册流程,这样你就是新公司的老板了。”林刚再次举杯,“来,庆祝杨老板即将成为上市公司高管。”
杨杰顿时唇干舌燥,忍不住问:“老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刚看了李云彤一眼,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苦涩。
从进门到现在,李云彤一个字都没说,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
轻咳一声,林刚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杨杰心中猜测,多半跟李云彤、秦默的事情有关,但他也不确定,只能装糊涂:“真不知道。”
“秦默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现在公司即将上市,不能有任何丑闻,你是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除了收买你,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林刚苦笑道,见杨杰张口欲言,他直接竖起手掌打断杨杰想说的话,“就这么定了,你下午跟我去趟工商局,有熟人在里面,走完流程也就一个下午的事情。”
就在杨杰稀里糊涂即将成为老板的时候,赵非烟却遇到了麻烦,杨杰远在美国的叔叔竟然联系不上。
“当初抱养我弟弟的那户人家,已举家搬去美国,这边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杨东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请了一天的假,骑车转了小半个阳城,寻访当年抱养他弟弟那户人家的亲戚朋友,却毫无所获,居然没一个人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赵非烟也没闲着,去杨杰叔叔蒋明当年就读的中学找到其班主任,问到了几个同学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却纷纷表示不知情,只有一个同学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有个叫周丽的女同学当年跟蒋明谈过恋爱,或许她会知道。不过,该同学并没有周丽的电话号码,只给了个地址,赵非烟打算晚上前去拜访周丽。
在听杨东伟这边也没有消息后,赵非烟不由得苦笑道:“连他的亲戚都不知道,看来这个周丽也未必能知道。”
“能有啥亲戚?”就算是在家里,邓翠兰的嗓门也非常大,这跟她多年教师生涯养成的习惯有关,“当初老爷子之所以要把孩子过继给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夫妻都是孤儿,又没有生育能力……东伟今天找的,都是那家人之前的同事邻居。”
杨东伟喝了口水,捶了捶自己的腿:“既然找不到,那就等着他上门好了。该是那小子的,怎么都不会跑,不该是他的,怎么求也不会来,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差钱用。”
赵非烟着急地说:“叔叔,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而是杨杰会被人算计,我们要让他看清魏旭的真面目。”
杨东伟跟邓翠兰交换了一个眼色,眼中有笑意闪过,漫不经心地说:“小赵,你对我家臭小子还真是不错。”
赵非烟脸色微微一红:“毕竟杨杰救过我一命,怎么都要还了这个人情的。”
杨东伟再次跟邓翠兰交换了一个眼色,岔开了话题。
吃过饭后,赵非烟前往火烧坪去寻找周丽。
火烧坪是阳城一处颇为有名的地点,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这里四十多户人家,政府出钱让这些受灾的家庭在原址上重建了家园。但没想到,十年后,这里又发生了一起火灾,虽然火势没有上一次那么大,但也将房屋烧得面目全非,火烧坪的名称由此而来。
很多算命师傅说这里风水不好,导致地产商都不敢开发此处,那些受灾的家庭更是心有余悸,只敢修建平房。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类似城中村一样的区域,一到晚上,烧烤夜宵遍地,也没人来管。
不过,地产商对这块地不感兴趣,不代表某些投机者对这块地不感兴趣,眼下房价这么高,阳城市其他地段迟早会被开发完,当只剩下这块地的时候,就奇货可居了。于是,火烧坪相关地段里面,每天都有人在找房主谈收购,不乏带着小混混上门威胁的。
周丽家就在火烧坪,可没少被这些小混混纠缠,好在她也是本地人,小混混倒也不敢欺负得太狠,但言语上轻浮几句肯定是免不了的。
周丽今天下班有点儿晚,回家已是夜色微黑,周丽骑着单车拐进小巷之中。不出所料,前方路中间聚集有一群张扬的青年,或蹲或站,每个人都是叼着烟。见到周丽,这群青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周丽连忙下车,正要推车从旁边走过去,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喊:“大姐,稍等。”
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从巷子口跑了过来,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正是赵非烟。
“大姐,你住这附近吗?”赵非烟追上来笑嘻嘻地问。
“有什么事?”周丽反问道。
“我想找一个叫周丽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我就是。”周丽皱眉道。
赵非烟顿时大喜,说:“太好了,是这样的,蒋明是你的同学对不对?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周丽愣了一会儿,缓缓摇头:“真不好意思,自从他去了美国以后,再没有跟我联系过。”
赵非烟顿时大失所望:“你们这些同学中,就没有一个能联系到他的?”
“高中同学恐怕是没有了,不知道他的大学同学有没有,你可以去那边问问。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啊。”
赵非烟只能道谢,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下一步该如何。
难道真的要去找他的大学同学?
