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奇情录
第五章 魂寂
脑洞奇情录
苏暮聊
第五章 魂寂
本章字数: 61432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

没有人知道。

而我所能切切实实感受到的是——凤凰教的大殿马上就要塌了。兄弟们,逃命啊!我当时来不及多想,抱着羽霖公主的尸体就往外冲。山羊头的火球和慕容真的剑气对撞后迅速湮没,随之一股极强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被扭曲了,大块的石头哗啦哗啦地往下砸,多亏了我多年混混生涯累积下来的宝贵的逃跑经验,呈“之”字形向门口窜去。

而一击之后,山羊头和慕容真都冷冷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他奶奶的,都死到临头了,还耍什么酷啊?最受不了这些大侠了,说声“我服了”会死啊?

“小妹妹,走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跑到慕容真身边的时候,我顺手又拉了她一把。这一拉不要紧,慕容真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重重地倒在地上。

“喂喂喂,你可别吓我啊。”我急得又是按摩又是掐人中,考虑到可行性的问题,差点没人工呼吸,“哎,小妹妹,这可不是我干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别赖我,我一穷二白,下半辈子可养不起你。”

慕容真眼神涣散,心底一直在低低地念叨同一句话:“山羊头就是叶琳娜,山羊头就是叶琳娜……”

我说:“得了,这不用您告诉我,我早就猜到了,亡灵法师嘛……”就在这时,圣殿门口的柱子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把门口给堵死了。你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这倒霉催的。

“叶琳娜就是慕容洋。”

“什么?你说什么?”我两耳朵一支楞,八卦的小心理又冒了出来。

慕容真缓缓地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的背后轻轻一推,一股柔劲带着我和羽霖的尸体高高飞起,准确无误地越过了大殿的天窗。

“哎呀呀。”我紧紧地闭着眼睛,感觉轻柔的风呼呼地划过耳畔。

脚底忽然一实,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大殿外面。六界中的客人大部分都已经逃出来了,在围着羽基要出场费。

电光石火之间,凤凰神殿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而那个一百二十岁的剑魔,带着她的秘密,永远地睡在了这里。

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天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眼前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小公主,忍不住嚎啕大哭。仿佛现在才意识到,很多东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我以为我小卡卡是不会难过不会心痛的,我以为吃饱喝足胡说八道就是我的终极目标,至少以前是这样的。可是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佛家说“缘起”,而羽霖,便是我的劫。

就在我哭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个人忽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隔老远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祭司……大……大祭司……”

“滚滚滚!”我头也不抬地趴在羽霖身上嚎。

“大祭司,是我。”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手艺精湛的王老五,“你来干嘛?”

“当当当当。”这个不识时务的老王八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条银色的铁内裤,“祭司大人您要的东西胜利竣工,那个面具呢属下仔细想了想,做成了一个超酷超炫的山羊头造型,可惜昨晚被人偷了——哎哟,大祭司,您这是干嘛?别打我啊……”

“你他妈就是讨打!”我对着他的屁股一通飞踹,“快给我滚!滚——”

看着王老五跌跌撞撞地跑远,我抱着那条铁内裤,忍不住黯然神伤,这么有想象有创意的东西,我以后恐怕再也用不上了。

“公主,我的妻呀……呀呀呀呀呀……”

黄昏。凤凰神殿外的荒地。一束灯光打下来,照在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就是我。我抱着羽霖公主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柔肠百结,哭累了我就跪在地上用双手刨坑。此情此景,让我不禁又回忆起秋水来,她挖洞的姿势总是那么的拉风,那么的专业,如果有她在,公主的这个墓穴一定挖得又宽敞又别致。

我又想起了慕容真。经历过这么多事,我还是无法确切地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参不透她遇见羽基时古怪的神情,读不懂她面对叶琳娜时的心语,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痛下杀手。

我想我应该恨她,可是却恨不起来。也许那样落寞的神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所有的苦衷、无奈以及永不回头。

而我的小公主,羽霖公主,就这样懵懵懂懂的长眠不醒了。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身火红的小铠甲,想起她飞起的小皮靴,想起赠我信物时刹那的羞怯,我怀念酆都城,怀念翠红楼,怀念闺房中瞬间的温情……我看着她的红盖头,竟然没有掀开的勇气。

胸中那股燥热的感觉又来了,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两股气流激烈的对撞,我仰面朝天,尽情地咆哮:“回生药——回——生——药——”

我终于可以理解左浪了。如果可以,可以让我的小公主起死回生,我也可以反复无常、不择手段。我没那么宽广的胸怀,也没那么伟大的心,我的爱,只够给一个人,因此,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管不顾。

天空中适时地下起了雨,我挖啊挖啊……挖得两只手鲜血淋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卡卡——”一个人隔着哗哗的雨水朝我这边跑来,听声音是个胖子,“哎哟喂,可找着你了,这次你可得帮我,说什么也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靠!你他妈谁啊我就帮你?”我“唰”的把湛泸剑抽出来,指着前方。

“哎,这还没成亲呢,就敢对岳父大人无礼?”来的竟然是羽基。妈的,羽霖被杀的时候你死到哪里去了,现在都快埋了你他妈才来。

我缓缓地把湛泸收回剑鞘:“谁是我岳父?婚礼还没完呢。告诉你羽基,你要么就给我把小公主救活,没辙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什么?羽霖死了?”羽基微微一愣,随后一头扑倒在地,“我的儿啊,呜呜呜……”

看他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也实在是不忍心一脚把他踹走了。

“霖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羽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贝隆你个王八蛋,害死我女儿,本城主与你誓不两立……”

“哎——你等会儿。”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和贝隆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要为他开脱了。”羽基擤了擤鼻涕,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贝隆派人送来的信,羽霖被他们绑架了,现在他要我用所有的地位和财富来交换,可是你知道,为了筹备这次婚礼,我已经把所有的家底都挖出来了。我本想和你商量,让你放我回去救她,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我的儿啊……”

“绑架?”不可能啊,从婚礼那天开始,我一直都和羽霖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被绑架呢?我捺住狂乱的心跳,轻轻地掀开了那条我一直不忍掀开的红盖头……

“啊——”我和羽基同时叫出声来——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具骷髅!它的四肢和躯干都覆盖了新鲜的皮肉,可是干瘪的脑袋依然看不出一点水分。

我那卓尔不群的脑袋立刻就想清楚了,现在的贝隆一定和叶琳娜勾结在一起,在婚礼的前夜偷偷绑架了羽霖,而当时和我举行婚礼的,便是这具和羽霖身材相仿的亡灵,难怪当时羽霖的手那么凉,我还以为她初次结婚,幸福得颤抖呢。或许叶琳娜对浴火重生有了新的理解和领悟,不然她岂敢戴山羊头那么拉风的造型。她一定是想利用亡灵伺机将我擒住,继续她邪恶的修炼。而当时若不是左浪从中作梗,慕容真及时出现,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这个小丫头,又救了我一命。

“她奶奶的!”我一脚把那具骷髅踢在一边,靠!浪费我眼泪欺骗我感情!我踹我踹我踹,我把你踹个稀巴烂,看你还能不能复苏。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模样的人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趴在羽基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羽基立刻就愣住了。

“哎,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心我扁你哦。”这两个小子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咬耳朵!

