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见她不停重复着那些话。
许诺诺很清楚这是个梦,那些从小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有真有假,又经过数十年的时间早已面目全非。
她不停告诉自己:是梦,是假的,这些事并不见得就是真相。
终于在无数次努力中脱离梦境。
许诺诺用力掀过被子,从枕头下摸了手机出来,才两点半,不过睡了一个多小时。她翻了个身,拿手背遮住眼睛,感觉到了脸上额头上一片冰凉湿意。
“居然又流眼泪了吗?”人真的很奇怪啊,梦境里太无力了。
她有些惊讶地坐起来,光着脚往窗前走了过去,外面灯光明亮,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雪花来。
许诺诺转身往浴室里进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一次觉得有些过去的记忆很烦心。
她扭头看了看门,想到谭欣德最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好像显得格外疲惫,就把过去找她的想法抛在脑后。
拿了手机去窗前,滑坐下来,不知不觉打开了某个被搁置很久的联系人。
在纠结了几分钟后,也果断放弃。
“算了,与其因为这些人和事去浪费这种钱,还不如直接去问舅舅呢!”
虽然舅舅肯定不会轻易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的妈妈的感情,在这个家里算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就连奶奶在的时候都从不提及的事,想从舅舅嘴里撬出来,太难了。
手指滑来滑去,不知怎么点开了和叶帧的对话框,她扭头看向窗外寂静的落雪,一个符号被无意间发送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再想撤回时,铃音响起。
许诺诺莫名一慌,差点儿把手机砸玻璃上,深吸了口气,迅速接起来,用迷糊糊的声音问:“喂?叶大叔,你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做什么啊?”
她边说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自认为逼真程度足以打消,对方想追问她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了。
叶帧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晰毫无睡意,“真的睡了吗?”
和她正好是截然相反两种状态。
许诺诺睁着眼睛说瞎话,含糊不清的应着,“嗯。”
她本来想快点结束这个电话,生怕被他追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听着电话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居然一时舍不得挂掉。
叶帧并没有追问她什么,但也没有要结束电话的意思,反而问她,“很困吗?我还有点儿东西要处理一会儿,要不要陪我说说话?嗯?”
她有些鬼使神差般地点头,声音有些轻,“嗯,好啊。”
“外面下雪了,看到了吗?”
许诺诺往地毯上倒了下来,头枕着手臂,偏着脸看着悄然飘扬的雪花,心里那些无法诉说的烦闷一点点消失,“是吗?下的大吗?”
有纸页被轻轻翻动的声响,也有啪啪键盘轻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却仿佛就在耳边。
叶帧似乎笑了笑,说:“不大,只是一场小雪而已。可能连路面都覆不住就会停。”
“是吗?”
许诺诺盯着窗外,雪花好像是比她醒来时更稀薄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就要以为是轻淡的雾,随风漫舞,渐渐消逝。
她忽然有些不经大脑的问了句,“叶帧,除了叶爷爷和梁伯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外公外婆舅舅阿姨什么的那些。”
问出口后,她自己先怔了怔,随着那边所有声音都静默下来,就有些后悔不该问这种问题。
在叶家,有些话题就像她的身世一样,是个谁都不愿意触及的禁.忌。
许诺诺咬了下舌尖,有些讪讪地说:“呃,我睡迷糊了,这个问题你当我没问吧!”
叶帧忽然笑了一下,“真难得,这些事你舅舅居然没对你说过吗?”
许诺诺仿佛听出他暗含吐槽的意味来,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没有啊。舅舅虽然很爱八卦,但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怎么会什么事都和我说呢?”
她这习惯性就维护着许安旭,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来。
叶帧从桌前起身,合上笔记本,往窗前走了过去,“璟瑄电子,知道吗?”
“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子龙头,这个大概没有谁不知道吧?但是,这和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许诺诺手臂有些麻,换了条手臂枕,窗外雪已经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那你知道,我母亲姓什么吗?”
许诺诺不自觉地有些尴尬,含糊不明的应了声,“我这不是没见过么。”
她四岁多被妈妈带回国,这之前耳边听得最多的就是妈妈念叨的她的爸爸怎么怎么。
再后来,奶奶和舅舅虽和叶家爷孙交情匪浅,两家往来密切,但叶帧母亲的事几乎从来没有谁提过。
舅舅这么爱八卦的人都闭口不提,她从哪儿知道他母亲姓什么啊!
叶帧终于相信她是真不知道,也无处去探听这些,很多年里,她见了他恨不得钻地缝里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确实不是会关注这些的。
“我母亲姓盛。璟瑄电子是谁家的,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盛家嘛!”
许诺诺脱口而出,终于反应过来,惊奇地反问道:“不会吧?那你的外公岂不是璟瑄电子最大的股东?还有,他们从十几年前成立的一个基金,叫什么来着,每年捐助的助学金和山区建的学校有很多很多,叫什么基金来着……”
“健瑄基金。”
“哦哦对!是健瑄基金!我总听谈校长和舅舅说起,说盛老先生是真正的慈善家,做过很多扶贫项目,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很有名的。原来那是你外公,那你这么多年,还会见他吗?”
最后的一句,她的声音几乎轻到只有自己听得清。
许诺诺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将手机紧紧贴在耳上,连呼吸都摒住了,有些忐忑不安的想:舅舅从来没有提过盛家和叶帧的关系,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从不来往吗?
她这样问,是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