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前468—前376),名翟,春秋末战国初期宋国人(一说鲁国人),是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科学家、军事家、社会活动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墨子创立墨家学说,并有《墨子》一书传世。他不但仁爱无双,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他推行“兼爱”、“非攻”的学说,倡导天下太平。他曾只手拯救宋国于水火之中,但是,在他的心口,也有一道长长的疤。
1 不速之客
深秋。雨夜。
枯叶湿哒哒地落在雨水里,长街上空无一人。
这样的天气里本不该有人。可本不该有人的长街上却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径自走过一片朱门大户,却停在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子前。
这间房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色,普通的木板门,普通的茅草房顶,就像千千万万鲁国的房子一样。
黑衣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转眼的工夫,已经落在了院子里。屋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他试着推了一下窗子,窗子立刻无声地滑开了。
又一个翻身,黑衣人已经落在了屋内。屋里比外面更黑,但是他却像一只灵猫一样开始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好像是个新手。”桌子上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主人却一袭黑衣,半躺在床上,英俊的脸庞上满是笑意。
黑衣人停住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房子的主人:“如果我是你,就立刻把灯熄掉,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竟然是个女孩的声音。声音里虽然透着威胁,却依然难掩稚气。
“愚蠢的人总是过得比较快乐。”主人摇头苦笑,“可惜我不够蠢,所以总是有很多烦恼。”
“那么你很快就没有烦恼了。”黑衣人的手一扬,一道银光从袖子里激射而出。似乎对自己的手法颇有信心,暗器一出,女孩便立刻转过身,继续刚才的寻找。
“太自信的人往往容易丧命。可惜我并不杀人,否则你早就死了。”主人盯着女孩的背后说道。
女孩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讶异,她转过头,看见主人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根本就没有动过,刚才射出的十三根银针却已经含在了他的嘴里。
“你就没有想过银针上可能有毒吗?”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
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如果有毒,银针怕是早就变成黑针了吧。”
女孩也一愣,随即莞尔:“真不愧是墨家钜子啊。”
话音刚落,她忽然从腰中抽出一把软剑,一剑朝主人的心口刺去。主人看起来动都没有动,可剑尖却贴着他的黑衣堪堪划过。女孩撤剑再攻,一连攻出十八招,招招都可致命,主人的身体却仿佛粘在床上一般,只是好整以暇地翻身、挠头、打喷嚏,就避过了这十八式杀招。
忽然间,主人的身体动了。他这一动,就如同一阵黑色的闪电一般,女孩下意识地后退,脸上的黑绸就被他扯了下来。
灯光下,她的脸就如同整块白玉雕成的一般,透着无暇的光。
“真好看,做贼可惜了。”主人摇头叹道。
“看够了吗?现在我要走了。”女孩的脸上飞过一抹绯红。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恐怕你就走不了了。”主人微微笑着,似乎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人家都说墨家钜子老奸巨猾,果然不假。”女孩跺了跺脚,“不过我还有一招没有使出来。”
“还有什么招,你尽管使吧。”主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女孩的黑衣忽然落了下去,雪白的胸脯一寸寸露出来。墨子一愣,慌忙闭上眼睛,只听见一阵风声,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样的招式,还真是罕见。”主人站在窗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中现出一轮满月。
2 木鸟
“墨兄,墨兄……”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
“门没锁。”墨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一边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鲁班,一边苦笑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晚上不让人安生,早晨想睡个懒觉也不成。”
鲁班却根本没有注意他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的喜鹊,兴奋地说道:“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喜鹊虽然是木制的,但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如果不是它的体积太大,看起来和真的喜鹊也没有什么两样。
墨翟赞道:“你的木艺又精进了。”
“墨兄此言乃是只知其表,未知其里,你看。”鲁班说完,在喜鹊的腹部拧了几下,双手一扬,喜鹊竟然振翅飞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直神乎其技。”墨翟笑道。
“这只木鸟可以在天上飞三天三夜。”鲁班得意地笑道,“你想想看,三天三夜,够不够飞到宋国去?”