“卡卡,刚才探子回报,说在凤凰神殿的废墟中没有发现山羊头……”

“什么狗屁山羊头?”我想起慕容真临死前说的话,随口道,“山羊头就是叶琳娜,叶琳娜就是慕容洋,看来这个女人还没有死啊。”

“啊?”羽基忽然一声尖叫。

“你叫什么叫啊?”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发春了是不?”

“慕……慕容……洋?”羽基使劲摇了摇脑袋,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嘴唇仿佛发羊癫疯似的不住地哆嗦,“洋……洋洋?”

“我靠!听这意思,你们两个还有一腿?”我一听他的称呼,顿时起了一身小米粒。又是真真又是洋洋的,看不出来啊,这胖子还魅力四射处处留情呢。

“不……”羽基抱着脑袋,重重地坐倒在地上,“不只有一腿……有很多很多的腿……”

“嗯?很多很多的腿?”我大吃一惊,“蜘蛛精?不会吧?难道是蜈蚣精?”

“她是我的发妻。”羽基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换句话说呢,也就是羽霖她娘。”

“不会吧。”我心说难怪这个奇怪的女人每次打斗前都要先保护好羽霖呢,可为什么这次又和贝隆密谋把她掳走了呢?“可是你怎么会连你老婆都不认识呢?”

“因为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而且她明明长得很丑的……”羽基喃喃道,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慕容洋没道理会活着的,我明明……明明是看着她死去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尸?”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哎,她当年是怎么死的?”

“关你鸟事。”羽基满脸的非暴力不合作。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在凤凰教的人身安全了。”我摊了摊手。

“别介啊。那好吧。”羽基想了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概是二十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是酆都城的一名无业游民,当时的条件比较艰苦,我又是个除了帅一无是处的人,为了生存,不得不牺牲色相,委曲求全,娶了当时酆都城主慕容谷的小女儿慕容洋,傍上了富婆。慕容洋家世好,又是当时小有名气的黑暗法师,这也算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吧。”

“我靠,不会吧?这么好的女人都被你泡上了?有没有门路给我介绍一个?”我心想按这个条件算,你当时怎么也得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吧,没看出来啊。

“可是有一点,这个慕容洋长得非常丑,那脸活像一个山羊头,据说以前贴身的奴婢都被吓死好些,所以好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人有勇气挑战自我。”羽基仿佛想起了那个山羊脑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当时一是生活所迫,二来年少轻狂,三嘛也是抱着‘关了灯都一样’的不健康思想,不管怎么说,我顺利地成为了驸马,做了倒插门女婿。”

“我说呢,但凡有第二个人应聘,人家怎么也不会挑上你啊。”这死胖子,运气倒好。

“随着生活的深入,接触的加深,我发现这个慕容洋不仅相貌丑陋,内心也十分地阴暗狠毒。她原来有个姐姐叫慕容真,从小就长得清纯美丽,温婉可人。慕容洋嫉妒姐姐的美貌,以至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她在她十五岁的那年利用黑魔法给慕容真下了极其邪恶的诅咒,使她的身体永远地停止了发育,并且不能听也不能说,所以直到现在,慕容真也仍然是十五六岁的身形。”

原来如此啊,难怪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小。唉,当初慕容真还答应利用云心术帮我恢复封闭的记忆呢,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希望了。

羽基继续道:“可是她还不满足,直到把慕容真一个人逼到冰天雪地的桃花岛,才肯善罢甘休,而慕容真也正是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练成了天下第一的剑气。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连以前的老城主都不清楚其中的原委。说来也是阴差阳错,由于相貌出众,我被邀请参加了第一届‘帅哥谱’的排名……”

我心说明明就是龙族当时想挑起纷争,从中渔利。相貌出众?我呸!就冲第二届“帅哥谱”排名没邀请我小卡卡来看,这比赛的档次就不怎么样,尽管还是个阴谋。

“……那次比赛可以说是全民动员,众星云集。由于那天早上煮的茶叶蛋特别好吃,我多吃了几个,以至于耽误了几分钟,评委的印象分一下子就下来了,所以尽管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也只得了个第二名。”羽基摇了摇头,仿佛感觉十分地可惜,“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赛场失意,情场得意’,我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里遇见了慕容真,几乎从第一面开始,我们的爱情就如同黄河决堤,一泻千里。”

“第一面就爱得死去活来?”我瞅了瞅羽基,对他的魅力表示了由衷的怀疑。

“是啊。有时候连我也怀疑,这爱情也来得太快了吧?”羽基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嘿嘿一笑,“可是没办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贝隆当时仗着自己短信投票拉来的‘第一帅哥’的身份,也想插一脚来着,可惜我们情比金坚,没让他钻到空子,为此贝隆一直怀恨在心,梁子就此结下。慕容真不能说话,可是她用眼神告诉我,我长得很可爱,很另类,很有特色,她喜欢叫我小猪猪,还特地缝了一条绣着猪头的手帕,你也见过的。”

真恶心!这个肉麻的小男人!

“那时候慕容洋的黑魔法已经练得走火入魔,脑袋上竟然长出两只弯弯的山羊角。面对着这样的女人,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羽基说到这里,狠狠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年轻人,你一定要记住,关了灯也是不一样的!那可是山羊头啊!搞得我那几天晚上老做恶梦,梦中总感觉自己在和一头山羊搞,醒来就很有负罪感,而且那时真真也用笔写下了她的悲惨遭遇,并和我定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所以我觉得人生苦短,不能再等了。

“那一天晚上,我偷偷地在她的酒里下好了蒙汗药,约摸到了三更时分,慕容洋呼呼大睡的时候,我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地用剔骨尖刀割下了她的山羊头。”羽基紧紧地盯着我,伸出手来在我的脖子上一比,顿时吓得我缩了缩脑袋,“由于害怕她的黑魔法作祟,我特地把她的脑袋和身体分开,身体埋在山上,山羊头则埋在了翠红楼的地下。”

我靠,你个老混蛋!我说怎么叶琳娜控制翠红楼的僵尸控制得这么得心应手呢,原来山羊头埋在这儿啊。真没想到啊,羽霖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她妈竟然是这样的人!

