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这,是一群神秘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诡异的蝴蝶标记。
这,是一群强大的人,每个人都具有一种匪夷所思的超能力。
这,是一群可怜的人,他们背负诅咒,无法活过16岁。
这,是一群危险的人,当他们杀死一个同类后,就能延长一年的寿命,如果连续杀死12个蝴蝶少年,就能破除诅咒,获得永生。
宿命?还是阴谋?血色的杀戮下,一个支离的世界缓缓拉开帷幕。
1 启示
“九十八,九十九,一……”没等最后一个字蹦出口,我长泄一口气,重重地趴在地上,实在是撑不起来了。
看得爸妈在旁边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唉,程星啊,你都15岁了,怎么还是这么点儿力气!”
“可是我在我们班力气已经是最大了……”我低声辩解道。
“你竟然和那些一般人比,太令我们失望了。”妈妈捂着胸口,难以掩饰脸上的痛心,“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蝴蝶少年!如果不能在16岁生日前杀死另一个蝴蝶少年的话……”
唉,妈妈又开始唠唠叨叨了。还说呢,刚上初一的时候因为天气比较热,我只套了一件背心,班主任巡视的时候刚巧看到我左肩膀上青黑色的蝴蝶印记,非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搞这些乌七八糟的刺青,罚了一天的站,最后还是把我老妈请来现身说法,才以胎记的名义糊弄过去。
当然,妈妈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作为一个神秘的族群,每个蝴蝶少年都拥有自己的超能力,有的可以御风而行,有的可以逆转时间,有的可以以一敌百,甚至有的能用意念杀人。
而我呢?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不白不黑……总而言之,我就像是全球人类平均化的结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常常伤心地想,像我这种人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给那些优秀的蝴蝶少年延长一年的寿命吧。
没人愿意听天由命,何况爸妈当年都是很强势的蝴蝶少年。妈妈拥有操纵灵魂的超能力,爸爸则能够治愈任何的外伤和疾病,两人可谓是珠联璧合无坚不摧。虽然极少听他们谈及往事,但是能够活过16岁的蝴蝶少年,手上必定沾满了族人的鲜血,这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既然我先天不足,那就只好依靠后天的努力了,爸妈给我制定了完整的一套健身计划,每天回到家写完作业,我便仰卧俯卧、抓举挺举、爬树上房……竭尽一切可能的方式训练我的力量、速度、敏捷和耐力,这样即使不能像爸妈一样干掉12个蝴蝶少年获得永生,至少可以勉强自保,不至于在16岁之前就被其他身怀绝技的蝴蝶少年了结。
可是我现在已经15岁了,作为一个身无长技的蝴蝶少年来说,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可即使这样,我依然心有不甘,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吃过,好多地方没玩过,好多只属于成年人的秘密还未知晓,最遗憾的是,我竟然还没谈过一场恋爱,这样的人生太不完整了。
这天晚上,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我忽然感觉房间里有一束亮光。下意识地睁开眼一看,一个男生正开着台灯坐在我的书桌前,饶有趣味地翻看一本习题集。
我吓得汗毛倒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是谁?”
“嘘!”他把食指竖在嘴边,然后指了指床上。我转头一看,差点没吓瘫过去,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我!此刻那个“我”正张着嘴巴呼呼大睡,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的样子。
几秒钟之后,我猛然醒悟过来。这是在做梦!没错,这一定是在做梦!为了验证自己的推论,我试着掐自己大腿一下,这一次我是彻彻底底地崩溃了,因为我根本就摸不着自己的大腿,也碰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虽然没有超能力,但身为一个蝴蝶少年,我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此时的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灵魂出窍了!
如此一来我反而镇定下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生。他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个子很高,很瘦,皮肤有点苍白,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总之并不是一副很面善的样子。
“你真笨!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做错了。”他呼啦呼啦地翻着我的习题集,“你这样还想考高中啊,真是丢脸!”