墨翟点头:“足够了。”
“宋国虽然人口不少,应该也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吧?”鲁班又问。
“一定没见过。”
“那如果我在木鸟上刻了字,是不是很快就能扬名宋国了?”鲁班的脸有些红。
墨翟拊掌大笑:“你辛辛苦苦做了这只木鸟,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它飞到宋国呢?”
鲁班微微地叹了口气,良久,才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死了,一直流浪为生。五岁那一年,我到了宋国。那天下着雨,我饿了两天,实在撑不住了,就想到一户人家里偷点东西吃。可我没想到那么晚了,厨房里还有人,那个人拿着菜刀追了我几步,忽然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手里的菜刀落在我的脚下,我那时候又惊又急,顺手抄起菜刀,就砍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杀了人。”墨翟微微皱眉。
“是的。那个人的叫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很快就有一群人举着火把朝我追来。我慌不择路地跑着,路边忽然出现一辆马车,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向我招手,我想也没想就上了车,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才又打开,我被丢在宋国的边境,之后才一路辗转来到鲁国。”
墨翟默然不语,他从未听鲁班提起过这些事。认识鲁班这么多年,人们只看到了他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却从未想过他有如此辛酸的童年。
“我知道那女孩并非来自寻常百姓之家。”鲁班继续道,“哪怕以我现在的样子,要想再见到她也难如登天,可是这只喜鹊却可令我一夜之间便家喻户晓,如果我找不到她,我想她总会来找我的。”
墨翟摇头苦笑。鲁班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木鸟纵然精巧,也难保不出差错,而纵使飞到宋国,那女孩或许早已嫁做人妇,人生总是难以如意。
3 钜子令
喜鹊没有飞到宋国,而是随风飞到了楚国。楚惠王见之大喜,很快就派专使秘密潜入鲁国,悄无声息地将鲁班接走了。
临走的前夜,墨翟提着一坛酒来到鲁班家里,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闷闷地将这一坛酒喝完。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墨翟醒来的时候,鲁班已经走了。他默默地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喃喃道:“此一去,我们兄弟只怕就反目成仇了。”
彼时正值楚王争霸。楚惠王雄才大略,一心想要横扫六合。那时他已经先后灭了蔡国和杞国,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风头一时无两。楚惠王招揽鲁班,绝非只是欣赏他的技艺,而是想将其留为己用。
一把长剑可以对敌四五人,一支劲弩可以绞杀数十人,而鲁班的技艺,足以令他造出可以杀死数百人乃至上千人的武器。
墨翟没有猜错。鲁班去了楚国不久,就传出楚惠王要利用鲁班刚刚设计出的云梯来进攻宋国,甚至连云梯的草图都流传开来。众所周知,宋国虽身为一方小国,却物产丰富,这么多年对其觊觎的大国不在少数,但至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固若金汤的城池。而云梯,便是鲁班专门为攻城而做,可轻易攀上几十丈的城墙。
除此之外,鲁班还为宋国制造了投石机,改良了劲弩,宋国的灭亡似乎只在旦夕之间。
一切都和墨翟想的一致。墨翟是普天之下少见的聪明人,他推测的事情,通常都不会错。可是有一样他却错了。
他原以为那天晚上逃走的女贼不会再来。可是她不但来了,还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床上。
“姑娘可是来考验我是否想出破解那日最后一招的方法吗?”墨翟微笑道,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戏谑,却并不令人讨厌。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会觉得墨翟的笑容讨厌,除非她根本就是个瞎子。
女孩的脸微微一红,道:“你想出了吗?”
“当然。”墨翟倒了一杯茶,轻轻啜了一口,“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姑娘把衣服脱干净,然后再杀了你灭口。”
女孩不怒反笑:“天下皆知墨家钜子不但武功深不可测,仁义更是天下无双。你这种方法岂非正和那日银针喂毒之说一样,只能骗骗小孩子?”