“而杀她的第二天夜里,竟然就天降异象,半空中忽然就出现了一只火凤凰。那几天把我吓得哟,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哪,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渐渐淡忘了。遗憾的是,慕容真一直不肯离开她那个生活了很多年的桃花岛,而我当然也不能置酆都城万千子民于不顾,所以后来不得不洒泪相别,只留下了半个猪头的手帕以寄相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前几天邂逅,也是相对无言哪……”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根柱子后面一闪而没。

“左浪?”羽基疑惑道,“他在这里干什么?”

“喂,羽基城主,卡卡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忽然想到什么,打断了羽基的话。

“说来听听,言论自由嘛。”羽基和蔼地笑了笑,“不过说得不中听的话,小心我发飙哦。”

“慕容真根本就不喜欢你。”我轻描淡写地说道,羽基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她当时和你在一起,不过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慕容洋,以报她这么多年来的血海深仇,说白了,她一直在利用你!不然她当年为什么不肯跟你回去,前几天见了面又为什么不和你重归于好?”

“你放屁!”羽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她不喜欢我,难道会喜欢贝隆那个糟老头子?”

“不。”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也不会喜欢贝隆。在桃花岛独自待了那么多年,她早已经心如霜雪,不然的话,酆都城和凤凰教开战的时候,她何至于两不相帮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真正喜欢的是——”

“谁?”羽基紧张地伸长了脖子。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我啊。”死胖子,一点脑子都没有,“不然干吗每次危难的时候,她都会及时地出现在我身边,帮我击退敌人呢?肯定是暗恋我,跟踪我,保护我嘛。”

“喜欢你?”羽基直愣愣地看了我半晌,然后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发现,值得跟羽霖汇报一下。”

“别介啊。”我仿佛看到了一双飞舞的小皮靴,“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像城主您这么英俊挺拔,气宇不凡,还做城主做到了谢顶的地步,她不喜欢您喜欢谁呢。”

“嗯,这几句话虽然说得言不由衷,倒也还算贴切。”羽基厚颜无耻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既然现在知道羽霖还在贝隆手里,那么事不宜迟,我立刻就要带人前去救她,卡卡,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怎么样,你没问题吧?”

“义不容辞。”

月色朦胧,小西北风呼呼地吹着,我和羽基顶着草帽,像游击队员一样扒开草叶,从一个小山坡上朝下俯视。

“喂,时候差不多了吧?贝隆约的地方是这里吗?”我悄声问羽基。

“没错,信里写得很清楚,让我这个时候带着酆都城主的大印和国库钥匙来这里交换羽霖,不会有错的。”羽基说着紧张不安地看了看两边,那是我紧急调配的两百个敢死队员,“你的这些人行不行啊?”

“废话!”妈的,敢怀疑我的人!这老小子要么没长眼睛,要么没长脑子,“肯定不行啊!告诉你,但凡腿脚稍微利索点的都跑了,剩下的这些老弱病残还是我好不容易凑齐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贝隆那边就他和叶琳娜两个人,我估摸着这阵势怎么也能把他们吓个半死,乖乖就范。别紧张,乐观点!”

“乐观个屁!”羽基压低了声音骂道,“洋洋……啊不,叶琳娜可是一召唤就是一堆亡灵啊,就你这帮乌合之众——哎哟,你打我干吗?”

“我没打你啊。”我无辜地举起了双手。

“啪”,又是一只手伸出来,在羽基的秃头上响亮地拍了一下。“他妈的谁啊?”羽基按捺不住跳起来,摘下草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转身一看,顿时愣住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贝隆,而他的身旁,并没有看到羽霖的身影。

“来人!”我“唰”的抽出湛泸剑,“把这个凤凰教的叛逆给本祭司拿下!”

四周的两百个老弱病残立刻围了上来。

“凤凰教的弟子们,你们好吗?我想死你们了。”贝隆高高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教友们听好了,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还免费赠送本教主多年炼制的秘药一颗,该药有滋阴补肾、延年益寿之功效。”

两百个老弱病残一听这话,立刻毫不犹豫地朝我和羽基扑了过来,这顿好打啊……唉,看来我先前的估计是错误的,这两百个人虽然有的连路都走不稳,可为了向贝隆表忠心,揍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几轮下来,我们两个也变成老弱病残了。

正在大家把我俩揍得人仰马翻一马平川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吹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人?”贝隆猛地按紧了法杖。在西边的山头上,一个黑色的人影迎风而立,远远的看不清脸,可是脑袋上那个巨大的山羊角,衬着背后那轮明月,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教主大人,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用亡灵代替了羽霖,趁机把卡卡给你抓过来了。”叶琳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显得空旷而辽远,“我的女儿呢?”

“哈哈,想骗我?你当我和羽基一样是猪脑袋啊?”贝隆桀桀地笑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恐怖,“凤凰教中到处都是我的人,我早就知道了,慕容真斩碎了你的亡灵,现在的卡卡是我自己抓到的,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贝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叶琳娜威胁道,“如果你……”

“收起你这一套吧。”贝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剑魔杀死了,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的你,恐怕这样跟我说话都很吃力吧,哈哈……不怕告诉你,当时就是我派人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慕容真,我就是要你们对我再也构不成威胁,两——败——俱——伤——”

“你——”叶琳娜的身体忽然晃了晃,晕倒在地。

“来人!”贝隆朝左右招了招手,“把那个女人也给我带回去。”

就这样,我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成了贝隆的阶下囚。这一次关押的地点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郊外,几个大铁笼子便是我们的家。在这里,我还重逢了让我日思夜想的小公主,两个人隔着笼子相望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学过的几句诗:“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现在羽霖、叶琳娜再加上我,差一个左浪,回生药的配方又齐了,可我已经没有办法救羽霖。更可恶的是,贝隆自从把我们逮回来,就从来没有送过饭,这真是岂有此理!那些个王八蛋在外面好吃好喝的,你爷爷我在笼子里干瞪眼,靠!

那天看到贝隆在笼子前面来来回回地溜达,我终于忍不住仗义执言了:“喂,老头,有没有什么吃的?”