“蝴蝶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我一眼瞅见了他后脖颈上青黑色的蝴蝶。
“冥风。”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我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代号,就像我虽然真名叫程星,但是在蝴蝶少年中我的代号是“星痕”。
“你是来杀我的吗?”我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不是,夜里闲着无聊,随便出来转转。”他说得像是普普通通的串门一样容易,说着他从衣兜里摸出四五个鸡蛋大小的光球,“我知道你在担心诅咒,不过对我来说,杀人太过容易了。”
我盯着那些光球,发现每个光球中都封印着一个蝴蝶少年的灵魂,他们拼命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在光球中拼命地横冲直撞想要逃出来。
这样的情景让我后背渐渐冒出冷汗。
“你放心,我不但不会杀你,反而还会帮助你。”冥风把那些光球收起来,“江北花园11栋2205号房子里有一个蝴蝶少年,她是个植物人,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径直穿过眼前的墙壁不见了。
2 死神
要杀死一个植物人,可以有多少种方法?
一千个人也许有一千种方法。你可以趁人不备拔掉她的针头,可以用一张保鲜膜蒙住她的口鼻,可以悄悄拧开她家的煤气灶,可以将一包老鼠药溶液注进她的点滴瓶,或者最简单的,一刀捅死她,最好这把刀是巧克力做的,这样我就可以立刻把刀吃掉,没有人会发现凶器……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蝴蝶少年来说,这些杀人方式都算得上是不错的选择。我渐渐发现自从我知晓了这个契机之后,自己单纯的思想开始变得邪恶,淡定的心起了涟漪。这不能怪我,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我想没人愿意放弃。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光自己坐在教室里瞎想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或许杀死这个女孩远比我想象中简单,或许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北花园和我家隔了几条街的距离,是新修的一个小区,里面住的大多都是有钱人,监控设备和保安都不会少,因此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小区,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任何自以为是的万全之策总有疏漏,随机应变才是王道。因为当我煞费苦心地准备了十几套蒙混过关的计划最终忐忑不安地站在江北花园的大门外的时候,我发现保安亭里竟然没有人!
上帝啊,还有比这更明显的放水吗?当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傻子才会放弃!
当然,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过了大门也还是有层层关卡,我面临着圆一个谎进入女孩家中的难题。
然而很快,这也不再是个问题了。
就当我在11栋门口徘徊的时候,防盗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女人背着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匆匆忙忙地冲下楼来,一见我仿佛遇到救星一般:“同学,快快,搭把手,我去开车。”
说完也不管我答不答应,一弯腰把背上的女孩卸到我怀里,一路小跑着去开车库的门。女孩身上穿着雪白的睡衣,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蛋,看不清模样。因为刚才扶她的时候猝不及防,将她的上衣蹙起一小截,腰上露出一圈雪白的肌肤。我只扫了一下,就再也无法把眼睛移开。
那只青黑色的蝴蝶,美丽却又狰狞。
眼前的女孩浑身柔若无骨,对周围的一切忽然不觉,莫非这就是冥风所说的那个变成了植物人的蝴蝶少年?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忽然急速地起伏起来,似乎在提醒我她的呼吸已经很衰弱。我四顾无人,心一横,伸手掩住了她的口鼻。由于头发的遮掩,这个动作显得自然而隐蔽。
一辆高级轿车从车库里冲了出来。刚才的女人推开车门喊我:“不用掐人中了,没用的,快上车!”
“哦!”我答应一声,横抱起女孩放进了车座后面,却并没有跟进去。
“同学,好人帮到底,你陪我一起送月月去医院吧?”女人祈求般地看着我,“我一个人实在是张罗不开。”
“这……”我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还没确认她有没有彻底死掉呢,万一刚才那一下没成功也可以伺机再下手,于是我也跟着上了车。
女人似乎跟医院的人很熟悉,车子一到立刻有人抬着担架过来,将女孩接到加护病房里了。女人感激地握着我的手:“同学啊,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月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阿姨别客气,举手之劳。”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会在这里陪您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女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我想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我正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杀死她的女儿。
抢救室里的护士进进出出,我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医院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地方,到处充斥着药水的味道,还时不时地有人推着死去的患者从我面前经过。
这是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只有一个家伙会喜欢这里。此刻他就斜倚在病房门口的一面墙上,穿着黑色的风衣,长长的兜帽垂下来遮住了脸。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一眼,然后极有耐心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继续等待。
他是死神。
我没有超能力,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一个孤陋寡闻的蝴蝶少年,由于那个恶毒的诅咒,每个蝴蝶少年都免不了要和死神打交道。
死神有很多,但无疑他是最为忙碌的一个,这里每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他现在在等谁呢?