墨翟苦笑:“既然如此,姑娘看中什么就随意取走好了。只是鄙人虽然不愁吃穿,却身无长物,家徒四壁,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女孩也笑:“你虽然身无长物,身上却有一件东西,胜似千军万马。”
墨翟脸色微变:“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自信的人往往容易丧命,这是你教我的。”女孩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银针不能喂毒,我想茶水总是可以的。”
墨翟摇晃了两下,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女孩飞快地翻过他的尸体,从他怀中摸出一块五寸长三寸宽,形如令牌的东西。
她把令牌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又看了墨翟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对不起,我本不想这样对你,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宋国就会亡国。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女孩翻出墙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墨翟的尸体却一翻身坐起来,吐出口中茶水,一窜便跃出七八丈,犹如一阵黑色的风。
4 新月公主
女孩出了城之后,立刻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向南奔去。墨翟也随着一掠三丈,轻轻地落在马车的顶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来,看着满天繁星,心胸为之开阔。
他有个好处,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笑得出来。现在他就躺在车顶上,笑得很开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开心是从何而来。
中途只有短暂的休息,车子一脸行驶了十天十夜,一路驶入宋国,径自朝王宫开去。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墨翟也藏身不住,索性跳下车顶,舒展一下筋骨,不紧不慢地跟着马车。
马车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直驶了进去。墨翟这才顿住脚步,微微笑了笑:“看起来好像是个公主,可是为什么要做贼呢?”
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入夜。宋国王宫依然灯火通明,女孩屏退周围的侍从,径自推开了书房的大门。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条黑影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父王……”女孩轻声唤道。
坐在书案前的是一个老人,满身的华服也遮掩不了他苍老的皮肤。他看到女孩,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月儿,你终于回来了。”
女孩从怀里摸出那个令牌,在她父亲眼前晃了晃:“拿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钜子令?”老人双手捧着那块小小的牌子,细细抚摸上面的纹路,仿佛掌握着整个天下。
“有了它,就可调动墨家的三百精锐,不但宋国可保,天下称霸也非无稽之谈。”女孩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老人愣了愣:“只有三百?”
女孩微笑:“墨翟的这三百学生个个都是人中之龙,人才武功都是万里挑一,有了钜子令,他们俱为父王所用,何愁不能横扫天下?”
“如此……”
“如此我们就再不惧怕楚国,我也……”女孩顿了顿,“我也不必嫁给熊中了。”
墨翟在窗外摇头苦笑,心想你不肯嫁给楚惠王之子只不过是楚国伐宋的借口,即使你肯嫁给楚国太子熊中,楚惠王也还是要伐宋。在这种扩张称霸的年代,指望和亲来相安无事未免太过天真。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父王无能……”
“父王不必再说了。”女孩打断他,“此事全因女儿而起,女儿自当负责到底。”
“国家大事,怎么能怪得了你?”
“因为……因为我……”女孩犹豫了半天,才缓缓道,“因为我曾经救过鲁班。”
老人愣住了。窗外的墨翟也是一惊。他吃惊的不是公主救过鲁班,而是公主竟然认识他,记得他。
“父王还记得我房里的竹蜻蜓吗?那就是女儿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的时候买的。那只蜻蜓做得真精致,翅膀底下还刻着鲁班的名字。那个时候的鲁班在宋国流浪,每天里不知道要做多少这种小玩意卖,他肯定不记得女儿了,可是女儿却记得他。有一次他被人追杀,女儿救过他一命,没想到养虎为患,现在他却反过来要谋害我们宋国了。”女孩娓娓道来。
墨翟总算明白了。公主和鲁班不止见过一次面,可是鲁班却只记得她的救命之恩。
老人叹了口气:“你本是一念之仁,错不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召集墨家的三百弟子到宋国来。”
“早知如此,何必大费周章。”不知何时,一个黑衣黑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微笑道。
“有刺客!”老人一声大呼。门外的卫兵立刻潮水一样涌入,刀枪剑戟一齐攻向墨翟。
墨翟神色不变,身体仿佛游龙一般游走在各种兵器之间,一边躲闪一边道:“在下墨翟,愿为宋国固守城墙,大王如果不欢迎,在下只好走了。”
他一边躲闪一边说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
“住手!”老人斥退卫兵,“你就是墨子?”