“吃的?有。”贝隆狞笑道,“来呀,把那个胖子给我拖出来烤了。”

“我靠,大哥,你不是吧?让我们吃羽基?你也太变态了吧。”羽基那身留着猪油的肥膘看着就恶心。

“不吃?好啊,那就饿着吧。”贝隆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谁敢吃我?谁敢吃我?”羽基在笼子里大跳大叫,“谁敢吃我我就化成厉鬼,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听见了吗,卡卡?”

“我靠,你个死胖子对着我说干吗?我说了要吃你了吗,啊?”我隔着笼子伸出一只脚去,可惜够不着他,“别看现在猪肉涨价了,你那身膘啊,值不了几个钱。”

“你放屁!”羽基在笼子里朝我吐唾沫,“告诉你,我这身肉值钱得很,切,你见过几只像我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猪啊,啊?”

“死猪头!”我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骂啊,接着骂啊。”贝隆还在一边煽风点火,“肚子饿了就烤羽基。真是春光明媚,暖风怡人,有酒有肉,真是不亦快哉哪,哈哈……”

“喂,死老头,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羽霖公主也忍不住踢起了笼子。

“哈哈,怎么样?很简单。”贝隆闭着眼睛陶醉地吸了一口气,“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地烤成乳猪。”

“喂,贝隆,你小子可真是变态啊。”我心想五六十岁就敢烤猪肉,那一百岁还不得上房啊,我不得不苦口婆心地批评他几句了,“隆隆啊,不是哥说你,你说你这小心理咋这么阴暗哪?人是需要爱护滴,是需要关怀滴,尤其是男人啊,更需要关爱!你说你咋能动不动就把人烤了吃呢——烤猪也不行啊,我们要善待动物。你说你,这么阴险,这么残暴,有哪个小朋友愿意和你玩啊?难怪慕容真当年不喜欢你呢……”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因为“慕容真”三个字一说出来,贝隆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一时间阴晴不定。完了,揭了人家的小伤疤了。我对着自己的嘴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来人!给我把笼子打开。”贝隆招了招手,旁边一个老教徒立刻过来把笼子打开了。我看了看四周,都是贝隆的人,考虑到可行性的问题,我果断地放弃了逃跑的计划。

“进来坐坐吧。”我是个彬彬有礼的人,这门都打开了不能不往里让一让。

贝隆点点头,弓着腰钻进了笼子,然后又朝那个老头吩咐了一句:“把门关好,找人给我把笼子盖上。”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立刻紧张起来。众所周知,贝隆是个变态,他要是在笼子里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来不是不可能,怎么办?怎么办?苍天哪!你为什么让我长得这么帅?

就在这时,笼门咔嚓一声锁上了,一块巨大的施了隔音魔法的黑布蒙下来,笼子里顿时一片漆黑。罢了罢了,保命要紧,只要闭上眼,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笼子里忽然亮了起来。我睁开眼睛,看见贝隆的法杖末端燃着白色的光芒,他把法杖插在地上当蜡烛,然后长叹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心想这啥意思啊?不满意?不会吧,我长得这么帅……

“卡卡,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囚犯,可是有些事实,我还是不得不向你澄清一下。”贝隆的脸上忽然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其实在二十年前,我也是个根正苗红的阳光少年,说起来,咱俩长得还真有几分神似……”

混你个蛋啊!我在心里骂道。

“你觉得什么是宗教?”贝隆忽然转换了话题。

“啊?这个……这个问题也太深奥了吧?”我觉得这貌似是个哲学问题吧,“而且,这个好像和你变态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了。”贝隆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我觉得宗教这玩意吧,就是海市蜃楼,你看得见,却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太虚幻了,摸得着的东西呢又太没神秘感,二者一折中,就是宗教。我当时就是悟出了这个道理,所以创立了凤凰教。”

“拜托啊大哥,我好像有点听不懂耶。”我打了个呵欠道,“您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年轻人,要有耐心。”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得太有亲和力了,左浪啊羽基啊这些人都喜欢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讲给我听,“那我问你,凤凰教最吸引人的教义在哪里?”

“长生不老?浴火重生?”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回答正确。”贝隆赞许地点了点头,让我顿时信心倍增,“你说谁不想长生不老呢?谁不想起死回生呢?在火凤凰现身的那一晚,我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创立了凤凰教,最终招揽了大批的教徒,所以说啊,人生一定要学会把握机遇……”

“可你刚才说宗教就是看得见摸不着啊,回生药不是有秘方……” 我心想转世的凤凰、纯血的龙族、强大的法师再加上童贞的少女,这个配料虽然比较难弄,可毕竟不是可望不可即的啊。

“哈哈,年轻人,你还没有领悟到凤凰教的真谛啊。”贝隆缓缓地站了起来,在笼子里来来回回地转起了圈子,直到把我的脑袋都快转晕了,他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出了凤凰教真正的秘密,“这个秘方,其实是我那天随口编的,凤凰教压根就没有什么回生药。”

“喂,大哥,开什么玩笑嘛。”我心想这也忒无厘头了吧,就为了个根本都不存在的回生药,把全世界搞得孙子似的团团转?“虽然你的秘方泄露了出去,这也算是造福全人类嘛,不用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我又不会抢你的。”

“事到如今我根本用不着骗你。”贝隆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寒意,“因为你很快就会死了,我有必要骗一个死人吗?不怕告诉你,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秘方把整个酆都城搅得天昏地暗鸡犬不宁,把所有狂热的教徒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是我贝隆的高明之处呢。”

“那……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我觉得这也忒荒诞,忒不可思议了吧。我觉得以后贝隆退休了,大可以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写成一本书,名字就叫《玩转酆都城》,保证火一把!

“我刚刚已经说了,就是利用了从天而降的火凤凰。”贝隆依然沉浸在自己恶作剧的成就感中,“因为所有的人都看见了,所以他们相信浴火重生的传说,我的凤凰教便应运而生。”

“就算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举行什么涅磐仪式,把人当猪烤呢?”我仍然是一肚子的疑问。

“因为我恨哪。”贝隆喃喃道——奇怪,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貌似很多人临死前都这样说,“那一次的‘帅哥谱’排名我明明是第一,慕容真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了羽基?这个死胖子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猪都看不上的人,她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她怎么就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呢?她怎么就忍心让眼泪陪我过夜呢?那一天回去以后,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越想越睡不着……”

“你这是由爱生恨。”我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懂了。

“就是因为羽基这个死猪头,我那天晚上立下重誓——定要烤尽天下猪!”贝隆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慷慨激昂的握紧了拳头,“这也正是凤凰教涅磐仪式优良传统的由来。有时候想想也真是辛酸,就是这个肥头大耳的死胖子,毁了我贝隆的一生!”