犹豫片刻之后,我略带忐忑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笑容:“又在等人?”
死神扭头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仍是过几分钟就掏出怀表来看一下时间。
没礼貌的家伙!我刚想发作,忽然听见他沙哑着嗓子说:“走吧。”
我猛一转身,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是月月!太好了,看来我刚才捂的那一下奏效了。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年痛苦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表情十分痛苦。医生们很快赶过来,然而还没等把他扶起来,少年就瞪大眼睛没了呼吸。又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从地上站起来走向死神。
死神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3 交易
接下来的情景有些滑稽,几个医生兀自围在死者身边忙着抢救,死神则带着两个人的魂魄招呼我走进了安全通道旁边的一个小黑屋。
“唉——”死神的一声长叹,仿佛带着无尽的愁绪。
这倒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平日里都是我们见了死神发愁,谁会想到死神也有发愁的时候呢?这是个机会啊!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不知道死神会不会在我诅咒应验的时候放我一马呢?
我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兄弟,怎么了?”
死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眼前懵懵懂懂的两个魂魄:“他们两个中,我只能带走一个。”
说实话,我还是弄不懂死神的意思,只好挠挠后脑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寒月是你杀死的吗?大错特错!”死神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伸手一指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年,“这也是个蝴蝶少年,名叫千容,他的超能力是伪造自己的样貌,所以能够人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手术室,悄悄关掉了寒月的呼吸机。”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大悟:“你是说今天是千容的最后期限?”
“不错,今天是千容的16岁生日。”死神点点头,“如果说寒月是千容杀死的,那么千容本不该死,而现在千容死了,那寒月应该没有死才对,总之,按照我们的契约,我今天只能带走一个才对。”
“契约?什么契约?”我好奇地问道。
“啊,那什么,我的意思是,根据蝴蝶少年的诅咒,他们两个不应该同时死的。”死神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颤抖,听得出他有些心虚。
不过我才懒得纠结那些该死的秘密:“其实刚才那个问题很简单啊,如果把寒月的死算在我的头上,两个人的死不就都说得通了嘛。”
死神很生气,他捞出一把弯弯长长的镰刀点着我的鼻子:“岂有此理!你说算在谁的头上就算在谁的头上吗?我是死神我还不清楚吗?你侮辱我的原则!你侮辱我的人格……”
上天作证,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想要帮他解除当前的烦恼,至于个人的利益和安危反倒是其次,我就是这样一个先人后己的人……
但是死神依然不肯罢休,他每骂我一句就用镰刀点一下我的鼻尖,越骂越激动,越骂越气愤,镰刀也越挥越起劲,终于有一下他因为用力过猛,镰刀把上的小挂件把兜帽给扯了下来。
一看到他的脸,我立刻傻眼了,他一看到我傻眼,自己也立马跟着傻眼了。
这家伙,不就是……不就是那天晚上偷偷溜进我房间的蝴蝶少年冥风吗!
难怪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令我灵魂出窍!难怪他可以把那些封印的灵魂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又带来了一个新问题,这家伙不杀我也就罢了,当初为啥还要帮我呢?不是说死神是没有感情的吗?
冥风故作镇定地把兜帽拉上,低声道:“不要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否则……”
“那你要把寒月的死算在我的头上。”我毫不示弱地跟他讨价还价。
冥风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做着强烈的心理挣扎,但最终在我逼人的气势下他还是妥协了:“好吧,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成交!”我愉快地想和他击掌,这家伙却把手一缩,狠狠地摔了我一个趔趄。
4 来客
此时此刻,我是真的想要告诉你,杀人,就是如此简单!
