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忤”与“合”是一对反义词，“忤”的意思是抵抗，违背；“合”的意思是闭合，进而引申为符合、适合的意思。本篇指出，任何事物互相对立是客观存在的，只有运用“以反求合”的方法才能顺应事物的变化，同时这种方法用于游说之士，最终选择什么样的君主以辅佐，从而建功立业。

原 文

凡趋合倍反①，计有适合。化转环属②，各有形势，反覆相求，因事为制。是以圣人居天地之间③，立身、御世、施教、扬声④、明名也，也因事物之会，观天时之宜，因知所多所少⑤，以此先知之，与之转化。

注 释

①趋合倍反：指事物的“合”与“忤”。倍反，悖逆。倍，同“背”。②环属：像环一样连接无缝隙。环，指环状东西；属，连接。③居：处于。④扬声：扩大声望。⑤因知所多所少：此句意思为国家教化宜多或宜少的地方。

译 文

凡是要趋向合一或背叛分离，都要施以与理相合的计谋。变化转移，像环一样连接无缝隙，而且各有不同的形式。彼此反复相求，根据事情的实际做出处理。所以圣人生存在世界上，他们的立身处世，都是为了说教世人，扩大影响，宣扬声名。他们一定会根据事物的变化，观察合适的时机，根据国家教化宜多或宜少的地方，预先察知、调整而使计谋随之转化。

原 文

世无常贵①，事无常师。圣人常为无不为②，所听无不听。成于事而合于计谋，与之为主。合于彼而离于此③，计谋不两忠，必有反忤wǔ；反于是，忤于彼；忤于此，反于彼。

注 释

①贵：高贵。②无不为：无所不为。③离：背离。

译 文

世间没有永恒的高贵，事情没有固定的模式。圣人经常作为而无所不为，常听天下而无所不听。假如事情必然能成功，而且又合乎计谋的原则，就应该以此作为主体。虽然合乎别国君主的意思，可惜却背离自己君主的原则，不可能同时忠于双方，必然有违背。既背叛自己君主，又忤逆别国君主；既忤逆自己君主，又背叛敌国君主，这就是“反忤之术”。

原 文

其术也，用之于天下①，必量天下而与之；用之于国，必量国而与之；用之于家，必量家而与之；用之于身，必量身材能气势而与之。大小进退，其用一也②。必先谋虑计定，而后行之以飞箝之术。

注 释

①用：使用。②其用一也：它的功用是一致的。

译 文

将反忤之术运用到天下，一定要根据天下实际情况而运用它；用于治理邦国，一定要根据邦国实际情况运用它；用于治理家族，一定要根据家族实际情况运用它；用于个人，一定要根据自身才能气概运用它。总而言之，不论大小进退，其功用是相同的。因此，一定要先深谋远虑，定下计策谋略之后再运用飞箝之术。

●良禽择木

古之善背向者，乃协四海、包诸侯①，忤合之地而化转之，然后求合。故伊尹五就汤②，五就桀jié，而不能所明，然后合于汤。吕尚三就文王③，三入殷④，而不能有所明，然后合于文王。此知天命之箝，故归之不疑也。

注 释

①包：包容。②伊尹：本名挚，原本是商汤妻子的陪嫁奴隶，后来因为向商王陈述自己的政治见解而被商汤赏识提拔，辅佐商汤讨伐夏桀，建立商朝，是商朝的开国功臣。汤：商汤王。商朝第一个君主，消灭夏王朝，重用伊尹，推行善政。③吕尚：姓姜，名尚，号太公，也就是民间盛传的姜子牙。④殷：指商王朝。

译 文

古代那些擅长通过反对一方、趋向一主而横行天下的人，常常掌握四海之内的各种力量，包容诸侯，可以驱置到忤合的境地，然后设法变化、转移形势，到最后利用这种势力开创新王朝。所以贤相伊尹五次臣服商汤，五次臣服夏桀，之后才决定一心臣服商汤王。姜太公吕尚三次臣服周文王，三次臣服殷纣王，可是他对殷纣王却无法理解，之后才决定一心臣服周文王。这是关系到天命的地方，所以伊尹和吕尚才归顺商汤和周文王而无所怀疑。

●伊尹

非至圣人达奥，不能御世；劳心苦思①，不能原事；不悉心见情，不能成名；材质不惠②，不能用兵；忠实无真，不能知人③。故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ruì，量长短远近孰不如，乃可以进，乃可以退，乃可以纵，乃可以横。

注 释

①劳心：费心思。《四部丛刊》本“劳心苦思”前少一个“非”字。②材质：才能素质。材，才。③知人：识别人。

译 文

没有达到高深的圣人境界，就不能治理天下；不是劳费心思苦苦思索，就不能弄清事物的本来面目；不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真实情况，就不能成就名声；才能气质不足，就不能进行军事运筹；只是忠厚朴实而无真知灼见，就不能有察人之明。所以忤合的规律是：自己必须估量自己的聪明才智，看一看能力长短、见识远近，看哪一项不如他人。如此既可以前进，又可以后退；既可以使其合纵，又可以使其联横，这样才能运用自如。