“啊?你至于嘛。”就是为了这份由爱而生的恨,多少苍生忍受战乱的荼毒,又有多少无辜的胖子被残忍的刽子手吊上了烧烤架?

真是可悲,可叹,可憎,可怜!

夜深人静,乌鸦也睡着了,小阴风呼呼地吹着,我瑟缩在笼子的一角,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一声压抑的哭喊,然后四周又归于沉寂。

“谁啊?”我睁开眼睛一看,小公主正抱着膝盖睡觉,叶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盘腿坐在笼子里,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笼子。我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不得了了,羽基不见了。

再看向笼子外面的时候,我着实被现场的情景震呆了。场地的中央的火堆熊熊燃烧,而羽基则被捆着手脚吊在架子上,嘴巴里还塞了东西,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而那两百个凤凰教徒,全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脚冲里头朝外,围着中央的火堆排成大大小小十几个诡异的同心圆。

贝隆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羽基的旁边,看着这个胖子吊在烧烤架上拼命地挣扎,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劈里啪啦声和烧烤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羽基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渐渐的不动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个变态的教主,最终用一种如此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自己的情敌。我趴在地上,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万能的死神啊,邪恶的黑暗之王,我在这神圣的仪式中向您献祭,请聆听您仆人虔诚的祷告,赐予我阿娜之火的强大力量,给我召唤亡灵的法力,我将秉承您的意志,让死亡的恐怖席卷世界……”贝隆伸出双手举向天空,声音说不出的诡异空旷。

就在这时,眼前的火焰忽然扭曲起来,紧接着一股猛烈的纯青色地火从下面喷射出来,越喷越高,瞬间就把羽基的尸体吞没了。贝隆的眼睛里显出狂热的神色,他围着火焰,咿咿呀呀地跳起舞来。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大堆围成圆圈的尸体中,一个老头上蹿下跳地唱着古怪的歌谣,这该是一种怎样变态骇人的场景。我紧紧地握着笼子的铁栏杆,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伴随着贝隆的舞蹈,那两百个围成圈圈的尸体忽然仿佛被人推着似的,缓缓地从地上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双手前身,在原地跳啊跳……

“这是……”我紧张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暗盟约。”叶琳娜忽然开口了,她依然戴着那个古怪的山羊头,可是自从那一战杀了慕容真之后,她的身体看上去说不出的虚弱,“他已经用这种古老的仪式向死神献祭,从现在开始,他便是新的亡灵法师。”

“啊?他怎么……会知道……这种古怪……的仪式?”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告诉他的。”叶琳娜的声音里也没有了往日的魅惑,变得沙哑难听,“而我已经法力全失。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给我们东西吃吗?因为那些东西里,都已经下下了毒药,那两百个教徒的死亡图腾,再加上羽基的活祭,死神已经应允了贝隆的祈求,赐予他召唤亡灵的力量。”

“你告诉他的?他抓了你的女儿,你还和他合作?”我当即勃然大怒,“慕容洋,不是我说你,无论当年你与羽基和慕容真有什么恩怨,他们现在死了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这样苦苦纠缠没完没了?你知道召唤亡灵的力量掌握在一个变态手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啊?”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谁告诉你的?”叶琳娜急切地问,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冷冷地看着前面,阿娜之火从地底喷发,贝隆的额头上燃烧着黑暗的火焰印记,“因为你们内心的邪恶,世界将毁于一场战火。”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叶琳娜忽然捂着山羊头,呜呜地哭起来,“如果我不告诉贝隆订立黑暗盟约的仪式,他便要杀了羽霖,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直直地看着她,想狠狠地骂她一顿,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是啊,她又能怎么样呢?而我,又能说什么呢?如果换作是我,羽霖和全世界,孰轻孰重,怕也是分不清吧。

没想到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心底,也保留着这一种最原始的朴素情感与刹那温暖。

这时一声响亮的凤凰啸的哨音忽然响彻天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贝隆,你们已经被龙族包围了,请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请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不要做任何无谓的抵抗,贝隆,你们已经被龙族包围了,请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什么事情这么吵啊?”小公主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朝远处一看,立刻兴奋得两眼放光,“左浪,是左浪,他来救我们啦,好帅啊!”

帅?没看出来。不就是个龙王嘛,在凤凰教的地位还不如我呢。救我?谁稀罕你救!看到小公主这满脸花痴的表情,我那小小的阴暗心里撺掇我狠狠地打击她一下:“羽霖,告诉你一个十分十分不幸的消息,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喂,左浪,我们在这儿呢。”羽霖朝远处招着手道,然后回过头来问我,“你刚说什么?”

“我刚说……”

“喂,这儿这儿,快来救我们啊。”羽霖跳着脚喊道。

“我刚说你爹被贝隆烤糊了。”我索性直说了。

“左浪,我们——咦?什么?你说什么?”羽霖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她往旁边的笼子一看,脸色“唰”的就变了,“我爹他……被……被贝隆……”

“节哀顺变吧,你还有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公主立刻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晕!这表情也变得太快了点吧。

说话的功夫,龙族战士已经和贝隆的不死军团杀在了一起。左浪这一次不知道带了多少人,除了龙族,还有东海的一些虾兵蟹将,看样子差点把东海都给搬来了,可是贝隆的不死军团异常强大,场地中央的阿娜之火熊熊燃烧,僵尸们越战越勇,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疼痛。

左浪躲开那些扑面而来的僵尸,风一样掠过战场,来到了叶琳娜的笼子旁边,在他背后背着的,是凤凰圣女的尸体。由于连日的跋涉,加上天气转暖,尸体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她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可是容貌艳绝,宛若平生。

“你有事要问我,是不是?”叶琳娜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偷听到了羽基和卡卡的谈话。”左浪小心翼翼地把圣女放在地上,“当年羽基让你尸首分离,即使你是亡灵法师,也不可能死而复生的,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你利用某种方式借用了她浴火重生的灵力,以至于她死后坠入轮回?你告诉我是不是?”