一连好几天,我都带着狂喜的心情愉快地穿梭在教室之间,搞得班主任一度以为我早恋了,将我叫到办公室狠狠地盘问了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也全力以赴地准备中考。踏过那个兵荒马乱的六月,我顺利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而就在那个暑假,我迎来了自己的16岁生日。死神虽然讨厌,但毕竟是个守信用的家伙。那天晚上来了好多人,除了我的朋友,还有很多爸妈的同事以及爸妈的同事的孩子。
这其中当然会有蝴蝶少年。虽然当着普通人的面他们不能明说,但我相信他们是由衷地替我感到高兴,我们一方面自相残杀勾心斗角,一方面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这种巨大的矛盾和反差贯穿了我们短暂的一生。
然而我预感到今晚会有事情发生。一转眼,我已经看到冥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呷着一杯葡萄酒。
就在我警惕地注意着周围蝴蝶少年的一举一动的时候,冷不防一只手轻巧地拍了我肩膀一下:“嘿!我们终于见面了。”
一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巴的漂亮女生冲我俏皮地眨着眼,“你是……”
“寒月,赵月月。”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吓得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好在大厅里的人兴致正浓,没人注意到我的窘态。
月月笑得更甜了:“你别害怕,我已经不是蝴蝶少年了。”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她的腰间,只看到一圈雪白的肌肤,没有半点蝴蝶的影子。
“看够了没有?”月月红着脸问道。
我慌忙收回目光,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情急之下只好随口扯些闲话来缓解目前的尴尬:“那么……那么……你是怎么回来的?”
“他带我来的。”月月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死神。死神依旧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呷着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这家伙居然还坐得住!我刚想冲过去,忽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听使唤地倒在了地上,朦胧中我看到好多人向我围了过来。
5 密室
恍惚间我来到一个阴森森的大厅里。大厅的四角劈里啪啦地燃着长明灯,而在靠墙角的桌子上则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几个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我好奇地揭开一个罐子,不禁“哇”的大叫一声,慌忙把盖子扣上。里面竟然养着一群蝎子蛤蟆之类的毒虫!
该死!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大厅里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出去的门。就在这时,地面上的一块大理石忽然带着隆隆的声音缓缓地陷了下去。
乖乖!这该不是传说中的电梯吧?反正也出不去,不如豁出去探探虚实。想到这里,我一纵身跃上那块大理石,随之一起陷入到更深一层的地底。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露出一小方微微的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来到了一个书房。书房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而已。
桌上的蜡烛毕毕剥剥地响着,下面摊开着一本书。我好奇地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唉!真是到哪儿都有文化人!
书的下面还压着一面镜子,我凑过去一看,镜子中的自己整躺在床上,边上围着一大圈人,面容悲戚,仿佛一个噩梦。
“星痕同学,欢迎回家!”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猛一转身,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回家?对,你快放我回家!”我冲着他猛扑过去。
“喂喂,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老头很轻巧地侧身闪过,“这个,怎么说呢,反正家你肯定是回不去了,我要在实验室把你就地销毁。”
“销毁我?就凭你?”我刹住脚步,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请恕我直言,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个人从来不敢揍老头啊?”
老头捋了捋头发:“如果你以为我像你那帮同学那样只会学习不知道健身,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说完他把上衣一脱,露出网球拍一样的胸脯和铁板烧牛柳一样的腹肌。
说实话,我已经有点胆怯了。但是这个地方也实在不容许我临阵脱逃,无奈之下,我只得壮着胆子大吼一声,一拳砸在他的腹部,不等他还手,又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膝盖。
岂知那老头不但纹丝不动,反而捏住我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轻轻一丢,我就立刻像一发炮弹一样“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全身的骨骼像散了架一般,没有一处不痛。
老头依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星痕同学,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吹牛了吧。”
是,这个老家伙确实牛!但我也知道,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力量。
“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猜对了。”老头不紧不慢地向我走来,“其实我也是蝴蝶少年,只不过蝴蝶所在的地方比较隐秘,就不方便给你展示了。”
“所以你要杀了我破除诅咒?”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又错了,对我而言,压根就没有什么诅咒。”老头捏着自己的骨节嘎嘣嘎嘣地响,“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诅咒本来就是我给你们下的啊,哈哈哈……”
6 阴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震惊得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老头故意卖着关子。
“那么请你长话短说。”
“也罢,天才总是不吝于展示自己的作品的。”也许是看出我目前已是瓮中之鳖,老头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轻呷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细细地品味着,“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
“爱一个人?”我踌躇着摇了摇头,“说不好,我还是未成年人呢。”
“你听没听过青鸾王国?”老头又问。
“没听过。”我再一次摇了摇头,“莫非是古代边陲的一个小国?我历史学得不是很好。”
“那你知道这大千世界一共分成几个层面吗?”