“不敢!”墨翟微微拱手,“战争杀伐,本非我墨家所愿。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乃是在下一直追求的目标。”
老人沉吟不语。女孩的脸却又红了起来。
5 攻城
公元前446年,楚惠王亲领十万甲兵,任鲁班为军师,直逼宋国。当日,鲁班指挥士兵架云梯攻城,不料宋兵高踞城楼,以火箭回击,名噪一时的云梯很快便折损大半。鲁班又造冲车,却不料宋军早已在城门挖下陷阱,数十辆冲车一齐跌入坑中,为宋军所俘。鲁班指挥士兵开挖地道,宋兵则在地道中放火,滚滚浓烟熏得楚兵落荒而逃。
三个月的时间里,鲁班用了数十种方法,却始终无法攻破宋国的城墙。楚惠王大怒,召见鲁班,喝问道:“你不是自称天下第一巧匠吗?怎么连一样攻城的器械都无法造出?”
鲁班赧然:“宋国之中,必有高人相助。”
楚惠王怒而不语。
鲁班又道:“明日我便亲领众将士,强攻宋国,若是不成,唯有战死沙场,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楚惠王冷笑:“知遇之恩?我知你从未将功名利禄放在眼中,你想攻打宋国,只不过是为了新月公主。”
鲁班默然不语。楚王阅人无数,可谓一针见血。当初楚王召他,他不能不去。不去不但会死,也会错过出人头地的良机。他一直相信,只有站得足够高,才更容易被心上人看见。
到了楚国之后,他立刻就利用楚王手下的斥候精锐,查到了当年救他的那个小女孩的身份——新月公主。
年幼时的喜欢都是很单纯的,因为单纯,所以长久。这么多年来,新月公主已经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信仰。
楚王的耳目何其多,鲁班的小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第二日,鲁班便亲领几十骑,兵临城下。他手持大斧,一人一马缓缓走出,叫道:“墨兄,故人来访,何不叙叙家常?”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城墙上闪电般射了下来,正是墨翟。他没有带任何冰刃,却提了一坛酒:“不知兄弟今日是否有雅兴?”
“好!”鲁班下马,接过酒坛,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然后还给墨翟。墨翟也喝了几口,又还给鲁班,两人一来一往,不多时便将整坛酒喝得干干净净。
鲁班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红:“其实我……”
“你不必说,我懂。”墨翟道。
“好!”鲁班抄起身旁的大斧,懒腰朝墨翟斩去。这斧头本也是鲁班所造,虽然看似笨重,但在鲁班的手中却如狂风暴雨一般。
如果鲁班的大斧是狂风,墨翟的身影便如闪电,黑色的闪电,在斧头之间闪展腾挪。就在他们打斗的同时,楚王的士兵已经迅速朝二人围拢,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楚王一身猩红的披风,纵马站在一边,欣赏这一场生死的游戏。
“让他们都退下!”鲁班挥出一斧,狂呼道。
楚王大笑:“鲁班啊鲁班,难道你还不明白?你和墨翟一样,无论帮了谁,最后还是要死的,像你们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心腹大患。”
他大手一挥,鲁班亲自设计的强弩便对准了两人。
6 三百墨者
新月公主跪在宋景公的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宋景公叹了口气:“月儿,不是父王心狠,可这楚王心机叵测,我若是开城救人,楚军便可一拥而入,到时不但救不了墨先生,还会葬送了我宋国的江山啊。”
新月一咬牙:“既如此,我自己去救。”
宋景公还没来得及拦她,新月已经从城楼一跃而下。训练有素的楚兵立刻分出一队,攻向新月。新月武功本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
就在这时,楚王大手挥下,楚军立刻万箭齐发射向墨翟和鲁班。墨翟一手拉起鲁班,足尖一点,便凭空翻出七八丈,箭雨从他们脚下划过,钉在地上,箭簇嗡嗡震颤。
墨翟和鲁班落在新月公主旁边,三人背靠背站立。楚军密密麻麻地围了过来,墨翟轻功再高,也无法跃出包围,何况旁边还带着两个人。
楚王狂笑:“寡人劝你们还是缴械投降吧,就算你们武功再高,又如何敌得了千军万马?”