“呵呵,左浪,你猜得不错。”叶琳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忽然把山羊头盔狠狠地摘了下来,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震呆了,因为那两只羊角并不是头盔上的装饰,而是真真切切地长在了她的脑袋上,“你们都看到了吧,我的确是一个丑陋又阴险的女人。羽基那天晚上把我的脑袋割了下来,令我尸首分离。可是苍天有眼哪,就在我那股魂魄恨恨难消的时候,火凤凰从天陨落,浓烈的怨念加上强大的黑暗力量,我将不死鸟浴火重生的灵力吸收进自己的魂魄,并借着一具新死的尸体起死回生。”

“难怪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呢。”我感叹道,连和她朝夕相处过的羽基也没有办法认出来。

“可惜我是掌握黑暗力量的法师,没有办法把凤凰的光明神力完全运用自如,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复活,只不过是一具有思想有行动能力的僵尸,因此那天在小黑屋里,我并不能真正地操控圣女的尸体。”叶琳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所以我要找回生药,要找到凤凰的转世,不然我活不了太久的。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黑暗力量的加强,我的头上再一次长出了山羊角,我的身份很快就瞒不住了。”

“唰”的一声,左浪的长剑出鞘,伴随着漫天的桃花舞动,一时间杀气暴涨。

“你杀了我也没用。”叶琳娜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在和慕容真的对决中法力尽失,而且羽基和慕容真都已经死了,此生再也无欲无求,我一死,立刻便魂飞魄散,坠入轮回。”

“你——”左浪柳眉微蹙,长剑缓缓地放了下来。

“其实我……也曾经想和羽基过平凡人的生活啊。”叶琳娜转身看着羽霖,“霖儿,你一点都不像妈。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电光石火的刹那,叶琳娜忽然将自己的山羊角硬生生地掰了下来,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心口:“我恨这丑陋的容貌,我恨这对代表着亡灵法师的山羊角,我恨哪……”

“不——”羽霖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在这一天,两个最亲的人离开了这个可爱单纯的小姑娘。

“卡卡。”叶琳娜终于想到了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帮我照顾羽霖……好好的疼她,好好的爱她,否则……我——还——会——回——来——的——”

我慌忙表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您老就放心去吧,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旁边的战场上,战局正在扭转,战死的龙族战士在阿娜之火邪恶的召唤下重新复苏,加入了不死军团的行列,眼看着龙族的部队就要全军覆没。

“左浪,记着。”叶琳娜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她盯着场地中央的那团熊熊火焰道,“只要阿娜之火还在燃烧,不死军团就不可战胜。”

“妈——”羽霖仿佛憋了很久,终于把这个对她而言很陌生的字眼喊了出来。

“哎——”仿佛就是在等待这一个久违的称呼,叶琳娜用尽全身的力气答应了一声,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砰砰的几声响,左浪砍断了笼子上的大锁,把我们放了出来。小公主出来后二话不说,哇哇大哭着一头扎进了我的怀抱。这可是我除了挨打之外第一次和小公主亲密接触啊,心里这个紧张啊,这个兴奋啊。

我忽然看见左浪两手抱在胸前,在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们,把我看得浑身直发毛,“喂喂喂,你老看着我干嘛啊,快去把贝隆杀了然后救火啊,都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啊?”

当然了,就凭左浪这臭脾气,我本没指望他会乖乖听我的话,可奇怪的是他竟然点了点头径自杀入不死军团中去了,搞得我都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说:“今天怎么这么乖呀。”

左浪身手敏捷,他堪堪避开僵尸,几个起落就杀到了贝隆跟前,此刻桃花满天,剑气弥漫,我感觉到了慕容真和叶琳娜对决时那股充斥天地的杀意。

“贝隆,乖乖束手就擒吧。”左浪冷冷地说道,“我不想殃及无辜。”

“哈哈……”贝隆的头上已经隐隐地长出了亡灵法师特有的山羊角,“就凭你?”

“你现在也是力量强大的法师了,我现在不想杀你。”左浪朝这边的凤凰圣女看了一眼,“你,我再加上公主和卡卡,我们四个还是有机会炼成回生药的。”

“回生药?哈哈……”贝隆仿佛听到了一个荤段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奶奶的,这要让他岔气呛死了,世界该有多清净!

左浪还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其实不过是个骗局!贝隆根本就不懂什么浴火重生的秘密,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大骗子!

天上的桃花更密了,洋洋洒洒地遮住了星光,仿佛漫天的大雨。

“左浪,受死吧!”贝隆挥舞法杖,放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左浪催动剑气,将火球在距离自己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凌空绞碎。

两个人你一个火球我一道剑气地杀在了一起。贝隆虽然刚刚订立黑暗盟约,可是看上去悟性挺高,对黑暗魔法也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左浪的剑气虽然凌厉,却招招不肯下死手,他一定还想着留贝隆回来炼药,顾及着他的性命。

“这个笨蛋,刚明明可以把贝隆那个老家伙一剑阉了的。”我恨恨地骂道。

“看我的。”小公主抹了抹眼泪,交叉着双手念诵了一个冗长的咒语,一个不起眼的小火球立刻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进了贝隆的衣领。

“哎呀呀……”贝隆立刻跳了起来,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个精光,跳着脚去踩衣服上的火苗。

“笨蛋,快杀了他啊。”羽霖在旁边急道。

左浪的剑气已经快要划过贝隆的喉咙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挡,结果不但没伤到贝隆,反而把自己的手指切掉一根。

“这人怎么这样啊?”羽霖跺着脚道。

“他是想要活捉这个老混蛋啊。”我喃喃道。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龙族战士已经全军覆没,此刻他们全面倒戈,和贝隆的两百个教徒一起围攻起左浪来。

俗话说:“英雄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一群狼。”何况左浪面对的是一整支邪恶强大的不死军团。他的剑气虽然杀伤力很强,可不死军团根本就不知道回避,也不知道退缩,他们只是进攻,进攻……

左浪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他刚刚催动剑气砍下了一个僵尸的头颅,背后的龙族僵尸立刻卡住了他的脖子,动作稍稍一凝滞,立刻有更多的僵尸扑上来,扯住他的手脚,不停地撕扯着……

“左浪——”羽霖大叫着想要冲过去。

“不要!”我立刻一把把她拉了回来,胸中的两股气流急速地对撞着,我感到一股久违的燥热,周身的血液仿佛火焰一样熊熊燃烧,我拔出湛泸剑,黑色的光芒掩映住了桃花的色彩。

“喝啊——”我大喊着杀入了敌阵。那一刻,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仿佛伴随着巨龙的狂吼与凤凰的清啸,我的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力。湛泸剑仿佛已经与我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的招式和技巧,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刺砍与搏杀。

冲到左浪身边的时候我挥舞着湛泸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瞬间砍落了撕扯着他的那几个僵尸的头颅。

“没事吧。”我跑过去,和左浪并肩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走近的不死军团。

“呵呵,不错啊,懂得舍己救人了。”左浪身上的衣服已经撕破了,脸上也划出一道道血痕,可死到临头,他竟然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你就不怕把我救回去再抓你炼药?”