赵非烟皱着眉想着,突然有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的浓眉男子站了起来,看着赵非烟,眼神闪烁不已。正好,周丽推着单车要从他旁边过,浓眉男子眼睛一亮,横跨一步挡住周丽。
“麻烦让让。”周丽皱眉道。
“如果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浓眉男子冲着周丽吐了口烟雾。
周丽冷笑道:“如果你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浓眉男子哈哈一笑,“你报啊,我有对你做什么吗?怎么着,这条街是你家的吗?还不准别人过了?”
旁边的小混混发出猥琐的笑声:“龙哥,万一就是人家的呢?”
周丽大怒,单车往旁边一停,摸出手机就要拨号码。
龙哥冲旁边一个小混混扬了扬下巴,小混混当即上前抢夺周丽的手机。
赵非烟早就看不顺眼了,见状更是无法容忍,上前就去格挡小混混的手腕。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骤生,龙哥突然一脚踢向赵非烟的腰。
这一脚不但速度快,而且力道也大。
赵非烟此时注意力全在小混混身上,根本就没有提防这人偷袭,躲避格挡都来不及,只能是勉强转动了一下身体,用自己的大腿挡住了这一脚。
龙哥这一脚的力气非常大,赵非烟被踢得撞在墙上,大腿一阵剧痛,虽然没骨折,但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了。
“跆拳道黑带,也不怎么样嘛。”龙哥冷笑着。
赵非烟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个所谓的龙哥,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赵非烟忍痛靠墙而立,冲着周丽摆了摆手:“你赶紧走。”
那群小混混早已围住了周丽,其中一个小混混更是一把抢过周丽的手机,阴阳怪气地说:“姓周的,一条街上住着,我们也不想动你,你就待在这儿别动,龙哥专程为了这女的而来,等他办完事,我们自然会放你走。”
闻言,赵非烟深吸了一口气,摆出格斗的架势,她知道,只有搞定龙哥,自己才有机会逃出去。
龙哥一击得手,很是得意,并没有继续上前攻击,而是如同抓住老鼠的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赵非烟:“大腿是不是很痛啊?要不要哥哥我帮你揉揉啊?”
闻言,那群小混混又是一阵哄笑。
赵非烟冷笑道:“哪那么多废话,要上的话赶紧上!”
龙哥脸色一寒,往前飞冲,膝盖照着赵非烟的小腹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招可虚可实,如果赵非烟还有闪躲的能力,他接下来的双拳才是杀招。如果赵非烟闪躲不开,那这一膝盖就能让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赵非烟刚要躲闪,脸上却闪过痛楚,似乎大腿受伤让她无法移动。无奈之下,她弯腰弓背,伸出左手挡在了小腹前,欲图缓解龙哥这一击。
龙哥冷笑,他对自己的力量充满信心,就算用手挡又如何?这一下绝对能让赵非烟倒地不起。
就在龙哥膝盖距离赵非烟小腹不到一尺的时候,赵非烟突然迎了上去,小腹前的手臂往前一挡。
嘭!
龙哥的膝盖撞在赵非烟的手臂上,她的手臂承受不了这股力道,被撞了回来。
噗!
这是手臂被撞在小腹上的声音。巨大的力道被手臂化解了三分之一后,还是传到了小腹上。
然后赵非烟的身体继续向后退,化解着力道。
砰!
当她的后背再次撞在墙上的时候,龙哥这一击力道已经被化解了大半。
随后,赵非烟的右拳闪电般落在了龙哥的脸上。
龙哥直接被这一拳给击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竟然被打晕了过去。
赵非烟脸色苍白地贴在墙上,看着那群小混混,脸上带着冷笑的表情。
小混混们非常清楚龙哥的身手,这么厉害的人都被赵非烟一拳打晕,自己上去岂不是找死?互相张望了一番,其中一个混混将手机还给周丽,众人抬起龙哥,一溜儿烟地跑了。
“你怎么样?”周丽走到赵非烟身边。
“没事,缓口气就好。”赵非烟捂着肚子,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跟周丽告辞,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小巷。
回到杨杰家中,杨东伟夫妇见赵非烟受伤了,赶紧上前询问原因。
赵非烟迟疑了一下,把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这人应该是针对我来的,很有可能是魏旭找来的人,这也说明,我这么做确实踩中她的痛处了。”
邓翠兰连忙找来药水给赵非烟涂抹,见其大腿红肿了一大块,心痛不已。
对赵非烟来说,腿部受伤倒是小事,联系不到杨杰的叔叔才让人郁闷。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陷入僵局。
“只能是等我那个弟弟来找我们了。”杨东伟叹息了一声,旋即呵呵一笑,“咱们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赵非烟正揉着腿,听杨东伟这么一说,眼睛却是一亮:“对啊,我们可以来个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