“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我勃然大怒,感觉这个老家伙似乎在戏弄我。
老头伸手安抚了一下我的情绪:“不要激动,我告诉过你,这个问题得慢慢,慢慢地讨论。”
“我求你快快,快快地告诉我。”
“好吧,那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分成很多很多个层面,多到多少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别着急。”老头又呷了一口咖啡,“你们有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叫‘高度决定视野’,很有见地。这就是说,站在你们那个层面上,总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无法理解的。”
“听不懂。”我生气地扭过头去。
“打个比方吧。比如说空气中悬浮着一粒尘埃,尘埃上呢又寄居着很多很多的细菌,对于细菌来说你们的世界显然太大太大了,它不懂什么是电脑,什么是飞机,什么是你们所谓的爱恨情仇,它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这粒尘埃上,它所追求的一切也都在这粒尘埃之中。”
“那又怎么样?”
“对于我们青鸾王国的人来说,地球不过是一粒尘埃,而你们人类的视野,也与细菌无异。”
“扯淡!那你还喝咖啡?还玩电梯?还看进化论?”
“我说了那只是个比方,比方。”老头不慌不忙地反驳我,“你们人类不也经常从动物身上找到灵感,发明了什么仿生学嘛。比如保护色,比如声纳,比如装甲……”
“得了得了,你继续说。”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想必你已经猜到了。”看老头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我真想告诉他其实我什么都没猜到,“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罐子里的东西了吧。”
“看到了,不就是蛇、蝎子、蛤蟆之类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嘛。”
“唉!跟你交流就是费劲。”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其实那是你们人类中一个叫苗族的族类发明的东西,那叫‘蛊’。哈哈,你现在一定想问,到底什么是‘蛊’呢?蛊呢就是把一大堆毒虫放到一个罐子里,辅以特殊的咒语。毒虫个性乖戾,时间久了它们就会自相蚕食,最后剩下的一只就叫做‘蛊’了。那么‘蛊’到底又能做什么呢……”
看着他罗里八嗦唾沫横飞的样子,我真想飞起一脚踹掉他的下巴:“那这和蝴蝶少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你问到点子上了,不瞒你说,蝴蝶少年正是我从‘蛊’中悟出的发明,现在正在申请专利……”
听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让我们像蛊虫一样自相残杀?”
“你开始接近真相了。”老头忽然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的科学家发现,在每个人的体内都至少蕴含有一种超能力,但是这种超能力是隐性的,也就是说,你们只是有这种潜力,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要怎样才能表现出来呢?”我渐渐对他的研究产生了兴趣。
“就是用我最新发明的‘蝴蝶蛊’。”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半透明的液体,“蝴蝶蛊可以激发出人类的潜能,使之产生无数不可预知的超能力。”
想到这个小小的瓶子里盛着不知多少令人恶心的小虫子,我的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虽然如此,但好多超能力是没有用的。”老头继续说道,“比方说,有的蝴蝶少年可以和植物交流,有些蝴蝶少年能用意念画画,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因此我想出一个办法,也就是你们通常所说的诅咒。”
“物竞天择?”我脱口而出。
“不错。”老头看我的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赞许,“虽然能激发出人类的潜能,但是蝴蝶蛊是有副作用的。如果没有嗜血戾气的压制,16年后它就会苏醒,将宿主置于死地,只有连续杀死12个同类,它才能完全休眠,其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甚至能使相当一部分宿主获得永生。而我就是看中了它这一点,在达尔文物竞天择的理念下,只有最强者才能最终活下来。”
老头的话让我感到十分沮丧,曾经我以为自己的命运只受上天安排,岂料自己只不过是他人手中的玩物,我能够想象得到每当自己思考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时,这个老家伙会露出怎样不屑一顾的微笑。
但是我的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你到底是怎样把蝴蝶蛊种到我们身上的?”