“怕,当然怕。”我转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不过我当了这么多年混混,也想当一把英雄试试,杀掉不死军团,灭了阿娜之火,拯救世界的使命落在我小卡卡的肩膀上呢。”

“嗯,说得好。”左浪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在我耳边小声道,“有些你爹当年的傲气,不过你比你爹要强。”

“我爹?”我哈哈大笑,“你认识我爹?”

“我就是你爹。”左浪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混你个蛋啊。”我笑骂道,更多的僵尸在朝这边聚集,缓缓地逼近,“开什么玩笑,他妈的死到临头了还想占我便宜!你是我爹?我他妈还是你爹呢。”

“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想认你。”左浪喃喃地说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其实是我自欺欺人,因为认了你,我就不忍心再将你送上烧烤架,凤儿也就永远都不能免受轮回之苦。可是谁都知道,天地间只有一只凤凰,我是亲眼看着你生下来的,纵使一时间寻不着你,我也知道,要救凤凰圣女,就必须牺牲我的儿子。”

“那你现在干吗要认我啊?”我疑惑道。

“刚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左浪一生无牵无挂,凤儿是我唯一的追求和意义,而你,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纪念。”

“说得好像真的似的。”说实话,左浪是我爹这种可能性我也不是没想过,因为凤凰圣女很像我梦中的女人,而梦中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我妈,不过哪有做爹老跟儿子作对,还想把自己的儿子绑上烧烤架啊?“算了,反正我小卡卡也是从小没爹没娘,无依无靠,你反正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死乞白赖地非想临死前当一回爹,我也就认了。”

“好儿子!”左浪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就让你爹我和你并肩作战!”

“我怎么听怎么觉着你像是在骂人啊。”我挥舞着湛泸剑,将一个扑上来的僵尸一分为二,“不过之前有很多次,我明明恨你入骨,却始终在危难时没有把你丢下倒是真的。”

“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强大吗?”左浪也在奋力和几个僵尸杀在一起,“因为你是龙族和凤凰所生,体内有两股不能相融的神秘灵力,一旦这两股灵力在体内碰撞,你的体内就会躁动不安,周身的血液翻涌,会迸发出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

“是嘛?”我就这样和左浪一边聊天一边杀敌,“我还以为我生性淫荡,动不动就欲火焚身呢。”

周围的僵尸还在不断地扑上来,仿佛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怎么办怎么办?这样打下去可不是办法啊。我看着远处,贝隆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阿娜之火的旁边烤肉串。

“卡卡!快!灭了阿娜之火!”左浪在我身边吼道,“我替你开路。”

话音刚落,左浪将剑气收敛在胸前,形成一个巨大的银球,而后奋力推出,银球呼啸而前,所到之处一片血肉横飞。银球一直射到阿娜之火的旁边才凭空湮灭,这一团强烈的剑气硬生生在我和阿娜之火中间杀出一条一尺宽的血路。就在这时,我看见一只利剑狠狠地刺进了左浪的后背。

“你……没事吧?”我急切地问。

“不是要害!快!”左浪一转身削下了那个偷袭的僵尸的脑袋,然后拎着我的裤腰带狠命地往前一送,我立刻脚不沾地地前行几百米,落到了阿娜之火的旁边。贝隆没料到忽然遭此变故,忙乱中就要去摸他的法杖,我眼疾手快,奋力飞起一脚,将他的法杖踢进了阿娜之火中,火焰立刻吞没了这个罪恶的乌木杆。

“你这个小混蛋,你——”魔法师靠的就是自己的法杖,要论起肉搏来这个糟老头子怎么可能是我小卡卡的对手?尽管这也并非是我的强项。

“去你妈的!”我一脚踹在他的脸上,把他打翻在地,奶奶的,老子想揍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是我的圆梦时刻。我踹,我踹,我踹踹踹……贝隆在地上拼命地用双手护住脸,痛得嗷嗷直叫。

“卡……卡……哎哟……你怎么忍心……如此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年人……哎哟……”贝隆还想对我展开精神攻势。

奶奶的,我可不吃这套,老子揍的就是你这个糟老头子,年轻人我还打不过呢。说实话,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技术流的小混混,在打架这方便我一直挺自卑的,可是今天这一通打,让我重拾自信,我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原来还可以是另一番景象。

“快点!自己说,‘我很丑’。”我一边踹一边说。

“你别妄想了!”贝隆这老头还真经打,揍了这么半天还中气十足,“我永远都不会说的!”

“为什么?”我心说这老头还真犟。

“这是我个人的原则。”贝隆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时候已经有僵尸注意到我,开始往这边跳了,左浪那边的形势也很危急,眼看就撑不住了。没办法,看来今天我小卡卡不得不杀生了。老天作证,我这可是迫不得已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贝隆啊贝隆,你死了可别缠着我啊,我胆儿小……

“不要!”左浪在远处吼道,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把贝隆拎起来丢进了阿娜之火。火焰贪婪地吞没了所有丢在其中的东西……

这时候战场上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几具僵尸仍然在围攻左浪,可是更多的不死军团开始冲出战场,向四周漫无目的地扩散出去……

左浪终于杀死了那几具僵尸,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的浑身上下都是伤,背上还插着那把利剑。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四周渐渐空旷的战场,不死军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去。

“你不该这时候杀死贝隆,贝隆死了,它们就会完全失控。”左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现在它们已经散布到周围的村子里,所有的活物都不可能幸免,而死去的亡灵,将加入它们的行列,世界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那我……们现在……”我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

“阿娜之火是来自地狱死神的冥火,一定要合龙族和凤凰的灵力才能熄掉。可惜凤儿已经不在了,只有用我的桃花煞剑气试一试了。”左浪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桃花依然在飞,可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我明白了,左浪的剑气是在桃花岛修炼的,本身就带着刺骨的寒意,用桃花煞来熄灭阿娜之火,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阿娜之火依然在熊熊燃烧,左浪的剑气也依然冰冷刺骨,可是过了半天,却不见他下一步的动作。这家伙怎么搞的,没浪费一秒钟,就有无数的人死于非命,虽然他是我爹,我也不得不批评他两句了。

“喂,你……”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推他,左浪随着我的手应声倒地。

“左浪!”羽霖这时候也跑了过来。

“喂,你不会在装死吧,啊?眼前还有这么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啊。我说左浪,你一直想让我喊你一声‘爹’是不是?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喊你一声‘爹’吧?如果真的想让我喊你一声‘爹’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喊你一声‘爹’呢?你看你,现在躺在地上想一堆烂泥似的,我就是想喊你一声‘爹’你也听不见啊。”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话,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这么一个有时候让我嫉妒有时候让我讨厌有时候让我痛恨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带着那副令人侧目的酷酷表情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我早就说过,像我卡卡这样拉风的男人,迟早有一天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想想左浪这老小子也真是混蛋,他干吗要告诉我阿娜之火合凤凰和龙族的灵力便可消灭呢?我如果不知道这些,内心也不至于如此地矛盾挣扎,现在和羽霖公主在一起,不知道该有多逍遥快活!