墨翟微笑:“我倒是有一件东西,可以抵得上你的千军万马。”
“哦?”楚王强忍住笑,“寡人倒想见识一下。”
墨翟把手伸向新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新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墨翟要的是钜子令。她忙把钜子令交给墨翟。墨翟将钜子令拿在手中,用力一握,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散成一个大大的“墨”字。
楚王这才反应过来:“你想叫援兵,恐怕来不及了。杀!”
“杀”字一出,楚兵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向三人。墨翟且战且退,尽力护住身旁的两人。他武功虽高,却不下杀手,只是将楚兵点穴或者击昏。楚兵虽多,但每次最多却只有十几个人同时向三人围攻,后面的人被前面所挡,难免畏手畏脚,既不能放箭,又无法挥刀。
不过茶盏工夫,楚军已经倒了一大片,墨翟却也渐渐有些气力难支。就在这时,忽听楚军背后一阵大乱,墨翟不禁莞尔,高声向楚王道:“援兵来得不算迟吧。”
楚王不语,只是指挥士兵全力掩杀。墨翟武功天下无敌,他早有耳闻,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千军万马竟然擒他不下,想到这里,他不禁冷汗涔涔。
墨者只有三百人,虽不杀人,但却搅得楚军后方大乱,不过片刻之间,已经溃不成军。墨翟瞅准时机,一跃四五丈,已经落在楚王的马背上。楚王大惊,反手抽剑,却被墨翟按住剑锷,怎么也拔不出来。
墨翟高呼:“还不退兵!”
楚王无奈,只能挥手斥退了自己的三万甲士。
7 离别
楚军无功而返,宋国大宴三日。
宋国城外的荒坡上长着一片枯黄的芦苇,秋风呼呼地吹着,一片萧瑟。又到了离别的时刻,只是这次要走的,是墨翟。他已经跟宋景公和新月公主解释了鲁班的痴情,所以鲁班留了下来。新月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宋景公爱慕墨翟的人才和武功,本想招他为婿,但却被墨翟委婉地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为了新月公主,鲁班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而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
“你为什么拒绝他?”鲁班面无表情地问,“我知道你也喜欢新月。”
墨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就是令天下人互敬互爱,免动干戈。我娶了新月,就只能保护她,我留在宋国,也只能保护宋国,可是我要周游天下,就可以保护天下苍生。”
鲁班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直打得墨翟倒退两步:“你以为你是谁?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追求,拿什么来保护天下?”
墨翟苦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不能,我也想试试。”
鲁班默然。他愣了片刻,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墨翟:“你的心意,我懂。”
墨翟也抱住了他:“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新月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我们……”墨翟的话说到一半,眼睛倏然睁大。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
“你……”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便轰然倒下。
新月花容失色,她踏前一步,用力推开鲁班,将墨翟抱在怀里:“你……你不要死……”
墨翟吃力地呼吸着:“恐怕这次我必须得死了。”
“这是你父王的意思。”鲁班在她身后冷冷道。
“你撒谎!墨翟是宋国的大恩人,父王怎么可能恩将仇报?”新月哭道。
墨翟唯有苦笑。的确,在新月这样的女孩子眼里,父亲永远都是慈爱的。可宋景公不仅是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不能为己所用的人才,便唯有杀死他,以免被敌人所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大抵都是这样。
荒野上,只剩下一具倒地的尸体,一个哭泣的女孩,和一个面无表情的身影。
8 尾声
三个月后,便传来鲁班和新月公主大婚的消息。
墨翟坐在那片荒野,这里的地势很高,可以隐隐看到宋国城中的百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他扬起脖子,猛灌了一口酒,背后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一日,鲁班的匕首很巧妙地贴着心脏划过,他的心意,他懂。就如鲁班也一样懂得他的心意一样。
墨翟很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周围的人安居乐业,他就觉得很满足。他是为天下而生的人,他爱所有人,却惟独忽略了自己。
一个黑衣的弟子缓缓走近:“师父,楚国打算攻打越国了。”
墨翟站起身来:“走吧,我们的事情又来了。”
弟子默然良久,才轻声道:“师父,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每个人的心口都有一道疤。”墨翟答非所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