老头微笑着反问我:“我把蝴蝶蛊种到你们身上,就像你们把转基因片段整合到细菌体内一样容易。”
“那你挑出最强的蝴蝶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们培养细菌时的实验目的,细菌能够听懂吗?”老头笑嘻嘻地反问道,“好了孩子,我说得已经够多了,但是很抱歉没时间给你慢慢消化这些知识了。”
老头伸了个懒腰,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凶光。
7 异变
我想不管我们的世界有多么不一样,临死前的感受可能都是相同的,那就是要不顾一切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命。
老头的手紧紧扼住我的脖子,我不甘心束手就擒,也探出手去掐他的脖子。我知道这样硬碰硬,先断气的肯定是我,但我争的是一个气节。
但我渐渐发现了一点异样,老头的手貌似不像先前那样有力气了,被他卡住的喉咙也不那么呼吸困难了,而相反的是,老头的脸渐渐变成了猪肝色,胸口不停地起伏。
终于,他坚持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这反倒让我有些不忍,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用脚踢踢他:“你也不用太难过,单纯地拼体力,我们人类也搞不赢豺狼虎豹,何况你年纪也不小了。”
老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从你去掉寒月身上的印记开始,我就担心你会坏了我的大事,没想到最终,这一切还是要毁在你的手里。”
我越听越是莫名其妙:“喂,你在说什么啊?我压根就不知道你的什么大事。”
老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蝴蝶少年出了这么多批,我从来没预想到会出现你这样的超能力。”
“我也有超能力?”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是的,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老头轻舒一口气,“你的超能力,就是能够去除蝴蝶少年身上的印记,将他们变回普通人。”
老头的话仿佛一道光,给黑暗中的我带来了方向,又仿佛一股清泉,给我干涸的心带来了希望。原来我还有这样的超能力,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可以摆脱世世纠缠我们的诅咒,过上普通人一样的幸福生活?
一时间,我忽然有一种天降大任的雄壮感。
然而老头接下来的话给我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你这种超能力也有缺陷,就是只能救人,不能自救,何况虽然冥风把寒月的死算在了你的头上,但寒月毕竟复活了,你到底有多少时间,也很难说。”
霎时间,我从天堂跌倒了地狱,口气也立刻变得谦逊了很多:“老人家,那我应该怎么做?”
“做你所能做的。”老头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瞬间坍塌,我仿佛跌进一个无底洞中,黑色的风呼啸而过。
等到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我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家的门外。冥风斜倚着门框,掏出表看了下时间,难得地冲我咧嘴笑了一下:“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些,快进去吧,都等你呢。”
我冲他点了点头,大步跨进房间,一头扑向自己的身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儿子,你终于醒了!”妈妈激动地抱住了我,看得出她最近瘦了不少,估计是为我耗费了不少精力。
然而我却一把推开她,急急忙忙地穿衣下床:“快!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蝴蝶少年,我可以拯救他们。”
8 抉择
“什么,你不想做死神了?”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冥风,“要是那些没有杀够人的蝴蝶少年呢,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你已经功德圆满事业有成了,如果祛除蝴蝶印记,你就变成了普通人,只有几十年的生命。”
“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冥风专心致志地切着眼前的那块牛排。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黑不溜秋的斗篷,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理了,虽然脸色还是稍稍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清爽多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在西餐厅里吃相文雅的瘦瘦的少年,很难将他和死神联系起来,“对了,你不是说等下还有一个朋友要来吗,在哪里?”
冥风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头也不抬地说:“她来了。”
几乎在同时,餐厅的门被人推开,我看到赵月月兴高采烈地朝我们走来,不禁微微一愣:“你们……”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冥风低声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厌倦这样的生活了,死亡的味道让我感到恶心和窒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月月的地址呢?”我好奇地问道。
冥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有能够祛除蝴蝶印记的超能力。”
“你早就知道?”我更诧异了。
“不错。”冥风继续道,“其实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任何一个蝴蝶少年都处在重重杀机之下,你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超能力的人更是众矢之的,所以每当有蝴蝶少年接近你的时候,我总是在一旁等候,但结果却总是让我空手而回,你们并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死掉一个。”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原奇,也就是你在梦世界见到的那个老人,他太过强大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冥风没有回答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在我面前摊开,我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文字中,看到了那个差点杀死我的老头的照片,标题写着:“奇迹:植物人也能活百岁!”