算了,去他妈的,不就一条命嘛,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家都说,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站着一个女人。”我把手按在羽霖的肩膀上,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卡卡要做一个成功的男人,羽霖,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会啦。”羽霖的脸上泪痕未干,眼巴巴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羽霖像一只小兽一样在我的怀里拼命挣扎,而后慢慢地安静下来,也伸出手来抱住了我。

真想就这样抱着,一辈子也不松开啊!呵呵,可惜不能!

我轻轻地推开她,一纵身跳进了阿娜之火……

“卡卡——”羽霖哭喊着想要扑过来。

“不要过来!听着,羽霖,要好好活着!”灼热的火焰在炙烤我的皮肤,我透过摇曳的光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哭泣得仿佛一个孩子,“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然,我的死就白费了呢。”

体内的两股灵力呼啸着乱窜,和阿娜之火纠缠在一起,渐渐地,看不见火焰了,听不见哭泣了,周围的一切忽然坠入无底的黑暗……

尾声 涅磐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我独自走在一条黑暗狭窄的小路上,前后看不到一个人影,前面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悬浮在空中,摇摇晃晃地导引着前进的方向,黑暗中狂乱的风呼啸而过,冰冷刺骨。脚下貌似是一条凄冷的河,隐隐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冥冥中间或传来几声尖叫,也不知道是在大笑还是在哭泣。

我的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冥界吧,真恐怖!不知道死神长得啥样,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审美观是不是畸形,听了我英勇无畏的故事,再加上我小卡卡帅得这么惊天动地,他就算不感动得声泪俱下从而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至少也得给我安排一个南面向阳的牢房吧。

爹啊,娘啊,你们也是这样走过这条孤独凄凉的幽冥路吗?我现在好冷啊,我有点怕啊。我仰面朝天,发出一声压抑的呐喊。然而天空冷漠依旧,不曾传来任何回答……

“……心中有个声音,总在呼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世界因你而精彩……”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还带着些微的哭泣。

羽霖公主?我的身体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阴风呼呼地吹着,冥河哗啦啦地流,天空中忽然光芒闪耀,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温柔声音再一次响起:“卡卡,要好好活着。”

声音渐渐远去。

“妈——”我对着天空哭喊道。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开始燃烧,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我慌忙跳起来想踩灭它,没想到火焰借着风势越煽越旺,变幻的光影中,我看到了凤凰圣女,看到了左浪,看到了羽基,看到了叶琳娜,看到了贝隆,看到了慕容真……

他们微笑着,一个个过来抚摸我的头……

火焰越来越大,我已经陷在其中,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拼命地挣扎,冷不防一脚踩空,一头向冥河扎去……

“卡卡,你快回来啊……”羽霖哭泣的声音就在耳边,还有无数的喇叭唢呐在吹吹打打。

“我回来啦!”我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满脸兴奋地反手抱住了趴在我身边哭的小公主。

“啊!”随着一声尖叫,小公主立刻晕倒在我的怀里。

“诈尸了!”酆都城那个猥琐的典仪官首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请来的僧侣和乐队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家什,大喊大叫着往外挤,现场一片混乱。

结果当天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受伤人员就近送往太医院救治,进一步的消息敬请关注酆都城发言人进一步的报道。

从这件事情上我们认识到,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诈尸!当然我也要在这里敬告小朋友,遇到事故一定要冷静,有组织有秩序地离开事故现场!

我看了看身上的寿衣,不禁哑然失笑,这么拙劣的缝纫技术一看就出自羽霖这个小丫头的手笔,这叫什么衣服啊,整个一麻袋!对自己的老公不带这么凑合的!

我把羽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是捶背又是捏腿又是掐人中,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醒转过来,有气无力的,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来人哪!给我把棺材板钉死了!”

“靠!这还让不让人复活了啊?”我捧着她的脸笑道,“羽霖,是我啊,我是卡卡!”

“你……你真的是卡卡?”羽霖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又掐了掐我的大腿,一直把我掐得嗷嗷直叫,确定真是活的,这才转惊为喜,紧紧地抱着我道,“你真的……真的重生了?”

“是啊是啊,如假包换的浴火重生。”我抚摸着公主的红色小卷毛道,“什么回生药啊,凤凰教啊,亡灵法师啊,都是扯淡!真正的凤凰,就在你的眼前哪,哈哈……”

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哪!这一次重生让我感慨颇多,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应该怎样度过呢?当我们回忆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当我们垂垂老去的那一天,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全世界最光荣的事业——为全民娱乐而奋斗终生!”

毫无疑问,我的伟大功绩是空前的!左浪是我爹,子承父业,东海无疑归于我的名下;羽基是我岳父,酆都城也尽在我的掌握中;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刘寡妇把我浴火重生的事情大肆炒作,搞得六界中人齐齐尊我为凤凰教大祭司,每天都有无数人前来报名入教,搞得凤凰教如火如荼炙手可热,人手一本卡卡的自传——《浑浑噩噩二十年》。

我卡卡变成了龙王、酆都城主、凤凰教大祭司三位一体的神灵。

这人哪,一出名,就容易膨胀,一膨胀,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难免有些诸如夜不归宿啊眉目传情啊等等违法乱纪的行为。那一天晚上我正磕着瓜子和小丫鬟调情呢,忽然房门洞开,羽霖手持一根擀面杖站在那里,我立刻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

“卡卡!”小公主大喝一声,“你再大大得过我吗?”

我立刻从三位一体的神灵萎缩成哆哆嗦嗦的小耗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婆大人,饶命啊!”

“呔!”小公主把擀面杖一横,“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我东瞅瞅西望望,忽然冲着头顶指了指:“咦?有飞碟!”

趁着小公主一愣神的功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头一棒打鸳鸯之势飞快地夺门而出,一边跑一边喊:“王老五!王铁匠!王恩人!快速速给本王打造一副盔甲!哎呀!他妈的谁下的绊马索?”

我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胆战心惊地转过头,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公主的擀面杖……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万恶的社会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对敌人放松警惕!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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