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还是那个暗室之中。

看着眼前少女模样的幽魂，已经二十八了的皇帝沉默了。

纪灵笙果断道：“你们自己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对母子也挺尴尬的，儿子外表比娘还老。

不过这也没办法……

过了这么多年，她能将陆紫兰的魂魄凑齐已经很难得了。

纪灵笙回到房间后，便给二哥纪明礼写信。

一打仗，军用物资、生活物资都是很紧缺的。

当初爹爹让二哥建立商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只不过当初爹爹是为了收复燕云州所做的准备……

如今被用在对战南北二国上面，俨然是发挥出了更大的价值。

当然，这也多亏二哥经商天赋卓越，短短几年就把鹡鸰商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而纪灵笙让二哥纪明礼做的事情，便是以商会的名义收购大量物资，届时运往边疆支援大军。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让大夏所有商会联合起来，共同为了国家出力。

至于说辞，就和四哥那边一样，软硬兼施。

写完信，纪灵笙就泡了个热水澡，上床睡了个好觉……

这些天的殚精竭虑，她也不是不疲倦。

如今整个大计成功了多半，她必须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迎接后面的挑战。

……

在纪灵笙紧锣密鼓的筹谋中，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

纪家的人都已各就各位。

而此时，京都之中盛传的镇北王宠妾是北夷公主一事，也传到了边境。

边境很快就来了急报，是有人上奏镇北王此前在军中便对北夷公主极尽宠爱，本以为这只是王爷的感情私事，如今涉及到了北夷王族，将士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初的事情。

这一审视，就发现当初导致北夷投降的那场战役有些古怪。

重重迹象都表明，那很有可能是北夷故意为之！

他们并不是真心求和，而是为了让北夷公主跟随镇北王荣归京都！

只可惜太后和皇帝都拒绝接受一个来历不明、没什么背景的女人当镇北王妃，这才导致北夷人的计划停滞不前！

而这些奏折，都被纪灵笙让人收着了，并没有公布在人前。

因为时机还没到。

她在等，慕元夜也在等。

终于在一个夜晚，慈寿宫传出消息，说是太后这段时间被软禁，导致精神失常了，竟然在疯疯癫癫之中，自曝她并非圣上生母，而是设计害死圣上生母后，将圣上夺过来抚养的。

此事一传出来，满朝皆惊！

如今纪灵笙明面上已经不负责宫中事务许久，所以这件事就算想和她联系在一起，也没有任何依据支撑。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是真的。

朝廷为此深受动荡，大臣们想要极力压下这个消息，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皇宫的八卦一向都是百姓关心的重点，不出三日，京都的茶馆都开始以此故事为蓝本，开始说书了！

这下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大臣们想压都压不住！

如此一来，满城百姓都开始同情当今圣上。

“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却一直不被太后善待，就连当初圣上想要求娶太师千金，也被太后强势逼迫，不得不赐婚给了镇北王，结果镇北王半点不珍惜，差点就让太师这个股肱之臣伤透心了！”

“此前圣上迫于母子的身份，不得不忍让太后，没想到，竟然是认贼作母！”

“你们说，如今圣上许久未曾归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们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圣上……出事了！据说，圣上被南疆劫掠，镇北王率军去南境援救圣上，距今已有月余了！”

“什么！？”

“此事当真？”

百姓们果然被这个重磅消息扰得心慌。

皇帝被敌国劫去了，那不是天塌了吗？！

“反正太后是这么说的，当时太后拿出一封据说是从南境传来的密信，然后找大臣们商讨该怎么办，最后太后决定不出兵援救，而是暗中派人去救，结果镇北王不同意，母子俩闹掰了，太后就把镇北王给软禁在宫里了……”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被某些奇怪的知情人，悄然在人群之中散播。

于是，百姓知道了皇帝失踪，太后不救，王爷要救，导致太后先软禁王爷，然后王爷在大臣们的帮助下夺权软禁太后……最终把太后搞疯了，这才疯言疯语地自曝罪行。

这样的消息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的宠妾是北夷公主，有勾结北夷之嫌，他会真心去救圣上吗？”

“太后说什么援救，可暗中派出去的人，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去杀人……又有谁知道呢？”

当一个人有这种怀疑，不算什么。

可是当十人、百人乃至千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其中意味就变了。

而这些怀疑，在皇帝慕元夜，狼狈逃回京都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这一日城门刚开，便有一波人涌进，在他们当中的，是一个身穿寻常服饰、脸色苍白、满身是伤的狼狈青年。

他们一看到守城军，当即大声喊道：“皇上回来了！保护皇上！”