“他是个植物人?”我吃惊地盯着那张照片。
冥风点点头:“虽然身体失去了知觉,但他的精神世界却无比强大,可以随意侵入到别人的梦中,我知道这有些耸人听闻,但这个家伙的确是在我们出生时通过梦境给我们种下了蝴蝶蛊。”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脑袋有些涨。老原奇说得对,很多很多的事情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
我在想为什么他会问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年轻时他也曾有一个爱人,海誓山盟,不离不弃,以为世俗的一切都不值一提?而后在生活的渐行渐远中感到疲累,感到厌倦,感到沮丧?最终留下一个空头的许诺和永远不会兑现的约定远走高飞?而他依靠这份残存的信念苦苦支撑,苦苦等待……
他用这份信念支撑起了一个庞大的世界,或许还希望我们能帮助他建立自己的理想王国,得到曾经失去的一切。
可是,已经太迟了。
冥风继续说道:“我是操纵灵魂的死神,所以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但是你不行,如果告诉了你,原奇就会在你的梦中发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除去。”
“这样说来,月月也一定不是真的植物人吧?”我无奈地笑笑,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呵呵,你猜对了。”月月冲我笑了笑,露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我的超能力就是假死,千容拔掉呼吸机对我根本没有影响。”
“我懂了。”我点点头,转向冥风,“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再当蝴蝶少年,那我们就开始吧。”
冥风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9 尾声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的生活改变了很多。而蝴蝶少年中对于我的态度也分成极端的三派:一派把我当作救世主顶礼膜拜,这一派的人多数是没有杀过人或者没有杀够12个人的;而那些早已杀满12个人破除诅咒的,则将我视为最为危险的敌人,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有一小部分人则沉迷于自己的超能力,既不愿杀人,也不愿祛除蝴蝶印记。
对于我而言,这些其实都已经不太重要了。我没有办法破除诅咒,也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日子还有多少,也正是如此,我比谁都更加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每一天我都竭尽所能地帮助那些想要摆脱诅咒的蝴蝶少年。
在进入高中之后没多久,我谈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我的女朋友叫易秋容,虽然比不上赵月月那样漂亮可爱,但善良、单纯,带给我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我知道做人要真诚,所以我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然后对他说:“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普通人的生活,也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原本我想以她的个性,即使不会嚎啕大哭,也会震惊得不能动弹,谁知她嫣然一笑,跟我说一句很酸的话:“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永远。”
对于她的反应,我很意外,也很感动,但这并不能解开我心底的结。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程星:你好!我是接替冥风的新死神,很高兴认识你,但我想你可能不是很乐意见到我。经过我们冥界死神委员会的讨论决定,赵月月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无论你体内的蝴蝶蛊是否发作,我都会在明天晚上八点整,准时带你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愉快?愉快个毛线!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贪恋这个美好的世界!我想象和秋容告别的时刻,一定是无比伤感无比痛心的,因此我决定自己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第二天我没有上网,也没有开机,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了一天的恐怖片。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外面准时响起了敲门声。我怀着忐忑的心把门打开,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秋容,你怎么来了?”
秋容笑了:“我来接你啊。”
“别闹了。”我板着脸,“我今天还有事,你……”
“我就是死神。”秋容收敛了笑容。
“我真的没心情开玩笑……”话还没说完,秋容的身上忽然多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手上的镰刀“嗞嗞”地闪着电光。
“哈哈,害怕了吧。”秋容把兜帽摘下来,忽然又变成了在医院死去的那个蝴蝶少年的样子,“其实我就是千容,我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不过……”
她故意把音拖得老长,直到我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她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过易秋容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啦。今天我是来执行公务的,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你是跟我走呢还是跟我走呢还是跟我走呢?”
我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谁让咱有熟人呢,其实你说只要两个人能够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在哪里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