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长,蔓延起伏的山脉覆着厚厚的雪,从窗边望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群山环抱间,下面是灯火璀璨的城市,红的、绿的、紫的、金色的,像无数数不清的亮晶晶的宝石被洒下,组成各种各样的漂亮可爱的形状。
许诺诺听见身后的门外有脚步声轻响,她迅速从窗前跳起来,往窗帘后钻了进去,努力摒住呼吸。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一双黑色的皮质拖鞋停在门口处,目光淡淡的扫过整个房间,在微微颤动的窗帘角落凝了两秒,进来,随手将门关上,脚步不停往窗前走近。
许诺诺瞪圆了眼睛,觉得以窗帘的厚度和长度,她不该被轻易发觉才对啊!
那双黑色的拖鞋在她脚尖前停下来,她就知道被发现了,正抬起手去隔着窗帘推他,腰间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隔着窗帘她被抵在玻璃上。
“哎呀!讨厌,你撞到我脑袋啦!”
叶帧仿佛笑了一声,松了一只手将她从窗帘后扒出来,摸了下她后脑勺,“属猫的吗?没事儿就喜欢往角落里钻。”
许诺诺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仰起脸有些幽怨地瞪着他,嘀咕道:“钢铁直男!”
不过好像叶帧并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只是抬手捏了她脸一下,右手蒙了她眼睛,左手揽着她肩膀,对她说:“来,带你去看些东西。”
许诺诺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觉得希望越大失望也会更大,扭了扭头,挣了挣,问:“看什么啊?”
叶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说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出了他的房间,往另一个方向的过道尽头走。
许诺诺感觉好像是那间锁起来的房间门口,但肩膀上的手掌将她微微一转,却是往另一个房间走了进去,不知为什么她莫名松了口气。
叶帧带着她往窗前走近,将她推到组起来的设备前,声音里隐约噙着温和的笑意,“小心别撞到。”
许诺诺下意识转头要看他,长长的眼睫扫过他掌心,叶帧整条手臂僵了片刻,说:“闭下眼。”
“你不会又打算捉弄我吧?”
这回他的笑声更明朗了几分,下巴在她头顶处碰了碰,“欺负你还用这么费事吗?”
许诺诺总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别的意味,哼了哼,闭了闭眼,在他说:“可以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幕时,心突突突地没由来的狂跳了几下,大脑仿佛都有几秒的空白。
入眼的夜空,深紫和深蓝的星球,大大小小汇成偌大的漩涡,那样极致的景象,足以震撼人心。
有手臂从她身后环上来,冷硬的下巴搁在她肩头,灼人的呼吸喷拂过她的脸和脖颈,有些温柔的问:“喜欢吗?”
许诺诺微微侧过头,昏暗的房间里,近在咫尺的眼眸比夜空更深邃,仿佛有无限的温柔藏在其间,她无法说出违心的话来,点头:“嗯呢,很喜欢~”
时隔数月,和上次被他带去山顶看星河时,两人关系和心境已经数度转变。
此刻的心情,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好幸福。
好像所有不开心的事,所有烦恼都随之消散。
叶帧不自觉地轻轻笑了笑,额头抵上她的,“喜欢就好。”
他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的鼻子吻过,动作轻柔的像羽毛轻拂过,让她忍不住头晕目眩,两条腿似乎都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般,在后脑勺快要撞上旁边的望远镜时,一只大手将她脑袋扣住,带回来。
许诺诺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脸,双手什么时候攀到他手臂上都不知道,回过神来时,迅速将头扭到一边,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扫了一圈房间。
“这么多望远镜,都是你收藏着的吗?”
叶帧左手还握在她腰间,隔着毛衣掐了掐,面上的表情淡了下来,也看了看那些蒙尘的设备,“是我父亲的东西,他是业余爱好者。”
许诺诺松开他手臂,背着双手又扭头凑上去,往夜空再次望出去,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哦。怪不得会在他们主卧隔壁呢!”
叶帧的手臂从她身后又环了上来,透过玻璃往夜空望出去,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他既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丈夫。但他们还是很爱他。”
他心里想的是:血缘和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许诺诺静静地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地问:“那你呢?”
叶帧却听见了,过了好一会儿,告诉她:“那一对纯金的袖扣,是他很钟情的一家小店定制的。那时候快到他生日了,我瞒着所有人,只带着一个保镖出国跑遍了整个城市,才在找到那家隐在市区里的小店。本来想在他生日时送他,后来,他们就同时遇难出事了。”
那份生日礼物,就没有送出去,一直被他带在身上,在十五年前那个雪夜里,又阴差阳错被许诺诺抠走一枚。
所以,不管他父亲是不是个好儿子,叶爷爷都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子的。
不管他父亲是不是个好丈夫,他的母亲也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叶帧也在委婉的告诉她,他也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门外有脚步声停下,从门缝里看到窗前相拥的两人时,无声扬着笑,转身又离开。
许诺诺沉浸着某种情绪里对此一无所觉,叶帧倒是偏头往门外扫了一眼,猜到了是谁。
楼下。
梁叔从厨房里端了药,往叶老先生的房间里送了进去。
叶老先生正靠在床前,目光落在窗外,满脸掩饰不住的惆怅忧心,叹着气问:“叶帧又在加班吗?”
梁叔端着药走过去,笑着摇头:“您就别所以他们了。刚刚我上去看了,叶帧今天没加班,您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吗?”
叶老先生哼了声,接过药来仰头喝完,把碗递回去,“就他,除了书房还能去哪儿?哎,可惜了诺诺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喜欢他这种不开窍的男人。”
梁叔忍不住笑出声,“叶帧挺好的啊!他是故意和诺诺开玩笑呢,您就别操心这些了。”而后他把二楼的事和叶老先生说了一遍,满脸都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