一眼激起千层浪。

守城军顿时混乱起来。

还没等他们辨认清楚青年的身份，又是一拨蒙面人强行闯进城，蒙面人的目标明显是青年，出手招招杀机！

见状，守城军也不管是真是假，一起帮忙对付那帮蒙面人。

这场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从城门打到了京都内环，一路被许多百姓围观。

一打听之下，得知是圣上回京，并且还被人追杀！

百姓们顿时察觉到不妙……

难道，真被说书人说中了？

太后和王爷里应外合，打着援救圣上的名义，实则明里暗里地派人刺杀皇帝？

最终在守城军的帮助下，皇帝脱离险境，回到了宫中。

一回去，皇帝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发布了一串指令。

第一：太后派人暗杀皇帝，却将罪名推给南疆！听候大理寺调查！

第二：镇北王涉嫌通敌卖国，即日起剥夺军权！听候调查！

第三：释放纪太师等官员，将平日和太后、镇北王走得近的大臣打入天牢，调查是否有通敌事实！

圣旨一出，举众哗然！

京中的局势骤然变换，负责巡逻护卫之职的变成了兵部直营军，镇北王带回来的那些将士被卸了职权。

这些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来找纪灵笙。

因为纪灵笙在他们心里，就是最信任、最支持、对王爷最痴情的女子。

也就相当于镇北王一党的“主心骨”。

纪灵笙沉声道：“你们都跟随王爷多年，我相信你们与我一样，都坚信王爷不会叛国，既然如此，只等一切水落石出，王爷自会无恙。”

将士们觉得有理，可也不能全然放心。

“若，这是圣上为了除掉王爷刻意捏造的谎言，那王爷和我等还有翻身的机会？”

问这句话时，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纪灵笙。

虽说纪灵笙是王爷信任的人，也表现得很信任王爷，但她毕竟是纪太师的女儿……

纪灵笙冷冷地看着对方：“圣上若是要陷害王爷，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那天圣上被追杀的场面，就算你们没有亲眼所见，想必也听百姓们口口相传了，莫非堂堂一国之君，会故意让自己这般狼狈，来陷害他自己的手足？”

皇帝的确不会。

可纪灵笙会……

那人不再接话。

但是看得出来，他心中是不服的。

纪灵笙暗暗记下此人。

之后，又说了一番话安抚众人，并且细心记下不同人的反应。

过了几天，那些只忠于慕琛而非忠于圣上忠于国家的将士，就被查出来与北夷有勾结。

而相信圣上会秉公处理，并忠于国家胜过个人的将士，便被还以军职。

如此一来，面对军中对皇帝不利的阴谋论，便有这些将士出面澄清。

“本副将对王爷亦是忠心耿耿，这些你们是知道的，若圣上是故意陷害王爷，为何会将本副将放了？”

“是啊，这军中的人都追随王爷征战多年，对王爷的忠心必不用怀疑，若圣上是故意陷害王爷，就不怕将我等留着会成为日后大患？”

“你们这帮人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所在的是大夏国土，下圣旨的是大夏的皇帝！圣上，才是你们应该忠心的人！如今，你们却怀疑自己的君主！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们愿意忠心和守护的？”

有了这部分将士的帮助，军中的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

紧接着，皇帝又发了一些奖励抚慰将士。

这么一来，他更是人心所向，慕琛所留下的威信逐渐消弭。

——其实，若不是红拂的身份暴露出来，引起世人对慕琛的怀疑，这些将士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皇帝收服的。

但，只要慕琛涉嫌叛国，那就注定了终会失去部分人心。

因为不管最后调查的结果如何，慕琛宠爱一个北夷公主，都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当初王府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当初，所有人都将纪灵笙这个镇北王妃，与妾室乃至与王爷斗智斗勇的事情当做乐子。

可如今，却成了将慕琛钉死在叛国耻辱柱上的罪证！

当京都的圣旨传到南境时，慕琛整个人都呆住了。

“……镇北王涉嫌勾结北夷，现令卸下军权，回京接受审查……钦此！”

最后一句话落下，慕琛只觉得浑身如置冰窟。

怎么会……

皇兄怎么会不在南疆？

怎么会是被母后追杀的？

那么，这些日子他在和南疆对峙，又是为了什么？

怪不得南疆那边纵然惧怕他率军进攻，却始终不肯承认掳去了皇兄，原来他们没有骗本王……

可很快，慕琛又想到一件事。

他猛地看向来南境传旨的太监：“红拂是北夷公主的事，是谁揭露出来的？”

太监见状，心里对镇北王越发反感。

本是看镇北王为国征战沙场，敬他是个汉子，如今却勾结北夷通敌卖国！

都这种节骨眼还只关心是谁揭露他爱妾的身份？

但镇北王的眼神太吓人，太监终究没有勇气与他对视，避开视线尖声尖气地道：“这事儿是北夷公主自己与部下交谈的时候，被纪小姐与几位大臣亲耳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